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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媳婦的見面禮 (14)

狀态。這幾天需要留在重症監護室觀察,暫時采取保守治療。”

何曉初剛剛松了的一口氣,現在又差點提不上來了。

昏迷,這意味着什麽?他還說觀察,醫生的意思是,他們也不知道何時能醒來嗎?

“那我們能做什麽?”何曉初半天才平靜下來,問醫生。

“什麽都不能做,重症監護室不能進,只能在外面等。先去辦入院手續吧,把費用交一下。”

“知道了,謝謝醫生!”

醫生走後,何曉初給何素新打了個電話,叫他先拿些錢來應急。

她和肖勝春的錢大部分都存了死期,一時之間也拿不到。何況,何素新來,有點什麽事也方便。

何素新和杜柔柔從他們的喪事宴上走後,一起出去逛了街,剛回家準備要吃晚飯就接到了電話。

小兩口和好後,經過雙方的努力在床上已經完全融會貫通,現在正如膠似漆着。

是以,何素新要來幫忙,杜柔柔就說什麽都要跟着。她說,多個人就多個力量,她也可以幫忙照顧病人的。

何素新心想,有她在,還不是越幫越忙嗎?不過,他自己也想和新婚嬌妻一直厮守在一起,也便帶她一起去了醫院。

“姐,我帶了一萬過來,夠麽?要是不夠,我再去取,帶了卡來的。”何素新一到就直奔主題地和姐姐說。

“暫時該夠了!”她輕聲說。

接下來,兩個人又問了肖勝春的情況,和出車禍的來龍去脈,何曉初也力求簡潔地跟他們說了一下。

她這樣着急,擔心,讓弟弟弟妹也不放心,各自開始安慰她。

“姐,你自己要撐住啊,中午吃飯時看見你就覺得你最近太憔悴了。我們說要幫你的忙,你又不肯,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你可不能再一個人撐着了。”

何素新心疼地說,握着姐的手,想給她一些力量。

到底是自己人,何曉初連話都不想說,她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就是啊,姐,你有什麽事也可以讓我幫忙。要是嫌我不太會做事,我還可以讓我媽我哥我嫂子他們都來呢。”杜柔柔也熱情地說。

她說這話不是客氣,她就是這樣的人。

家裏人寵着,凡事也不要求她自立,有點什麽事總是全家總動員,她都習慣了。

“謝謝柔柔!”何曉初說着。

“姐,你過來坐,這樣傻站在監護室門口,有什麽用?你又看不見他,過來坐吧。”何素新說着,硬把何曉初拉過去坐在椅子上。

“我想喝水!”何曉初跟弟弟說,她再不喝水,話又說不了了,還有好多事情要交代呢。

杜柔柔總算有件事情可以讓她做了,主動請纓去給姐姐買水,他們也就由着她去了。

她也不像個結了婚的人,走起路來還像個孩子一樣,不過速度快,一會兒工夫就買了幾瓶水來。

給每個人發了一瓶水,何素新幫姐姐把瓶蓋擰開,水放在她手上。

何曉初接了水,一點點噎了幾小口,好好地滋潤了一下要冒煙的喉嚨,才又開口說話。

“勝蓮,剛剛勝建那邊已經打過電話過來了,肇事司機屬于無證駕駛,負全責。那邊也沒有什麽事了,晚上你和勝建都要在家裏,省的媽起疑心。等一下我叫素新去把妮妮接出來,帶到我媽那裏去。你就跟媽說素新柔柔結婚後要到柔柔娘家住,家裏一下子很空,不适應,我媽讓我們回去住幾天。記住了嗎?在勝春醒來之前,還是別讓媽知道了。”她一口氣說這麽多話,說完喉嚨有嘶啞了,再次咽了幾口水下去。

肖勝蓮這時也不再怨嫂子了,她哥的命沒事,何況,她也知道怨也沒用。

“好了,現在你們幾個都走吧,我在這裏就行。”

“姐,你一個人行嗎?”何素新很不放心。

“我沒事。”

“新,你去接妮妮,然後再過來這裏一下吧,我在這裏陪姐一會兒。”杜柔柔說。

“也行,那我去了。”

何素新剛好順路把肖勝蓮帶回去,到了肖勝春家,李華珍也免不了唠叨兩句。

不過她是小聲跟肖勝蓮說的。

“她媽覺得家裏空?我這老頭子剛走,我家裏就不空嗎?這曉初也是,平時不知道有多懂事,怎麽關鍵時刻,就指望不上了呢?”

肖勝蓮忙安慰母親,當然如何解釋都是無力的,說了兩句也就算了。

杜柔柔陪何曉初在醫院坐着,她看姐姐嗓子都啞了也說不成話,就默默坐在旁邊。

正好這時,杜明凱打杜柔柔手機。

“喂,哥!”

要在平時,何曉初知道她是在和杜明凱通話,她坐在旁邊肯定會小有激動。

這時,她卻已經被多日來連續的磨難弄的麻木了,一直坐在那兒發呆,擔心着肖勝春。

“柔柔,你吃了沒?要是還沒吃,就到家裏來吃。我和陳瑤回來了,媽說家裏一下子很熱鬧,想讓你也回來湊個熱鬧。”

杜明凱知道母親是一時不适應,雖說兩個小孩都結婚了,兩個卻都不在家裏住。自從回門後,他已經搬到陳瑤家為他們準備的新房去了。

“我不能回來,我在醫院呢!”她說。

杜明凱可吓了一跳,以為是自己妹妹有什麽事呢。

“你怎麽了?”他又怕吓到媽媽,本來想問是不是生病了,就沒問。

即使這樣,他的緊張還是讓坐在旁邊的母親和陳瑤感覺到了。

“不是我,我沒怎麽。”杜柔柔忙解釋道。

“那是誰啊?吓了我一跳。”杜明凱問,他這樣一說,母親也不再擔心了。

“是我姐,她……他們出了車禍。”

“姐?你哪裏有什麽姐啊?等等……你是說……”杜明凱一下子猜到出事的人可能跟何曉初有關,頓時又緊張起來。

握着手機的手幾乎有些顫抖,實在是杜柔柔沒有說清楚,他以為是何曉初出了車禍。

“你姐,她怎麽樣?”他聲音都已經因緊張而有些變化,聽着有點怪。

旁邊的兩個女人再次把目光投向他,他卻已經渾然不覺。

他那麽緊張何曉初,陳瑤心裏可不是滋味了,她的目光中就有些怨。而杜母很奇怪,不知道今天兒子到底是怎麽了,老在這裏大驚小怪的。

“我姐沒事,就是有點累。主要是姐夫,被車撞的傷很重。醫生說什麽什麽損傷的,我不記得了,反正就是昏迷,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呢。”

“哦!”杜明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剛被吓走的魂總算歸了位。

随即,他還是不放心起來。早上跟杜柔柔通電話就知道今天是何曉初公公下葬的日子,她最近的勞累總算可以結束了,他剛放心了些,卻又出了這樣的事。

自從那天他送她回了家,就再也沒有見過了。

不知道她被折騰成什麽樣了,現在又擔心丈夫,肯定情況更差了。

不行,他得去看看,否則就是沒有辦法安心。

“你們在哪家醫院啊,我也去看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他說。按道理來講,他們的親屬已經很遠了,他是沒有去的必要。

“不用吧!”杜柔柔說。

“用!我還是去看看吧,你和何素新,你們也沒經過什麽事。你們能幫上什麽呀,還是我去看看。”杜明凱能感覺得到陳瑤正在用異樣的眼光看着他。

他也想顧慮她的感受,不過,這時,他想要見她的心情已經壓倒了一切。

就算他知道自己的理由很牽強,他也管不了自己,非去不可。

“也行,你來吧,在A市五醫院,急診科。”

何曉初聽到了杜明凱要來,心中自然有些許的安慰,不過,她是不想麻煩他的。

但是她覺得搶過弟媳婦手機來跟對方說話也不行,只有拼命地對杜柔柔擺手,她卻像沒看見似的,挂了電話。

電話一放下,杜明凱就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母親陳瑤打了個招呼,就要走。

“杜明凱,他們家那麽多人,還有素新柔柔在,你去幹什麽呀?”陳瑤終于沉不住氣了,問。

起初,杜母也是這麽想的。後來聽了杜明凱的話,她自己想了想,還是贊成兒子去。

“他要去,就讓他去吧。柔柔剛嫁過去,現在每一件事,都能給她婆家留下深刻印象。這回出了事,不光柔柔到場,我們家也有人過去,就顯得熱情。再說,誰家都有些個難事,人在困難時,哪怕別人一個眼神,也覺得寬慰。你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就懂了,親戚,沒有親疏,走動多了,也就親了。”杜母感慨地說,陳瑤只得不再阻攔,卻站起了身。

“我也跟他去吧,多個人多份力。”

她就是不想讓他單獨去啊,這會兒,何曉初肯定六神無主着。雖說何素新他們都在,可萬一有機會讓他們兩個獨處,指不定就得擁抱一下什麽的呢。

想到杜明凱有可能和別的女人擁抱,甚至親吻,她就妒火中燒,難受的不得了。

“不用你去,你在家陪媽說說話吧,最近家裏怪冷清的。”杜明凱說着,就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他這樣說,陳瑤自然不好再跟着,只得違心地陪在婆婆身邊閑聊。

杜明凱開着車趕到醫院時,何素新已經帶妮妮來過了,并且把杜柔柔也接走了。

醫院裏,只剩下何曉初一人,對着重症監護室的門猶在發呆着。

杜明凱一步步向她靠近,覺得她已經纖弱到風一吹都會倒。

136 掃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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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不明白,她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專門找她,她都已經這樣可憐了,為什麽上天還是不放過她似的?

她甚至都沒聽見杜明凱的腳步,直到他站在她面前,他的雙腿擋住了她看向監護室的視線,她才擡起頭看到了他的臉。

這是一張總能帶給她安慰的臉,可此時,她卻覺得罪惡。

也不知道怎麽了,她覺得會有今天,就是上天對她的懲罰。

要不是她外遇,或許丈夫就不會出事了。所謂“妻賢夫禍少!”她就是不賢,他才有禍的吧。

她怔怔地看着他,也不說話,眼神錯綜複雜。

他真想把她抱在懷裏安慰一下,可他知道,不是時候。

盡管她內心渴望支撐,卻不會在丈夫生病時,讓他抱,所以他只得在她旁邊坐下來。

“曉初姐,怎麽了?怎麽一辦完喪事就出了這事呢?”他很平常地問,控制自己激動的情緒。

他看她這個樣子,實在實在是太難受了,卻也只能忍着。

“你知道嗎?他是為了我才被車撞的,要不然,躺在裏面的,是我……是我……是我……”

從出事到現在,她克制着,張羅着。

一見到他,她就想哭了,想訴說,否則感覺自己要崩潰了。

是不是已經完全把他當自己人了?就連弟弟妹來,她也沒興起訴說的想法。

她雙手捧住自己的頭,一頭秀發自然的滑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他能感覺到她的壓抑,肩膀一聳一聳的,想要放聲哭,又顧慮着是在醫院。

她是個總是克制自己的人,他了解,所以他不會勸她不要哭,而是讓她哭,讓她發洩。

她像個受傷的母獸,嗚嗚地低鳴着,眼淚滾滾而下。

他只是從口袋中拿出紙巾,默默遞給她,同時抑制着抱她的沖動。

任她哭了一會兒,快要停息了,他又問了一遍。

“怎麽回事?”

“為了躲一個電動車,我們往馬路中間讓了讓,誰知後面有輛轎車就沖着我沖過來了。他為了救我,一下子把我撲倒,他結結實實地撞上去。流了好多血啊,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我以為他活不成了,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不做那樣的事,我的丈夫不會這樣。”她訴說着,又哭起來。

杜明凱皺緊了眉,他知道,她所說的那樣的事,就是和他有瓜葛的事。

她怎麽能把過錯都攬在她自己頭上去呢?真是個傻女人!

“別說了,不怪你!”

“怎麽不怪我呢?要不是我和他提離婚,就不會害的我公公過世。我公公不過世,我們也不會這麽迷糊,一切都不會發生。”她擡起淚眼,看着他。

她可能需要有個人在精神上幫她釋放一下壓力吧,否則真的會自責瘋了。

“曉初姐,你聽我說,行嗎?”他都想要罵她一頓了,她怎麽就執拗,這都是哪裏跟哪裏的事,全都要歸罪到自己頭上去?

她不說話了,默默聽着。

“首先,你提離婚,那是因為他背叛了你,本來就該提。第二,你公公過世,他是肺癌晚期,即使沒有意外,他一樣會過世。第三,出了這次車禍,他救了你自己受傷。你不必自責,他是男人,保護你也是天經地義的事。這些,你都別往自己頭上攬。于事無補,如果他真愛你,也不希望你活的這麽累。”

他就不明白了,平時很明事理的一個人,這是怎麽就傻了呢?

何曉初被肖勝春出這事弄的,心力交瘁,他條理清晰的話,讓她心裏總算覺得安慰了不少。

“他現在情況怎樣,醫生怎麽說?”

他問,她把醫生的話重複了一遍。

“醫生不是說,只能等待嗎?你留在這裏也沒用啊,還是回家休息吧。”

何曉初搖了搖頭,她不能讓肖勝春一個人孤單單地呆在重症監護室裏。

即使她看不到他,他也看不到她,她卻不能把他抛下。

他知道勸不動她,他也不能陪她,可把她放在這裏,他又有些不放心。

“你怎麽來了?你不該來的,早點回去吧,婚假還沒滿吧?多陪陪妻子才是正事。”她喝了一口水後,又說。

“你肯定還沒吃飯吧,我先去給你買些飯來,你吃完我才走。”杜明凱站起身,出去。

她也沒攔着,幾乎沒有力氣去争了。他要買便買吧,她也知道自己得堅強,得吃東西。

杜明凱很快打了一些飯菜過來,菜是她曾和他在短信交流時說過的,喜歡吃的。

她忍着惡心感,勉強吃了一些,一吃完就又趕他走。

天完全黑了,杜明凱确實沒有理由一直呆在她這裏,只有再囑咐幾句才走。

杜明凱回了家以後,還是開車和陳瑤一起回了她媽家。

兩人陪着二老閑聊了一會兒,還是他們推說要回自己房,順便打發他們小兩口回房早睡。

新婚燕爾,他們卻多少有些擔憂,總覺得兩人結婚前後似乎都沒有多大變化。很配合,卻又有點客氣似的。

杜明凱自己已經覺得很盡力了,奈何本能就是不願意接近陳瑤。所以兩人之間肢體動作比較少,不像熱乎着的男女那樣總是不自覺地相互靠近。

偶爾陳瑤想在父母面前表現一下親近,湊近他,他還會不自覺地挪動開。

人和人之間其實是有心理距離的,當心理距離遠的時候,就會有一種本能的防備。

仿佛是動物之間的勢力範圍,他不愛她,她就近不了他的範圍之內。以前是朋友時,還比這要好些,現在,他總是會防備的。

兩人回了房,陳瑤就拉下了臉,杜明凱知道她在生什麽氣。

他沒有心思哄她,一直還挂着何曉初呢。陳瑤悶悶的,見他也不交代一下和何曉初都幹了什麽,終究忍不住問了。

“她怎麽樣?肖勝春傷的重嗎?”

杜明凱根本不想和她讨論這件事,她非要問,他也就應付兩句。

“昏迷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醒。”

“哦!”

她想問,你現在這麽心不在焉的,還是在擔心她?

經過上次他們關于吊墜問題讨論,她碰了一鼻子灰以後,她已經學會不直接問了。問了,他不高興。

他一不高興,她自己也跟着難受,索性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吧。

“早點睡吧!”她說着,就去了床上躺下來。

杜明凱如何睡得着,便坐在電腦前,随便查資料。他腦海中滿是何曉初一個人孤單單坐在醫院走廊裏的影子,揮之不去。

現在雖是春天了,入夜也冷啊,她在那裏肯定受不了吧?

她那麽單薄,總像弱不禁風似的。杜明凱越想越放心不下,心裏就想着怎麽才能找個借口出去。

“瑤瑤,你自己睡吧,我忽然想起上班時要交一份資料。我回租住的房子那裏去寫,怕寫的晚就在那邊睡。”

陳瑤開始就發現了他的坐立不安,心裏猜測着是和何曉初有關。

這回他開口撒謊,她更能确信了。

“在這兒寫不是一樣嗎?還去那裏幹什麽?再說這麽晚了,明天再寫也不急吧?”

“剛好有思路了,一下子想起來的。那邊電腦裏我已經寫了一半,現在過去接着寫。你早點睡啊!”杜明凱說着,火急火燎地起身。

他知道陳瑤不信,可現在她在自己家裏,睡着溫暖的被窩,多安穩啊。倒是何曉初,她需要他,他怎麽也管不了那麽多。

陳瑤很想大聲叫他,留他,可她不能讓父母操心啊。沒辦法,只有眼睜睜看着他打開門,出去,心裏一下子冰涼,淚也無聲滑落。

她以為留住他,遲早兩人會恩愛的。誰知,時間越久,她越覺得痛苦,而且壓抑窒息,都快瘋了。

杜明凱出了門,确實先回了一趟他租住的房子。他沒想過自己是怎麽想的,結婚了,那房子也沒退,就放在那兒,一直交着房租。

到那裏去,是想拿一床毯子,好給何曉初送去。

等他到了醫院,進了走廊,果然看見何曉初一個人孤單單地坐着。

她在打瞌睡,頭左搖右晃的,身影單薄,和他想象中一樣惹人疼惜。

真想不管她的,如果他能夠做到的話。

他輕輕走到她身邊,在椅子上坐下來,她也确實累了,竟沒注意到他來。

像那次在火車上一樣,他在她頭擺着靠過來的時候讓她枕在自己肩膀上。

這樣他還是擔心她睡的不安穩,于是輕柔地把她攬過來,讓她躺在他腿上,剛想把毯子給她蓋好,她卻醒了。

睜開眼,她眨了半天,以為是自己做夢。

看她那摻着喜悅,有有些驚訝的表情,他溫柔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發。

“我來了,你好好睡吧,我會在這裏看着。要是有什麽事,我叫你!”

誰知,她卻激靈一下坐起來,完全清醒了。

“你回去!”何曉初冷着臉,說他。

不是她不感激,實在是她覺得她在這裏就是為了陪肖勝春,他又在這裏,算什麽?

杜明凱也有自尊心啊,自己為了來見她,還要撒謊。她倒好,還不領情,這麽冷淡。

何曉初看到他有點委屈的模樣,有點不忍心,聲音軟下來。

“你這樣做不對,別為了我讓你身邊的人難過。我要在這裏守着他,這是我做妻子的本分,你卻沒有理由非來這裏的。”

“別跟我争了,你留在這裏不是不放心他。我來這,是不放心你。我就算在家,也睡不着。要是你能好好的,我也不會到這兒來,你說是嗎?”他本想發作的,随即又覺得她也是為他好,也就不氣了。

“你必須得回去。”

“我就是不回去。”他也倔起來。

“那随便你吧!”她冷冷地說完,站起來,自己去了另外一張椅子上坐,也不再理他。

杜明凱走過來,把毯子甩給她。

“你裹着這個睡,別冷着了。我走就是了,你照顧好自己。”他悶悶地說完,就朝走廊盡頭走了。

何曉初站起身,抱起毯子追他,還沒跑兩步,就覺頭重腳輕,晃蕩了兩下,暈倒了。

杜明凱聽到她高跟鞋的聲音一下子停了,回頭看,見她已經倒了地。

他吓壞了,幾步跑過來,到她身邊,把她抱起來,輕聲叫她。

“曉初,曉初,你醒醒!”晃了兩下,她就醒了,只是頭還暈,許是剛剛起的急了。還有,最近也太疲勞了。

“看吧,還照顧別人,自己都需要人照顧。我帶你去找個醫生看看!”他說着,抱着她邁步就走,卻被她扯住手臂。

“不用,就是起來急了,沒事。”

“不行!一定要去看!”

何曉初拗不過他,硬被他抱着找了值班的醫生,因為是晚上也做不了很多檢查。

醫生給她量了血壓,偏低。還有,說她是勞累過度,要注意休息。

在杜明凱的堅持下,醫生給她在某個病房加了個床,讓她住一夜。

她還想撐着,杜明凱卻不肯,堅持把她按在床上睡。她沒了趕他走的力氣,再說,病房裏其他人都已經睡了,她也不敢打擾到別人。

杜明凱坐在床邊,守了她一個晚上。

雖然他有點累,有些困,不過能守着她,還是很欣慰。

何曉初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熟了,幾乎像昏過去一樣。

天亮時,她才醒來,杜明凱那時已經趴在她床邊睡着了。看着這個守着自己的男人,她心中真是無限的情愫暗生,有感激有感動,也有深切的愛意。

她知道他的心,可是此生已經無望了。

看着他,都讓她心痛,是一種幸福,也是一種悲哀。

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撫摸一下他的發,停在半空中,還是沒有落下。

當一個女人喜歡一個男人時,她就會渴望與他有身體的接觸,不一定是欲/望,而是一種心理上的親近。

可惜,她只能壓抑着,輕搖他,讓他醒來。

病房裏,其他人還沒有醒,她把他搖醒,指了指床,讓他睡一會兒。

杜明凱不肯,她就像他昨晚按她一樣,硬拉着他手臂按他去睡。

他看了看她,臉色比昨晚好多了,雖不算紅潤,可也沒有那麽蒼白。他便帶着滿腔柔情,幸福地到床上躺了一會兒。

何曉初出了病房,到了重症監護室門外,看了看,看不見裏面。

也不知道肖勝春怎麽樣了,多希望他已經醒過來了。

一大早,何素新就趕到醫院來了,不放心姐姐。要不是新婚,他晚上就在這裏陪她了。一個是何曉初堅決不肯,還有,他覺得把妻子放在家也不好。

何曉初一見他來了,忙悄悄發了個信息給杜明凱,讓他離開。

始終兩個人都像做賊的一樣,見不得光,這也是一種無奈。

杜明凱收到信息,起床,沒和她告別,便離開了。

第二天一天,肖勝春并沒有醒來。晚上,杜明凱又和陳瑤編了個理由,到醫院看着何曉初。

醫院的床已經退了,她又是坐在走廊上,他把早上帶走的毛毯又拿來,給她蓋好,讓她躺在椅子上睡。

她再怎麽堅持,杜明凱還是不肯走,她生氣也好,冷漠也罷,他就是不走。

這樣,他又陪了她一晚上。

到第三天上午肖勝春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何曉初越來越擔心了。她和何素新商量着,實在不行就找她爸爸給肖勝春安排進某軍區醫院。

何素新也贊成,那個醫院腦外科是明星科室。

老首長出面,當天就成功轉院了。到了那邊,條件比開始這家醫院要好很多,陪護的家屬也有很好的安排。

她給杜明凱發了個信息,讓他不必再擔心自己,說這裏一切都好。

杜明凱收到信息以後自然放心不少,同時他心裏也清楚,讓他們現在還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是完全不可能了。

他會牽挂她,無論她在哪裏,在做什麽。

或許她過的好,他就不會這麽記挂。只要她有事,他就沒辦法安心,。

陳瑤明顯對他産生怨恨了,他知道,也不想解釋什麽。一天沒聽說肖勝春醒來,他一天也沒辦法真正放松。

轉院後,肖勝春的喪假也到期了,何曉初只得打電話到他單位幫他請假。

霍局一聽肖勝春出了這樣的事,立即讓何曉初放心,還說有什麽困難就找組織。

放下電話,他匆忙地來到肖勝春主管的科室,通知大家,主要是要在第一時間組織一些人去看看他,慰問慰問。

“通知大家一件事啊,肖主任,出了車禍。”

他說這話時,蘇晴晴手上拿着一張資料盤,一驚吓,資料盤啪地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蘇浩見了,眉頭緊鎖,心裏很是吃醋。

蘇晴晴以為經過多日和蘇浩的厮磨,已經把心全給了他呢,沒想到,聽到肖勝春出事,她還是反應這麽大。

甚至都有點顧慮不了別人怎麽看了,她也沒撿光盤,幾乎是跑着,到了霍局面前,緊張地問。

“嚴重嗎?現在怎麽樣了?”

“啊!在某軍區醫院,還昏迷不醒。我想,我們今天選幾個人代表組織去看看他。這樣吧,小趙,蘇浩,蘇晴晴,還有我,我們一去看看。”

“好!是現在走嗎?”蘇晴晴聽到他還昏迷着,腿都有點抖,心裏難受着,像被什麽噎住了似的。

到底是曾經親熱了那麽久的男人,還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她如何能無動于衷呢?

蘇浩看她那麽焦急,更氣了。心想着,那混蛋直接死了才好,省的她對他念念不忘的。

女人心思真難猜,還以為她已經和自己徹底好了,全是假象!

“如果大家手裏沒有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我們現在就去吧。”

一行人出發,很快就到了醫院。

何曉初對肖勝春同事能來看,當然是無限感激。看到蘇晴晴,她心裏稍微有點不舒服,不過也一臉的笑意。

“小何,你自己也要保重啊!”霍局握着何曉初的手說。

“謝謝!謝謝領導關心!”何曉初很禮貌熱情地回應道。

轉了院以後,經過檢查,肖勝春沒有什麽危險性,直接轉進了普通病房。

醫生說,讓家屬盡量多和他交流,看能不能喚醒。

蘇晴晴看見病床上躺着的肖勝春,呼吸不明顯,像個死人一樣躺在那兒,不由得心酸。

她強忍住自己的淚意,不敢多看他,而這些又全被蘇浩看在眼裏。

衆人來了一下,又匆匆地走了,何曉初也看出來蘇晴晴很是心疼肖勝春。

她一方面覺得有點吃醋,一方面也很感慨。婚外情未必是沒有感情的吧,她想,或許蘇晴晴就愛上了肖勝春呢。就像自己愛上了杜明凱一樣?

要是肖勝春好好的,她也希望他們能在一起,都給彼此放一條生路。

他就只是躺在那兒,看不到他曾喜歡的女孩來看他。若是他知道,會不會一下子就想醒來呢?

她不知道肖勝春到底是愛自己還是更愛蘇晴晴,當然,他是說愛自己的,可男人誰又不是這樣說?

若是自己實在喚不醒他,她都想要去找蘇晴晴了,或許她的話有用也說不準呢。

只要肖勝春能醒來,讓她做什麽都願意,即使是看着情敵在自己面前與他訴說情話,她也願意。現在,還不到那個程度,她想,還是治療一段時間再說吧。

當晚蘇晴晴蘇浩這對小情侶第一次大吵了一架,蘇浩還一氣之下摔門而去。

正好趁這個時候,他去找了魏宏,跟她去酒吧喝了酒,還一夜溫存。

蘇晴晴也很生氣,她心想,人是有感情的。她擔心肖勝春那是人之常情,再說她也沒有別的意思,蘇浩這樣分明就是太小氣。

她第二天中午就趁午休時間到單位附近又重新找房子,打算從蘇浩那裏搬出來。

蘇浩一直跟着她,知道她是生了自己的氣,他反複想了很久,覺得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

于是他主動向她低頭,蘇晴晴別扭了幾下,還是和他和好了。

經過一個星期的保守治療,肖勝春大腦中的積血也被吸收了,卻還是不見蘇醒的跡象。

醫院表示他的情況很不樂觀,也有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陸續還在進行着一些治療,同時也要求家屬配合着喚醒。

一個月了,肖勝春都沒有回家一次,李華珍越想越不對勁。

幾次問了肖勝蓮,她都吱吱嗚嗚或者岔開話題。為了讓婆婆不起疑,何曉初沒讓肖勝蓮來過一次,這樣也還是瞞不了了。

這天,李華珍打了何曉初的電話,非要問她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何曉初一直拖着,也不過是不想讓婆婆擔心。現在看來,也許不能一下子就好,見瞞不住,也就柔聲跟婆婆說。

“媽,其實沒有什麽大事。您聽了也別着急,那天爸走以後,勝春被車碰了一下。不過,不是特別嚴重,您別擔心啊。”

“什麽?”她已經盡最大努力讓她別怕了,可是做母親的聽到兒子出車禍怎麽平靜的了。

她差點就沒昏死過去,好在肖勝蓮在旁邊扶住她,摸她的胸口,她半天才緩過來。

“你說!我兒子現在在哪兒,我現在就要見他!”她吼道,怪媳婦瞞自己這麽久。

“在軍區醫院呢,讓勝蓮送您來吧,不過您真別着急。”

李華珍再不聽她的話,讓肖勝蓮帶着自己打了個車飛奔到醫院來。

她到了醫院門口,腿就已經抖的像篩糠一樣。

不管她怎麽說,李華珍還是猜到情況很嚴重,否則不會一直在醫院裏啊。

到了病房,果然看到肖勝春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她痛從中來,撲到兒子身上就老淚縱橫。

“兒子,你醒醒!醒醒啊!你這是在吓唬媽嗎?醒醒……”

“媽,您別搖晃他,可能禁不起這樣搖……”

“你給我閉嘴!”李華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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