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撒野
他人在闌珊悶久了,一出來就似脫缰的野馬,四處撒了歡的玩。十五六歲的年紀,他爹管他管的比別家大小姐都嚴,自然沒什麽機會去令丘以外的地方逛逛,也就兩年前借着顧淺想家的名義,拍着胸脯騙對方已得易黔的允許,拉着他人出了闌珊。
顧淺小時心思純淨,不似易鐘鬼點子壞點子多,也的确思家的很,就信了他的話,兩人趁着夜色逃似的躲開守衛弟子跑了出去。
但是若要說家,也算不得顧淺真正的家。
他自襁褓中時就被發現在死人堆裏,父母親人不知死活,在血泊中哭了兩天兩夜都快沒聲,好在一和尚路過此地,善心将他抱回了寺廟,細心的養着。
和尚的寺廟裏面沒幾個人,生活清貧,糙水糙食的實在養不活一個孩子,寺廟所在地也是荒無人煙,更是找不到婦女給他哺乳。
日子就這般重複過去,孩子吃不好睡不好,越發瘦弱,餓的連哭的力氣也沒。就在和尚放棄撫養,打算出一趟遠門找找孩子有緣人時,某天雷雨大作,平常只有蟲鳥才來的破寺廟,居然來了幾個穿着貴氣的人,小顧淺也一反常态,不哭不鬧,被來人抱入懷中時居然還開口笑起來。和尚覺得這孩子命格不一般,遇到了貴人,問來人身份後才知竟是令丘闌珊家主易黔。
闌珊易黔與雲渺芩葙、芩紡稱仙家三俠,無人不知。當年又正好是雲鑲懷胎十月誕子之日,他這日正是收到闌珊家書,喜出望外,本是要在樓蘭賀家住幾日,與其餘幾家商讨大事,聞此喜訊告了聲辭回去看孩子妻子,中間突下大雨,見此處有寺廟,便進來躲雨,哪想會遇到個孩子。
易黔抱着那孩子,想到自己還沒見面的兒子,父心愛心泛濫,便将他收做義子,帶回了闌珊,也算是給自己孩子做個伴。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不同月但同歲,但性格卻截然不同,顧淺是不用說他就能懂,易鐘是說什麽他都不聽,隔三差五就能聽見習堂傳來易黔呵斥易鐘的聲音,師兄弟們早已習慣,見怪不怪。
轉眼間已十六年,易鐘在集市轉着晃着,吃夠玩夠,想起以前和顧淺去的寺廟,拎好從攤販處買來的小物什和吃食,直奔令丘外南面。
自上次和顧淺來廟中時,已經三年,易鐘從小認路就不行,不比拳打腳踢的功夫學的快,忘路是真忘路,一個人在外面繞來繞去,眼見太陽都快下山了,才摸到正确方向。
傍晚好不容易到寺廟,一來就傻眼了。
眼前不過一座破爛小廟,沒有半點人味,走進去看看,蟑螂和老鼠倒是有那麽幾只。
這要讓顧淺看見,還不得難受死?
易鐘搖首想着,看了眼天色,将包袱往佛像桌前一丢,索性在旁邊就地躺了下來。
回去死活都逃不了一頓教訓,出來都出來了,而且天又黑了,他白天找路都跟瞎了似的,晚上出去說不準又摸到什麽鬼地方去。
嘴叼着一根稻草,易清狂點燃廟裏剩半截的蠟燭,翹着二郎腿,雙手背後墊在頭頂,自娛自樂的哼着歌。過了一刻不到,他揚手打了個哈欠,呸的一聲吐掉稻草杆子,就着暖黃的燭光,漸漸阖上眼簾。
自他閉眼也就再幾分鐘的樣子,破廟口忽閃現幾個黑影,鬼鬼祟祟的伏在門口,貼着門邊一個接一個小步進廟中,直奔易鐘所躺的位置,膽大的伸手去扯他墊在頭底下的包袱。
整個過程,沒有絲毫猶豫,就連扯他包袱的動作也簡潔的要命,不知道是認為他睡死過去不會醒,還是認為他們人多勢衆,易鐘奈何不了,撸起袖子攥住包袱一角使勁一扯,易鐘的頭便落回草地,一聲嚓響。
他也是頭一次見這麽行事的土匪,右手伸出抓住另一頭,才睜眼好笑道:“你這盜匪偷東西,偷的還挺狂妄啊?”
盜匪橫眉怒眼,大冬天的還穿的薄薄一層,露着一邊肩膀,見易鐘醒來,呸了一聲反生氣道:“敢給老子裝睡!”
易鐘道:“你這麽大力氣,弄出這動靜來,不是死人都會反應的吧?”
盜匪瞪他一眼,喚身後同夥上前威脅他:“趕緊給老子松手,不然老子對你不客氣!”
說完,又使勁掙了掙,易鐘扯扯嘴角,想着反正包袱裏沒重要東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緊拽的手一松。一方失力,大漢身體不穩,一屁股倒地翻了個跟頭。
身後小啰啰吓了一跳,忙扔了武器去扶壯漢,被劈頭蓋臉一頓罵:“混蛋東西,把刀給我撿起來!”
他捂着屁股起身,氣的把包袱往地上一摔,掉出一堆七七八八不知道也看不出是什麽玩意的各物。
心情本來就不好的壯漢一見更生氣了,指着易鐘鼻頭道:“好小子,看你穿金戴銀的,還以為是哪家迷路的有錢公子哥!”
“我可沒有穿金戴銀吧?”
易鐘打掉對方指他的手,起身走了兩步才發現這壯漢身後還有個孩子在。
瘦瘦弱弱的,看着也就五六歲,兩眼黯淡無光,整個死氣沉沉,穿的衣服雖是上好的料子,此刻也一身髒亂,披散着頭發,從頭到腳,身上各處都是草頭枯枝敗葉。
三四個跟班在易鐘身側拿刀試探着,好似在等頭頭吩咐,尋個好角度要給易鐘一刀。其中一個盜匪上下打量了下易鐘,目光下移掃了眼他腰間佩飾,突然睜大眼簾湊到壯漢面前私語道:“頭!這小子好像是闌珊弟子!”
“闌珊弟子?”
壯漢狐疑的擰了擰眉,順着小弟子的指向看去,眼神飄了片刻,忽劈手奪過一盜匪手中的刀往易鐘右肩砍去。
面對偷襲,易鐘毫不驚慌,兩指截住刀身,手随身轉,不過半圈,便聽得一聲咔嚓響,壯漢握劍的手虎口一麻,定睛看去發現大刀只剩半截。
見此情形,心中不禁涼道:完了!這人不僅空手接白刃,還用手指斷了刀身,這次真是倒黴,碰上個厲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