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我只是人
第六十五章
我只是人
煞角是喬霁彧安排在宮中的一只臂膀。宮中大事由他負責禀報,但這麽久以來煞角就像是消失了一樣。
除了密信傳來宮中細作的行蹤外喬霁彧幾乎與他失去聯系。若不是他還如其他人一樣着一件黑衣,蒙着黑紗,估計煞宮都要出來保護喬霁彧安全了。
這次他親自前來禀報必然是宮中出了大事。
“煞宮,我們走。”
黎族人才送走不到一月,果然宮中就出現問題。黎族人這是□□裸的挑釁或者說這是新一步的計謀。
請君入甕的把戲喬霁彧從來不怕!
來到皇宮,老遠就聽到抽泣聲。
蝴廓的公主房外站滿了宮女、太監,抽泣聲斷斷續續就是從哪裏傳來。
喬霁彧推門而入,就見裏面站滿了人,不流通的空氣帶着灼熱鋪面而去,隐隐讓他呼吸僵持。
衆人見到喬霁彧先是一愣,接着都松了口氣。
喬霁彧見到坐在主座上雍容華貴的悅太後,象征性地行了禮。悅太後擡手動了動帶着富麗堂皇手飾的指頭,木然的樣子變得更加僵硬。
喬霁彧淡然地走到蝴廓窗旁,這才見到侯止苑!
侯止苑坐在蝴廓床上,握着蝴廓小小的手,蝴廓大大的眼睛裏噙着淚花,似乎在隐忍痛苦。
“爹爹,侯爹爹……”蝴廓聲音嘶啞,之前顯然是哭過許久。抓着侯止苑的手不願意放開,仿佛侯止苑是她的浮木。
見到蝴廓小小的、肉肉的臉上全是紅腫的跡象,侯止苑也不忍抽開手,輕輕拍着她的胳膊嘴裏哄着她,“廓兒乖,不哭。”
見到侯止苑溫柔的眼神蝴廓果然安靜下來。
“廓兒,放開侯爺的手,父皇給你這個玩。”哄了蝴廓許久她都不願意放開侯止苑,喬什禦有些尴尬。
派人拿出平時蝴廓愛玩的“玩具”,喬什禦就把它塞到她手上。
這一哄不要緊,但這“玩具”一出現,侯止苑的手就發起抖來。雖然臉上的表情沒變,但侯止苑知道此刻憤怒、羞恥、不甘……都不足以表達他的心情!
那是南浦的國玺!
竟然拿來當作孩子的玩具?!
蝴廓眨巴的眼感受到侯止苑顫抖的手,下意識地扔出國玺,“砰”的一聲國玺砸在地上!
如雷轟頂!
侯止苑感覺他的眼裏就要噴出火來!敗國之家難道就要接受這種侮辱嗎?
那是國玺啊!不僅作為南浦最小的侯爺——南浦緣碰不得,就連當初身為太子的顧珩碰它都會受罰!
不管南浦緣對南浦皇帝有多不滿意,但不讓外人碰國玺卻是他發布的最有震撼力的命令。在小小的南浦緣心中,那是一個國家的象征,是一種神聖,連他都沒資格接觸的東西,怎麽容得下別人亵渎?!
侯止苑眼眶發熱,他都快忘了,再有錢、再有權,他也不過是個滅國遺孤……
那國玺孤零零翻躺在地上,侯止苑根本看不清它的模樣。
移開眼,侯止苑不敢再看地上的國玺。
“廓兒不喜歡?那父皇丢了他可好?”摸摸蝴廓的頭,喬什禦吩咐人把國玺帶下去。
侯止苑緩緩側過頭,不明意味地看着喬什禦,挂着輕微的笑。
喬什禦心中一凜,侯止苑難道嫌煩想離開了?
“廓兒,喬相來了,讓喬相先給廓兒看看病好不好?廓兒乖放開侯爺。”
聽到“喬相”二字,小蝴廓就果斷收手了。侯止苑手心還橫着她的汗,第一次見到喬霁彧連招呼都沒打就飛快離開。
喬霁彧握住她的手腕,感受脈搏的跳動,良久緊皺的眉頭沒松開絲毫。
“喬相!怎麽了?!廓兒的病那麽嚴重嗎?”喬什禦愛女心切,見喬霁彧這樣頓時感到不妙。
“沒什麽大問題,只是有一味藥不好得來。”洗了手,喬霁彧接過喬什禦送來的茶喝了口,潤喉。
“什麽藥?只要有錢什麽買不到?!”
見喬什禦信心滿滿,喬霁彧有些頭疼。
“幽蘭草。”
“幽蘭草?”喬什禦瞪大了眼睛。連着旁邊的一幹禦醫也手足無措。
幽蘭草隐于幽蘭谷,幽蘭谷地處山谷,氣候詭異。到處怪鳥蟲獸,有毒之物數不勝數!
曾有一次衆多高手、智者秘密探尋此處結果無人生還!數年前也有同樣的一波人去往幽蘭谷,只是結果同樣如此。從那以後幽蘭谷成了喬國禁地,這個美麗的名字成為地獄的別稱......
衆人恍悟,那個秘密也許就是幽蘭草可為藥引,而他們去采集幽蘭草。
但是這畢竟只是傳說,喬相如何得知?
喬霁彧并不打算解釋。他要做的完成了。就看喬什禦如何抉擇。
喬什禦思考良久,喬霁彧并未催促,最後他一臉尴尬,滿是歉意,“那個……喬相啊,你看廓兒的病這麽嚴重,只怕是拖不得……”
“所以你要本相去?”喬霁彧心下好笑,“你難道未聽過幽蘭谷有去無回麽!本相若是回不來,你可想過後果?”
“不會的!寡人……我會派這裏最厲害的人與你前往。必會保你周全!”
話落,房裏靜若深林。衆人不可置信地回望他們的皇上!片刻後——
“哈哈……哈哈哈哈……”
喬霁彧笑起來,蒼涼聲音愈來愈大,最後竟然捧腹而笑。玄衣襯得人那般消瘦,微屈的背顯出骨頭,而他渾身顫栗、指尖發抖!
房裏靜谧無聲,唯有那笑聲響亮不斷!禦醫們窒息的難受,無言心中酸澀。呼吸都小心翼翼……沒想到他們衷心服務的皇帝竟然如此絕情!
他是誰?
他是從無二心的丞相!
他是喬國最威望的仙士!
他掌管內外一切事物包括喬什禦那份責任!
他……
這種簡單的道理連他們禦醫都心知肚明難道皇帝就能泯滅良心?!簡直不可置信,教人心驚!
見到眼前笑容燦爛的丞相,衆人只被他的情感重擊!心中鈍痛,別無二想!
何曾見過那生殺予絕、淡然沉默的羅剎這般癫狂!這還是那個讓人不敢靠近的修羅嗎?
喬霁彧笑停,還保持着那笑容看進喬什禦眼裏。那一瞬間,喬什禦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消失了......
皇兄,原來這就是你的——血濃于水!
“我會帶幽蘭草回來。”喬霁彧一字一句,句句誅心!
喬什禦立時安下一顆心....
喬霁彧向他笑了笑,并不諷刺,是單純、灼熱的笑容。喬什禦卻被那笑容刺痛了心。
那熟悉的笑容,好像一直存在記憶力,溫暖柔和、飽含羨慕欽佩。只是很久沒有見到過了。
“喬什禦。”
“啊?什麽?!”
“你記住。”喬霁彧無比決絕,“我喬霁彧——是人。幽蘭草拿回來後,你喬國——再也無‘神’!”
同樣是喬霁彧離開的背影,衆人卻第一次揪心地感受到那個背影除了叫堅強,叫果決外——還可以稱之為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