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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流炎附着的大劍。沾染了鮮血的赤色外套。棕發的男人将胳膊提起橫在面前, 嗅了嗅。

空氣中彌漫着鮮血的腥氣。

不夠晴朗的天空遮擋了月光, 昏黃的燈下光線模糊不清。我看不清背着光的男人的表情, 卻在晦澀的暗光中看見了那雙猩紅的眼睛。

艾斯。

在意識到來人是誰後。我放棄了逃跑的念頭。

反正逃不掉的。

此時此刻我已經無暇去顧忌那人的生死了。而就在我內心極度混亂的此時,棕發的男人擡起頭, 向我看了過來。

遮擋了月光的烏雲飄過。我看見了一張沾染着血跡的臉。

“……啊。居然是伽德莉切啊。”

猩紅的眼眸微睜。相貌俊朗的男人在看清是我後露出了無·比·爽·朗的笑容。還對我擺了擺那只沒有握劍的手,“真巧啊~那麽晚了你居然還在外面晃嗎?”

“……我只不過是做實驗稍微晚了一會兒罷了。”

頂着一身血跡的男人向我走了過來。我趕緊往後退了一步,給他讓出位置。

“本來想着走小路的話還能在夜禁前趕到宿舍。”我面色複雜的看着艾斯單手把那人抗了起來,動作粗魯又随意的将他摔在了一旁的長椅上, “但沒想到居然撞上你了。”

“哈哈。”艾斯蹲在長椅旁, 笑的無比爽朗,“那可真是緣分啊。”

不。是我運氣太他媽的差了。

手頭的工作完成到一半就很不爽, 算了算時間也不長。等完成了竄小路回寝室正好來得及。想法又美好又穩,可鬼知道能竄出個你。

還是在幹“黑活”中的你。

“這可是亞瑟王的命令啊。”

男人爽朗的聲音喚回了我的思緒。我看向艾斯。發現他正用兩指探着那商人的脈搏。

而看他那副笑嘻嘻的臉,似乎是在幸災樂禍一樣。

……一瞬間我的表情變得很複雜。步履自然的走向了艾斯, 站在了他的身邊, “你是在挑撥離間嗎?”

長相俊朗的男人回答的很爽快, “是啊。”

“……那還是算了吧。我已經猜到是亞瑟王派你來……殺他的。”

有光就有暗。光線越強。陰影也越濃重。

即使是高傲偉大的黃金獅。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這個道理我早就懂了。也不會聖母心泛濫的去指責什麽。

只是——

“抱歉。吓到你了吧。”

男人爽朗的聲音猛地低了下來, 語調溫柔。我微楞的看向艾斯。蹲在地上的男人既不在意血跡也不在意赤色的衣擺拖在地上粘上灰塵,只是注視着自己。

而那雙猩紅色的眼眸在昏黃的燈光下終于柔和了些許。

“……是有點。”

我移開了視線, 語調有些不自然的回道,“我長這麽大還沒親眼看到過死人……更別提是在我面前死的了。”

“哈哈。不愧是公主。保護的真是好啊。”

“我覺得這應該和是不是公主沒關系。在沒有戰争的現在普通人也不會見到。”

艾斯笑了。聲音又大又爽朗。讓我很擔心他這笑聲會不會把巡邏的隊伍招過來……等等。

黑色的眼眸微睜。笑夠了的棕發的男人轉過了頭, 用那雙沾上了幹涸血跡的眼較有興致的看向了我。

“就和你想的一樣, 伽德莉切。”艾斯的聲音很爽朗, “這人的守衛都已經被我殺光了啊。”

“……”

身體背叛了內心, 細微的顫抖着。

而這次艾斯并沒有安慰也沒有說什麽。只是蹲着身,笑意慵懶的注視着我。

在夜色下,那雙眼睛就和幹涸的血液一個顏色。

而即使他毫無作為甚至松懈,我都始終不敢逃跑。

……明明姐姐和亞瑟也都殺過人,甚至還不少。但我卻從來不會對他們産生恐懼。

因為我很确信他們不會殺了我。至少不會平白無故的殺了我。

但艾斯卻會。

為什麽?理由呢?

如果我在臨死關頭絕望的對他咆哮。他也只會頂着那張爽朗的俊臉對我笑笑,然後毫不猶豫的揮下劍吧。

——這究竟是為什麽啊。我難道是前世欠了你什麽嗎???

雖然很想問。但直覺還是告訴我至少現在,還是別問出口了。

“……哝。給你。”

複雜的情感在內心深處混雜在一起。而在極度的糾結下,我從手袋裏掏出了一張。

濕巾紙。

艾斯一臉呆愣的看着我手中的“濕巾紙”,久久沒有說話。

我嘴角猛地一抽。直接撕開“濕巾紙”直接抽出糊到了艾斯的臉上。而他則是愣了愣,單手接住了落下的“紙巾”。

“這是什麽?”艾斯拎着一個角提起。迎着月光瞧着。

“濕巾。”我的臉很黑,“普通的手帕不是濕的擦不幹淨。所以我就做了這個。快把臉擦擦。”

艾斯恍然大悟般的點了點頭。單手捧着濕巾随意又用力的擦了擦自己的臉。

這點倒是和普通男孩子一樣。

雖然發梢和外套上仍沾着血跡。但至少那張俊朗的臉看上去正常了。艾斯單手握着濕巾遞給我,語調感慨的說道,“真是方便的東西。還給你?”

“不了。請把它扔了吧。”

我臉黑着拒絕了。

沾上了死人血跡的東西無論是什麽我都不想要。雖然做這麽一片的成本貴的讓我肉痛,但還是把它扔了吧。

“這個是有水魔核拉絲制成的。所以吸收和保留水分的能力很強。放個半年不是什麽問——”

我的聲音就這麽戛然而止了。

因為那塊成本很高的“濕紙巾”就這麽在艾斯的手裏燃燒了起來。最後除了赤色的元素光點外,連灰都沒有留下。

我的臉更黑了。

……混蛋這都是錢啊!!你就不能自己洗一洗用油紙封起來放在身邊用嗎!這可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塊濕紙巾啊!連我自己平時都是洗幹淨再用的啊!

“哈哈。不愧是女孩子真是愛幹淨呢~”

艾斯一邊笑着一邊站起了身,收劍入鞘。

赤色的流炎于赤色的外套上漣漪。當劍完全入鞘時。外套上的血跡也消失的一幹二淨。

不知道是誰的鮮血。就這麽被燒得連痕跡都沒有留下。

……估計連那些人的屍體也是這樣吧。

“人死後身體會自動分解成元素,化為光點消失。”艾斯側過頭看向我,單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這和被我燒成元素也沒什麽差別啊。”

“……雖然是這樣。”我低聲說道,“但他們的家人要用什麽要祭奠他。”

“是哦。”艾斯微仰着頭,若有所思,“那我對他們的家人說聲對不起吧。”

……毫無誠意啊。雖然這已經不是誠意的問題了。

對他們的家人而言。那是恨不得殺了你的恨意啊。

“吶。伽德莉切。你知道嗎。”

艾斯輕笑着。用手比了比自己的下巴,“百年戰争的時候。戰場上的屍體堆的有那麽高哦。”

“雖然等他們自然分解也可以。但是太費時了。”

猩紅色的眼眸微眯着。艾斯看向了微皺着眉,表情嚴肅的我。語調爽朗的說道,“所以那時候就用超魔導一把火全燒光了。”

“很多沒死透的士兵,都是被活生生的燒死的。”

“不過也不能稱他們為士兵吧。”艾斯彎下腰,将昏迷的商人扛了起來,“充其量就是有靈魂的道具罷了。”

……我緊抿着唇。沒有說話。最終也只是把目光移向了他肩頭的那人,“他還活着麽。”

“當然。我沒有殺他。他身上的血都是別人的。”

艾斯輕笑了一聲,“畢竟活着的人才能問出秘密嘛。”

……我的目光一瞬間變得很複雜。

英蘭是□□集權國家。無論是醫藥軍隊還是商行都由國家掌管。這種情況下會有商人單獨拜訪拜德已經是很奇怪的事了。

現在看來這件事是有人故意的。為的就是試探亞瑟的底線。希望英蘭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允許私人商販。

随着大陸的打通。商人們已經不滿足于現在的地位了。

不過看來亞瑟沒他們想象中的好脾氣就是了。

那位王并不是腐朽不開明之人。他允許商人的崛起。

但那必須是在他們願意稱臣的情況下。

只有絕對的忠誠和不容置疑的效忠。

“估計最近要加班了呢。”

艾斯單手扛着個兩百多斤的人,長嘆了一口氣,“十幾年來好久沒那麽忙了。亞瑟真是一個會差遣人的王啊。”

“好歹你也是圓桌騎士的一員。”我吐槽道,“拿着英蘭的工資就要幫英蘭幹活啊。”

“圓桌騎士真是麻煩。”

艾斯語調慵懶。說着這番話的他毫無騎士的驕傲與忠誠。

他是圓桌騎士的暗面。格格不入的特例。

王選擇騎士的标準在于能力,卻更在于人品。在龍眼的幫助下,他可以清楚的看清一個人的本質。

而艾斯卻是唯一一個單純靠實力上任的人。

“我都替英蘭打工十幾年了從來沒拿到過一分工資啊。”頂着我無語的目光,強如怪物的男人毫無形象的抱怨着,“也不知道這次加班能不能加工資……呢。”

男人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猛然壓低。艾斯輕笑了一聲。然轉過了頭。

我不明所以的順着他的方向看了過去。

在明亮的月光下。

站着的是面色淡漠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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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雖然惹麻煩,但是功遠大于過。

至于阿諾德那真的是萬年賠錢貨。看我們伽妹多苦啊(咳)

艾斯對伽妹的态度一直很混亂很混沌。

不過這當然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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