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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冬去春來, 再一次回到校園的時候,雖然還是裹着棉衣搓着手,但校門口的迎春花已經一片金黃。

金燦燦的花朵點綴在蔥綠的葉子之間,配上暖洋洋的陽光, 無端令人生出幾分希望來。

白時親自開車送初念到校門口, 自己也是一副校醫的标準打扮, 他們一下車,就惹得學生都紛紛看了過來。

初念有些心虛地四處張望了一下, 悄聲問道:“哥哥,我們這樣子是不是影響不太好?”

白時關上車門, 車鑰匙在他手上滴溜溜轉了一圈, 硬生生轉出豪車的氣勢來,漫不經心道:“哪裏不好?”

“嗯……”初念托着下巴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誠懇道, “那些暗戀你的女孩子都會傷心的。”

“傷心?”白時嗤笑了一聲, 順手揉揉初念的腦袋, “我管她們那麽多幹什麽, 只要護好我妹妹就行。”

初念讨好一笑:“哥哥最好了。”

“啧啧啧,真乖。”白時領着初念往前走去,送到教學樓底下, “吶,自己進去吧,有什麽事情随時來跟我說。”

“嗯嗯。”初念乖巧點頭, 一步一蹦地往樓梯上走去,還不忘轉頭沖白時揮揮手。

白時站在原地,無奈笑了笑。

這麽大個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 喜歡粘着哥哥。

又想到那個纏着妹妹不放的少年,白時面色又陰沉了幾分。

高二下學期的第一天,跟上學期的任何一天比起來,都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張麗萍在講臺上意味深長的叮囑,語調慷慨激昂,最後也只換得幾個調皮學生的輕笑。

更多的人低着頭,看着面前一堆堆的寒假作業,知道它們最後的歸宿是廢品回收站,成為紙張循環中的一部分。

三年實在是太久了,一千多天重複的日子,久到可以讓一個人反反複複在放棄的邊緣徘徊。

最後再假裝忘記那些痛苦,跌跌撞撞跟着大部隊往前跑。

初念并沒有怎麽聽張麗萍講話,而是自顧自做着自己買的一套卷子。

雖然有幹擾,但還是下筆飛快,刷刷刷刷,仿佛不用經過思考一樣。

小半張卷子寫完,張麗萍卻還在滔滔不絕。初念甩着手休息一下,一眼看見身邊的人安安靜靜地托着下巴,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在一片人都心不在焉的情況下,魏仕棟居然連這種無意義的講話都聽得那麽認真,實在讓人驚訝。

初念忍不住輕輕碰碰他的胳膊,悄聲問道:“你怎麽聽這麽認真?”

魏仕棟一動不動地回話:“老師說的也有道理。”

初念撇嘴:“雞湯而已。”

“有雞湯總比喝白開水好啊。”魏仕棟溫和地笑笑,“哪怕騙自己一時也是好的,就當充充電。”

初念無語,索性也學着他的模樣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張麗萍。

“……很多人覺得,高三還遠呢,等到時候再努力也來得及。事情并不是這樣的!”張麗萍敲敲講臺,語調上揚了一個度,“只要你願意,天天都可以是高三!很多人跟我說,買了題目根本做不過來,沒錯,多的是人高考完後本子還是一片空白的!你們要沉下心來,不要想那些情情愛愛亂七八糟的事情,先把題目多做幾道!”

聽到情情愛愛四個字,初念後脊背陡然一涼,似乎還感覺到了張麗萍淩厲的眼神。

“怎麽了?”似乎看出初念的異樣,魏仕棟關心地問了一句。

“沒事,就想着要好好學習啦。”初念吐了吐舌頭。

魏仕棟寬和地笑了笑,低低道:“把學習變成一種習慣就好了。”

他本身就長得白淨好看,此刻笑起來,眉眼多了幾分鋒芒,眼睛裏也盛滿了光。

并不是炫耀,卻莫名的給人震撼。

原來一個人自信起來,氣場是可以完全不一樣的。

初念一時間看呆了,過了半晌才回了一句:“這也太難了吧。”

魏仕棟還沒說什麽,張麗萍已經開始宣布最後一個消息:“全國中學生奧林匹克競賽快開始了,想參加的同學現在舉手報名,以後每天去集訓。這是個大型比賽,全國高手都會參加,沒有把握的還是專注學習。”

她清了清嗓子,瞥了下面一眼,不鹹不淡道:“當然,要是得了國一,保送清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保送清華”四個字一出來,全體同學的眼睛都忍不住亮了亮。

然後又很快暗淡下來,各自顧各自的。

初念也是其中之一。

這種競賽通常是留給變态大神準備的,對大多數人來說只能看個熱鬧。哪怕這是栾城一中,他們班報名的也不會超過五個。

最後耗盡心力還是得不了獎的也不是沒有過。

從小初天心就教導她,能參加的比賽盡量參加,但如果能力不夠,就不要浪費這個時間。

更何況,競賽和普通高考本來就是背道而馳的路子,準備競賽需要花去太多時間和精力,幾乎不可能跟上平常的課程進度。

這是專屬于變态學霸的一場賭博。

張麗萍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過來。

魏仕棟站起身,笑得有幾分張揚:“老師,我報名。”

臺下響起整齊的掌聲,張麗萍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班長不愧是班長,成績好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他報名沒有什麽可奇怪的。

初念也真誠地鼓了掌,一眼看到他桌子上厚厚的一本數學國賽例題集錦。

果然是把學習變成習慣的狠人,可見已經準備這個比賽好久了。

初念暗暗佩服着,看着魏仕棟在全教室敬佩的目光中坐下,莫名感覺與有榮焉。

張麗萍又環視了一圈,正要再說些什麽,突然後排傳來一個桀骜張狂的聲音。

“我也想報名。”

一石激起千層浪,霎那間全班同學紛紛轉過頭去,臉上表情各不相同。

驚訝也有,嘲諷也有,看笑話的也有。

而向擇川長身玉立,懶洋洋地站在那裏,目光越過一衆同學直直看向班主任,一字一句又重複了一遍:“我要報名。”

他臉上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卻是認真到可怕。

安靜了許久,才有同學報以稀稀拉拉的掌聲,有氣無力的,比沒有鼓掌更尴尬。

細細碎碎的議論聲也傳了過來:“啧,又想耍帥了。”“這個比賽可不同于普通考試,裝逼失敗了就哭吧。”“管他呢,我們看好戲就好。”

初念忍不住望過去。

小半個月沒見了,少年變得似乎更加成熟,頭發剪成了簡單的寸頭,校服穿得規規矩矩的,飛揚跋扈的氣質少了很多。

只有那副玩世不恭、桀骜不馴的表情,才能讓人認出他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向擇川。

但整個人還是明亮到會發光,只看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眼睛了。

初念的眼眶有些熱,一時間就那麽怔怔地看着他。

“集訓很花精力的,你确定嗎?”張麗萍的不鹹不淡地問道,話語中的懷疑毫不掩飾。

雖然向擇川上期末成績很好,但這并不能徹底扭轉他帶給人們的固有學渣印象。

更何況,參加這種大型比賽不比學校的考試,要是沒考好,自己丢人,學校也跟着丢人現眼。

一個幾乎從來沒有好好聽過課、天天逃課打架的人,哪怕他數學的确不差,能叫老師放心嗎?

向擇川揚起嘴角,輕笑了一聲,不緊不慢道:“我已經确定了好幾遍了。”

他的語調平平,還帶着幾分笑意,但卻偏偏給人一種壓迫感,讓人一聽就頭皮發麻,下意識想起他的威名來。

初念心裏一緊,有些擔心他會被罵。

但好在班主任段位夠高,什麽樣的人都見過,是以張麗萍只是擡了擡下巴,淡淡道:“行,你放學跟魏仕棟一起去集訓。”

向擇川坐下,似乎不經意地瞥了初念一眼。

初念慌忙躲開他的目光,臉熱熱的有些發燙。

不知道為什麽,她感覺向擇川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剪短的頭發,規規矩矩的校服,參加數學國賽……似乎這一切都預示着什麽。

初念微微笑了笑,窗外玉蘭花開得正明豔,滿樹芬芳,如同一只只純潔無瑕的白鴿一般停在樹桠上,花瓣的白和樹幹的黑形成了鮮明對比。

美麗又優雅,清香撲鼻。

中午的時候,初念忍不住去樹下好好觀賞了一番。

和風輕拂,帶着冬末春初絲絲縷縷的涼意,清透到骨子裏。

初念縮了縮脖子,低頭在樹下的草地上尋找起來。

找了半天,找到一片幹淨完整的花瓣,初念得意地拿起來,湊到鼻尖嗅了嗅。

花瓣上一滴露水滑過她的鼻尖,幾分沁涼,帶着清淺的香,讓人不忍觸碰。

初念小心翼翼地捏着戰利品要走回教室,一扭頭,看見身後一個熟悉的身影。

少年長身玉立,雙手插兜,就那麽靜靜站在她身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見她轉身,向擇川耷拉下眼皮,話音帶了幾分小心翼翼:“你、你能不能把這片花瓣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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