第七十二章媳婦的見面禮 (13)
想強他妹妹嘛。
女人第一次聽說很疼,他是沒有那種經歷,不過上次差點跟陳瑤好了,她不是也吓得不像話嗎?
可見杜柔柔害怕再正常不過了,他也太沒有耐心了,居然連強迫女人的事都幹的出來,不像話!
“誰?”他接起門鈴電話,明知故問。
“是我,何素新!我來賠禮道歉,順便接柔柔回家的!”何素新說。
杜明凱真的想給他點顏色看看,誰知杜柔柔這廂已經沖出了門。
“哥?是不是素新來了?你快讓他進來啊!”萬一他等一下一生氣跑了,我可怎麽辦?
杜明凱那個氣啊,這妹妹怎麽就這麽沒出息。拿她沒辦法,也不能硬不讓他進來吧?
他按了按鈕,底下門“啪”的一聲,開了。
“你進來裏面等!”杜母把女兒叫回了房間,然後讓杜明凱把門打開,讓所有人都坐在了沙發上等着。
不一會兒,何曉初就和何素新進了門。
“爸媽哥嫂子!”何素新在門口叫着,見他們都坐在那裏不理會,自己讪讪地到旁邊鞋架上拿拖鞋換。
“叔叔阿姨好!”何曉初進來也和兩位長輩打招呼,他們出于禮數,站了起來。不給何素新面子可以,那是他有錯,何曉初則不同。
“曉初來了?”老兩口打着招呼給杜明凱使了個眼色,杜明凱和陳瑤忙迎到了門口,陳瑤彎腰幫何曉初拿拖鞋。
“謝謝!”她說。
“曉初姐,裏面請!”杜明凱也熱情地說,看了她一眼,盡量保持一份平常。
何曉初幾乎不大敢看他,她自己說過的,以後他們除了工作都不要見面,要保持平常心,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
可她也知道,這都是理想化的狀态,他們之間根本就沒辦法平常,只能是盡量而已。
“爸媽,我是來道歉的!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把柔柔惹生氣了,我向二老請罪,希望二老能同意我把她接回去。”何素新說着,把致歉的厚禮呈上,他們卻不接。
杜建州沒有說話,既然妻子已經做了主張,他便靜觀着。
“我們柔柔不懂事,不能讓你滿意,也是我們杜家家教不好。我看,就不讓她跟你回去了,等我們教好了她,再說吧。”杜母面無表情地說。
“阿姨,這件事都是何素新不對,希望叔叔阿姨能看在他一片誠心的份上原諒他這一次。我代表我父母也來向叔叔阿姨請罪,希望您們大人不記小人過。對不起!真是對不起!”何曉初忙幫弟弟說話。
“何素新,結婚前夜,我好像告訴過你,我妹妹很單純,很嬌慣。你是怎麽答應我的?你看看她今早回來,眼睛都哭腫了。你現在要來接她回去,我是不同意。”杜明凱想着妹妹被欺負,就不想放過他。可他說着說着,眼光飄向何曉初之時,見她正不太友好地看着自己,也就沒有過多為難了。
何曉初雖然覺得弟弟不對,不過她也愛弟心切,杜明凱比弟弟還小呢,她怎麽會願意看他教訓弟弟呢。
這目光的嚴肅,她自己倒沒覺得,對杜明凱來說卻是極有殺傷力的。
“哥,是我錯了,确實是我錯了,我以後不會強迫她做任何事的。”
“對不起,都是素新不懂事,還望叔叔阿姨再給我們何家一個機會,把她迎回去。”何曉初不理杜明凱,依然跟長輩說話。
杜建州看了一眼老婆,意思是差不多了吧?
杜柔柔在裏面卻已經憋不住了,自己跑了出來。
“素新!”她叫了一句,何素新一下子也從沙發上彈起來。
“柔柔,我來接你了,都是我不對,你跟我回家吧!”
“那你答應我以後不欺負我,我就和你回去!”杜柔柔噘着一張小嘴說。
“不欺負不欺負,以後你說什麽都聽你的,跟我回去吧!好老婆!老婆,我愛你!”這些話,路上何曉初也教了一些,否則在感情方面木讷的何素新是不會嘴巴這麽甜的。
“我也愛你!”杜柔柔單純地笑着,就向何素新奔來。
白父杜母加上杜明凱陳瑤,集體無語了,這回再板着臉也沒用,她就是這麽不争氣。
小兩口旁若無人地抱在了一起,還是杜母輕輕咳嗽了一聲,才彈開來。
“回去就回去,以後不準輕易吵架,兩口子要互敬互愛,你們記住了嗎?”她訓斥了一句。
“記住了!”小兩口一起回答道。
“杜明凱,你把柔柔送回去,和他們一起過去。這件事我們家柔柔有不對的地方,帶我們去給何家父母道個歉,請他們原諒柔柔的不懂事。還有這禮品,我們不收,拿回去孝順你們父母吧。”
杜母站起身把東西塞到柔柔手上,何曉初不肯。衆人推拒了幾個回合,到底杜明凱拿上了那些東西,和他們一起出門。
出了門,一起去停車場拿了車,杜明凱對何曉初說:“曉初姐,讓他們小兩口好好交流一下,你坐我的車吧。”
他說的這麽冠冕堂皇的,而且也有道理,她也就點了點頭。
“素新,你好好哄柔柔開心,再不準……”
“好了,姐,我知道了!”素新忙接了話,去給杜柔柔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大小姐,請吧!”杜柔柔就樂颠樂颠地坐上去了。
杜明凱也幫何曉初打開副駕駛的門,讓她上去,然後自己上車,發動。
他們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覺得這一兩天的分開,仿佛過了很久一樣。
這樣看着,似乎根本解不了相思苦,不過又不能怎樣,何曉初忙把臉轉向窗外。
“希望他們以後不會出現這樣的事了,省的老人們跟着操心。”她輕聲說,找了點說的避免尴尬。
“柔柔任性,确實也夠難對付的了,估計兩人還得磨合一段時間吧。”他悠悠地說。
何曉初也是這個想法,杜柔柔确實是很任性的,她當時結婚受了氣可沒回娘家說過半個字。
不過何素新也确實不好,他太強硬了,這回兩人算是針尖對麥芒,有好戲看了。
“你們應該還不錯吧!”何曉初說。
“什麽還不錯?”他問,問完就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了。
她是在問他們洞房是不是順利嗎?她問的可真夠委婉的了,明明就是有些吃醋的意義,卻讓人覺得她問的很自然似的。
“啊,沒什麽,随便問問。”一問完,她就後悔了。
雖然心裏很關心他們到底親熱了沒有,還是不該表現出來,這不是她該問的事。
“什麽也沒發生!”他沒看她,不敢看她,怕洩流對她的熱情。
這次的融合,讓他們對對方的期待更深更烈了,兩人都怕一不小心再纏到一塊去。
何曉初一聽,心裏有點甜蜜,又有點罪惡感。她不知道自己是想要什麽答案,似乎他怎麽回答,都不是她滿意的。
想勸一下他,又覺得不好,所以就沒再說什麽。
“你多注意身體,怎麽看着總那麽瘦似的。”他又開了口。
“瘦嗎?還行吧!”她心想,我也不可能就這一兩天更瘦了吧?
許是他牽挂着自己,就總覺得她是需要保護的人吧。
“臉上血色不好,很蒼白,是不是照顧你公公很累啊?”
“也沒有,我一貫就是這樣,沒覺得哪裏不舒服。”你,放心,她心裏說。
“那就好,要是不舒服要及時看醫生。”
“恩!我知道!”兩人壓抑地對話着,心中的濃情只能通過這種不着邊際的談話釋放出來一點點。
何曉初覺得杜明凱不開心,她能感覺得到。他在看陳瑤時,似乎都是禮貌疏離的,這樣人家不可能感覺不到啊?
時間長了,也不是辦法。她寧願他們正常地過日子,她心裏才不會有愧疚,所以她還是開口勸他。
“既然結婚了,就按照你自己說好的,好好對她。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女人不容易,誰都渴望得到丈夫更多的疼愛。”
杜明凱看了看她,想說,你真的是這麽想嗎?
可他自從和何曉初靈肉結合以後,真的對陳瑤的身體完全沒了興趣。
看她,仿佛就是看到了一堆不具靈魂的肉,空洞的,吸引不了他。
而何曉初,讓他哪怕看一眼都熱血沸騰似的,恨不得能和她永遠纏綿下去。
“再說吧,好多事都急不得。”他淡淡地說。
後來兩人不說什麽了,就跟在何素新他們車後面,緩慢地行使着。
小兩口在車上,互相道歉,何素新一手開着車,另一手還抓着杜柔柔的小手。
“柔柔,以後你不想親熱,我就聽你的。”他說。
“我媽說了……”她紅着小臉嬌羞地說。
“就第一次疼,以後……以後……說不定還覺得挺好的呢。”
何素新心中一喜,心想,那她就是不反對親熱了呗。
到了何家,杜明凱很誠摯地代表父母向何父何母道歉。杜柔柔也懂事地向公婆賠了禮,一家人和好如初。
正在讨論着要留杜明凱吃飯的時候,何曉初忽然手機響了,是家裏打來的。
“什麽?勝春?真的?”衆人一起看着她,看她的臉色一下子刷白。
“我……馬上回來!”她顫抖着聲音說,淚已經沖出了眼眶。
“曉初,怎麽了?”見她挂了電話,何母忙問。
這話,杜明凱也急着想問,她那樣子,可讓人不放心了。
“我……公公恐怕要不行了!勝春說,他氣息微弱,叫我回去見最後一面,我得馬上回家。”她說着,就往門口走,腳步卻有些不穩。
她自己也沒想到,不聲不響的公公要過世會讓她那麽難受。除了心痛老人,還有大概是對生命無常的一種無力感吧。
“姐,我送你!”何素新站起了身。
“你在家陪着柔柔,你們好好交流一下吧,我去送她。”杜明凱也站了起來。
“哥,不用麻煩你了,我去就行。”
“陪柔柔吧!我不麻煩,送了她直接回家。”杜明凱不放心何曉初,現在,要是不讓他在她身邊,他都要沖動地說出他們的關系了。
何素新還想争,何曉初卻看出了杜明凱的焦急,輕聲說了一句。
“你們小兩口還剛和好,在家好好聊聊,就麻煩杜明凱送我。”
出了門,杜明凱就上前要扶她。
“你行嗎?”
“沒事,我不能倒下,家裏不知怎樣了,可能好多事要我去辦呢。你不回去陪陪她嗎?要是有事,就回去,我沒事的,打車回去就行。”她輕聲說。
“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思跟我客氣?”他問,不由分說拉着她快走,去拿車。
到了何曉初家樓下,他還是有點不放心,卻也不方便把她送上樓。
“你小心點,自己保重身體,萬一要辦喪事,很累人的。”
“我知道了,你也路上小心。”
135 他一定要見她
135 他一定要見她
135
到了家,确實已經亂作一團了。
李華珍見丈夫要過世,當即哭成了淚人,呆呆地坐在肖文雄身邊,兀自流着淚。
肖勝蓮也哭的不像話,年歲又小,什麽事也不懂。只有肖勝春眼角雖然有淚,卻還是撐着。
小妮妮不知大人發生了什麽事,就站在旁邊看着,也不敢說話。
“爸!爸!”何曉初一進門,三步并做兩步到了公公面前,輕聲呼喚。
“我來了,爸!您覺得好些嗎?”他已經是半天才能出一口氣了,臉色鐵青着。
肖文雄一直在撐着這口氣,就是在等兒媳婦回來。這些年,他不聲響,不代表不知道兒媳婦人好。
不過他老婆子脾氣暴躁,凡事都喜歡争個贏,他也不願意替兒媳婦說話,否則她這般脾氣,只怕還更為難何曉初也說不定。
那天肖勝春問何曉初是不是非離婚不可,妮妮還差點出事,他一着急在後面跟着,才暈倒的。
等他稍微清醒一點時,心裏就一直記挂着這件事。
他就希望在不行的時候,還能幫兒子做做兒媳的思想工作,讓她能原諒他。
“小……曉初……”他艱難地開口,實際上已經發不出多少聲音了,她幾乎聽不到,只是憑猜測,知道他在喊自己名字。
“爸,我在呢,咱們有什麽話等您好點了再說,啊。”她握住老人的一只手說。
她還想安慰他,讓他心放寬,許是心放寬了,還能多活一段時間也說不定。
還記得何素新結婚的前段時間,有一天他忽然很清醒似的,她還以為中藥起了作用,他能好些呢。後來,家人偷偷讨論,說可能是回光返照了。今日看來,卻是真的。
老人睜開已經渾濁的眼,看了一眼兒子,意思是讓他上前來。這下,肖勝春知道父親要做什麽了,忙湊上前,握住了父親另一只手。
他艱難地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媳婦,想說,別離婚,好好過。可他卻沒有開口的力氣了,氣息更加微弱。
他拼盡最後一口氣,把自己的兩手往一塊兒伸,把他們兩人的手攥在一處。
只有幾秒鐘的時間,他自己的手就垂了下去。
“爸!爸?”
“老頭子!”
幾個人一起叫着,哭着,跪在地上叩頭。
“妮妮,快點跪在地上,哭,叫爺爺。”何曉初說。
她覺得心裏隐隐劃過痛意,沉沉悶悶的,很難受。
妮妮很聽話地跪在那兒,一邊哭着,一邊拼命叫爺爺。
肖勝春也無比悲恸,跪在地上連連叩頭,他後悔沒有早日發現父親生病。他後悔自己把時間都用在了想念蘇晴晴身上,沒有在家好好陪父母,聽他們說話。他更後悔自己沒有什麽出息,沒讓父母過上風光的好日子。
帶着悔意,他的頭磕得很響,很響,額頭上很快滲出血來。
可是孝順總要在父母在時才有意義,父母走了,磕頭再響,也沒法讓老人睜眼看一看。
他閉上了眼,再也不知這人間的一切,好的壞的,都過去了。
“嫂子!嫂子!爸他……”肖勝蓮撲到何曉初懷裏,仿佛尋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抱住嫂子痛哭。
“勝蓮!”她喚着小姑子,也和她一起哭起來。
就這樣哭了很久,大家頭都哭暈了,肖勝春率先站了起來。
“媽,曉初,勝蓮,都先別哭了,我們還是給爸張羅後事吧。”
強忍住悲恸,各自起了身,李華珍因為過度悲傷,又起來的急,昏厥過去。
“媽!媽!”他們哭過了父親,又來擔心母親,一起圍過來。
她過了一會兒喘過氣來,何曉初忍着心裏的難受,張羅着。
“勝蓮,把媽扶到床上,你照顧她。我和你哥辦其他的事,行嗎?”肖勝蓮還含着淚,點頭,她是完全沒了主意,這時只能聽哥嫂的了。
幾人把李華珍扶到床上,讓她躺好。
何曉初便和肖勝春商量着都要通知哪些人,做什麽事。
“勝春,通知勝建了沒有?”她問。
“剛剛給他打了個電話告訴他爸可能不行了,他說馬上請假,趕回來。估計最快也得明後天能到,得等他來再看爸一眼。”也不知道父親能過世這麽快,還不知道肖勝建會不會怪他們通知太晚,沒見到爸爸最後一口氣呢。
何曉初憑借着以往參加喪事的經驗,穩住心神想了想,才理清了思路。
“勝春,我們先給爸擦身換衣服吧。”她說。
“爸有衣服嗎?”他問。
“有,上次媽說不管他能不能好,先把他衣服給備着,怕到時候來不及。衣服是我買的,在櫃子裏,你等着,我去拿。”
“好,你去拿吧,我現在就出去張羅找人來搭棚子,還有請樂隊。家裏的事就交給你了,我也很快就回來!”他囑咐了一句,出門。
“你去吧!”何曉初見他腳步都有些不穩,知道是傷心過度,趕到門口,說了句讓他小心,才回頭來拿衣服。
何曉初準備好了衣服褲子鞋襪在老人身邊放好,又去打水。
等她把家裏的事情準備停當,肖勝春也上來了,帶着爆竹,在門口打了一封,通知鄰居家裏人過世了。
李華珍經過休息,也好了一些,過來和何曉初肖勝蓮一起給逝者擦身。
衆人一邊擦,一邊哭了一陣,等擦完,有被通知到的鄰居,就到了。
“爸!爸!樓上胡叔胡嬸來看你了!”肖勝春何曉初和肖勝蓮一起跪地叫着,哭着,叩頭。
來人祭拜了一下,說了一會兒話,大概是為逝者可惜,他人有多好之類的話,拿了回禮的礦泉水,走了。
不一會兒,又來了一批人,他們又重新跪下來,哭叫叩頭。
“爸!爸!大伯大媽大哥大嫂都來看你了!”這話得一邊叩頭一邊重複很多次。
來者送來了花圈,樓下已經在肖勝春張羅下迅速搭起了喪事棚子,開始吹吹打打。
送來花圈的,一律放在樓下,擺好。
還有一些近親負責收禮金寫賬目的,何曉初除了陪同跪拜,一應事情張羅的倒也井井有條。
就這樣從早一直折騰到晚,中午在樓下叫了盒飯,大家也都吃不下。
陸續有親友前來吊唁,他們就又要哭叫一陣,到晚上時,喉嚨都已經沙啞了。
每個親友來,他們哭時又引發一次心底的悲痛,心裏難受,身體也難受。
晚上,請來了和尚為他超度,小輩們也要陪同誦經。
肖勝春,何曉初,肖勝蓮等都沒有睡覺。肖勝春一直在樓下守着靈棚,何曉初肖勝蓮陪同誦經。
已經沙啞了的嗓音更要沙啞幾分,幾乎都說不出話來了,卻還是撐着,口中随着大和尚的節奏,唱着“阿彌陀佛”
一夜未眠,第二天還重複同一個過程。
肖勝春一個晚上胡子就長出了一大截,何曉初以為對他完全沒有感覺了,看他為父親傷心,身體也見消瘦,還是心疼的。
公公臨行前的意思很是明顯,讓他原諒他,和他在一起。
雖說她不會因為這件事就和他重歸于好。不過這時,她還覺得自己是張家的兒媳婦,該好好送公公一程。
何況肖勝春這麽難過,肯定是希望她能陪在他身邊,度過最傷心的日子。
她對沒有太多交流的公公感情尚且如此深,對朝夕相處了八年的丈夫感情豈不是更深嗎?
這會兒,她放下了背叛,放下了一切,就一門心思地幫他張羅喪事。
這一整天,有遠一些的親戚,和昨天沒來得及到場的近親又陸續前來。
依然是每到一波,就哭叫叩頭,到中午之時,何曉初已經感覺頭昏眼花。又要跟着辦喪事,還要照顧女兒,她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肖勝春稍微空閑下來的時候,就讓何曉初休息,她總是剛坐一會兒就又有新的事要辦。
晚上,肖勝建終于從外面趕回來了。
這晚,不用誦經了,何曉初還撐着要和肖勝春他們輪流守夜,肖勝春堅決不肯,硬把她按在床上睡覺。
她睡了兩三個小時,因為記挂着有事,爬起來。
後半夜,肖勝春和何曉初讓弟弟妹妹去睡覺,他們兩個人守着。
“沒想到,爸說走就走。原來人的生命是這麽短暫!”肖勝春感慨地說,聲音嘶啞,幾不可辨。
何曉初點了點頭,她也有這種感觸。
“曉初,對不起!”肖勝春說,越是在這樣的時候,他越發現妻子實在是太好了。
“辦完這件事,我就和你去離婚,對不起!”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更真誠。
人生苦短,他既然愛她,就該看着她幸福,而不是固執地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何曉初也沙啞着聲音開口。
肖勝春随手拿起一瓶礦泉水,打開,遞給何曉初,心疼地說。
“嗓子啞了,喝點。”
她接過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滋潤了一下幹啞的難受的喉嚨,感覺略微好受了一點。
“你也喝!”她說,又把水給他。
肖勝春接過水,咕嚕嚕灌了幾口進去。
“慢點喝,喝快了,喉嚨還是會幹的。”她輕聲說。
雖然是很平常的話,也夠讓肖勝春感動的了。
他多希望沒有那些插曲啊,他們是相濡以沫的夫婦,這份情,誰能比的上?
都是自己太糊塗了,才會被那丫頭片子迷的團團轉,把摯愛的妻子放在一邊。真是腸子都要悔青了,也沒有辦法回到最初。
後來兩人都沒再說什麽,就這樣靜靜地守在老人身邊。
肖勝春不知不覺開始打瞌睡,從他過世到現在,他還一眼沒眨呢。
“困,你就去睡一會兒,我自己在這裏守着,去吧。”她說,不無心疼。
“不,我們一起。”他不可能放何曉初一個人在這裏守的,畢竟這個不是她親生父親,他怕她會害怕。
怕她擔心,他盡量不再打瞌睡,一直撐着。
因為肖勝建回來了,第二天一早就出殡了。
一衆人等喧喧嚷嚷着把王者送到了火葬場,做最後的告別後,一個人便化成了一壇灰。
肖勝春抱着骨灰壇,何曉初緊緊跟在身邊,被一群親友簇擁着,從火葬場直接去了墓地。
把人葬了,也算是入土為安,又哭了好一會兒,才集體回了市區。
這還沒算完,張何二人還必須張羅着吃一餐答謝飯。
酒店是肖勝春早已經訂好了的,這是喪事最後一樣工作了,到這時肖勝春,何曉初以及肖勝蓮肖勝建等都已經累的快要站立不住。
酒足飯飽,妮妮和李華珍被何曉初安排何素新送回了家。站在門口送完最後一批賓客,肖勝春和何曉初一起去拿車。
“勝春,不是回家嗎?這是去哪裏?”何曉初頭暈暈沉沉的,對他的行車路線感覺很是奇怪。
“去和你離婚!爸也走了,沒理由再拖着了。”
“你……”肖勝春如此痛快,倒讓何曉初不忍心了。
“要不要休息一下,過一段時間再說?”何曉初問。
“就今天吧,曉初,我怕再拖,我會舍不得放手,不知道做出什麽卑鄙的事來。”
“那去吧!”何曉初淡淡地說。
肖勝春還帶着一絲絲的僥幸心理,他多希望何曉初能開口說不,真的原諒自己。也許一切都是奢求吧,他暗嘆一口氣,加快了車速。
到了民政部門,手續比想象中還簡單,只走走形式一樣的調解一下,便辦完了手續。
兩人心中都是空落落的,八年感情瞬間結束,任誰也會不習慣吧。
“走吧,和我回家拿東西?”肖勝春問,何曉初點了點頭。
到了家附近,肖勝春遠遠便把車停了,兩人步行着走。
何曉初覺得頭昏眼花,頭重腳輕的。
多日的嚎哭加上勞累,讓他們已經神志有些恍惚了,走着走着竟走到車行道上也不自覺。
兩個人挨在一起走,忽然肖勝春這邊聽到有電動車喇叭聲,何曉初拉着他本能地往路中間一靠,電動車擦着肖勝春的身疾馳而過。
還沒等兩人緩過神來,身後汽車的喇叭就震耳欲聾地響了,肖勝春猛一回頭,就見後面的轎車瘋了一樣沖何曉初沖過來。
駕車的人是新手,看見兩個人忽然從旁邊往中間他行駛的道過來,一慌,一邊按住喇叭一邊想踩剎車,結果不小心踩到了油門上。
車像鬥牛場上剛放出來的瘋牛,肖勝春只覺得那車無比大,眼看着何曉初就要被撞上了。
千鈞一發之時,他大腦一片空白,不能思考,幾乎是出于本能地保護自己的女人。他撲上前,把何曉初往車的另一邊一推,她往前摔去。
車“砰”的一聲撞上了肖勝春,他應聲倒地,司機慌亂之中終于踩上了剎車,就在碾上他之前,剎住了。
何曉初一下子懵了,她是怎麽從地上爬起來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她大叫着“勝春”沖到他身邊之時,看見他身下一灘血,頭嗡的一響就差一點點暈厥過去。
好在肇事車輛并沒有跑,年輕的司機下車跟着一起來看傷勢。
肖勝蓮和肖勝建這時正好出來送一個老阿姨,剛回頭,遠遠地就看見那車沖着嫂子開過去。他們大叫着,他們這裏有段距離卻聽不見。
他們眼睜睜看着悲劇發生,撒腿就往哥嫂這邊跑。
哭叫,肖勝春已經完全聽不見了,他已經昏迷。
何曉初此時本身就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可她知道這時必須冷靜,必須要撐着。她深呼吸了幾口氣,輕聲開口。
“勝建,你打122,勝蓮,打120。”她吩咐道,看肖勝蓮要過來移動她哥哥,她伸手擋住了。
“不能動他!”
“為什麽不能動?難道叫我哥躺在這兒嗎?他都是為了你才這樣,都是為了你,你竟然讓他這樣躺着?”肖勝蓮吼道。
“我說不能動就是不能動!”何曉初沖着她吼了一句,傷了的人不能随便扶的,否則可能牽動他,讓他傷加重。
肖勝蓮沒見過嫂子這樣激動的,禁了聲。肖勝建已經打了122,對方馬上就到。
何曉初忙掏出手機打120,好在這裏是市區中心,120很快就到了,122到場速度也很快。
“勝建,這裏事故認定什麽的,你在這裏,都交給你了。勝蓮,我們和你哥哥到醫院去。還有,這件事先別讓媽知道,她已經夠難受的了。”
何曉初很冷靜地吩咐着,此時醫生已經給肖勝春輸了氧,在醫生的指揮下,把他擡上車。
肖勝蓮何曉初一起上了120急救車,呼嘯着朝最近的醫院奔馳而去。
“跟他說說話,讓他清醒一點!”醫生吩咐道。
何曉初拉起了肖勝春的手,還未開口,淚已經先下來了,一滴滴落在他手背上。
“勝春,你怎麽樣?你怎麽那麽傻?為什麽要替我挨這一下,真傻!”何曉初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這句話,不停地哭着。
肖勝蓮一雙眼恨恨地看向嫂子,這個曾經最好的朋友,她還來不及怪她害死了父親,現在她又害的哥哥不省人事,她簡直就是個掃把星。
她還敢提離婚的事,就是因為她要離婚,那天肖勝春一說,才弄的父親摔跤的。
她覺得自己是看錯了這個嫂子,一直以為她最好,誰想到,她害起人來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放開你的手!不準你抓我哥,你放開!”她激動地沖着何曉初吼了一句。
“勝蓮?”她有點意外地擡眼看了一下小姑子,卻見她一臉的恨,讓人心寒。
這時,肖勝春還昏迷不醒,她不想和她計較。何況,她也是哥哥這樣急的,她自己也要急死了。
沒理她,她繼續握着他的手,遵照醫生的意思,和他說話。
“勝春,醒醒啊!妮妮還在家等我們回去呢,你早點醒,我們就早點回家。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這些天太累了,也沒睡什麽覺,想睡覺了?真傻,我也困啊。要睡,也該是我睡,你不是說你得陪着我嗎?你不是說要是睡覺也讓我先睡嗎?你說話怎麽這麽不算數呢?”
她一邊說着,眼淚依然在往他手背上落。他的手上也沾染了血跡,現在被眼淚沖刷着。
她說了很久,肖勝春依然一動不動。
一直到醫院,肖勝春始終是昏迷的,氣息微弱,奄奄一息。
何曉初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近日的哭叫早讓喉嚨幹啞的幾乎說不成話,她還在堅持着與他對話。
肖勝春被推進了搶救室,剩下的只有等待。
“都怪你!我看的清清楚楚,要不是為了救你,我哥不會這樣!”焦急的等待中,肖勝蓮憤怒地指着嫂子說,一邊說一邊哭。
何曉初知道她指責的有道理,她也沒想到在生死關頭,肖勝春會分身救自己。
要不是他這樣的舉動,現在躺在裏面的就是自己啊。
這一刻,她覺得什麽外遇啊,欺騙啊,都不算什麽了。只要他能活着,她願意和他複婚,再不提離婚了。
她心中暗暗後悔,若是自己不提離婚,是不是公公不會這麽快過世?若是不提離婚,肖勝春是不是就不會硬撐着,為了在自己面前表現,把自己累壞?
她說的對,勝蓮這樣說,還能讓她心裏好過一些。
“對不起勝蓮!”她輕聲說。
“唉!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麽用,我哥他……你看他一動都動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這一關……嗚……嗚……嗚……”
“你別瞎說!你哥他身體好着呢,一定會沒事的。他不能有事,我們妮妮還那麽小。爸剛走,媽正傷心着呢,他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她沙啞着聲音,不斷地念叨着,眼神茫然,對肖勝春的情況其實心中也并不樂觀。
到底說些什麽,肖勝蓮都有點聽不清了。
經過幾個小時的漫長等待,手術室的燈終于熄滅了,何曉初肖勝蓮緊張地跑到醫生身邊。
“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我是他妻子。”何曉初說。
“病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醫生面無表情地說。
“謝謝!真謝謝您!”何曉初抓着醫生的手,千恩萬謝着。醫生一句話可判生死,他這樣說,她心裏真是大大松了一口氣。總算生命保住了啊,只要有命在,什麽都好說。
“我話還沒有說完,經過診斷,病人确診為原發性腦幹損傷,現在仍然處在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