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騙局
喬霁彧沒有素日裏的模樣,現在像個求糖吃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壇酒。還沒來得及抹去上面的塵土,他手上盤旋的黑氣,就壓炸了它......
喬霁彧一怔。他的手,滿是戳進肉裏的碎片。他也不知道疼,麻木了,就不疼了......
他用手指,一個個給□□。鮮血染紅了玄衣,但是,觸目驚心的紅,無處尋覓......
他去取第二壇,輕輕地去取。但抱在手上,又炸裂了!
這次,戳進白骨!
喬霁彧沒有皺一下眉頭,但他還是拔出所有的碎片。
手一會兒就愈合了。完全沒有半點傷痕。
他開始厭棄自己!
從小就沒人要,現在大了,不再是累贅,還可以去保護人了,為什麽依舊是被抛棄的命運?
為什麽自己喜歡的人,都在傷害自己?自小蕭貴妃就說,自己不該活着,果然,還是不該活着......
猩紅彙集,喬霁彧已經入魔。他沒有意識。也早已不是他自己!
“不。不是我不該活,而是你們——都該死!”
那是惡魔喑啞的聲音!傳說——修羅的聲音!
那一刻,他張開雙臂,目光兇狠!彙聚的猩紅突然散開!
一瞬間,風雲滾動、塵煙四起!淩厲果決的氣勢排山倒海、撲面而來!
他身上的黑氣,驟然彙聚成一個個彈藥!炸裂了眼前所有的淨土!
埋起來的壇,炸成渣!壇上的土,碎成末!土上的花,化成粉!
巨大的聲響,如雷轟鳴!開闊的平地,一片狼藉……
許久許久......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後,沒有喧嚣,唯有靜默......
風不來了。
樹不響了。
花不落了。
唯有清純的酒香,還眷戀地纏繞着喬霁彧。
聞到久違的香氣,喬霁彧稍微清醒了些。只是喉中疼痛,巨熱!
終于,一口血......噴湧出來......
汪洋一片......
喬霁彧像被抽去靈魂,如風中殘蝶,“撲通”跪地......
......
侯止苑見到桃林,心中一喜。
沒想到還有這好地方……
“诶,霁彧在哪呢?”侯止苑一轉頭。身後的煞宮早就不知去向了。
突然,桃林變了陣法,所有桃樹往兩邊排開。中間留下一條小徑。
侯止苑尋着這幽谧的小徑,看見那人。
他坐在石凳上,一身玄衣孤高出塵,他不動聲色,靜若處子,獨自酌酒。
偶有桃花飛落,墜在他的肩。他沾滿靈氣的指尖,輕輕拂去它。就像拂去凡世中的塵埃。
“霁彧!”侯止苑走近,聞到一股濃郁的血味!他頓時慌了!
“怎麽了?你身上怎麽都是血!”侯止苑心痛難忍,走上前,眉目間都是痛苦與憐惜。
“無事。你坐。”喬霁彧開口,那聲音冰冷,好似冰封了千年!他的眼眸就是一潭死水,不着半點生氣.....
他拍開侯止苑伸過來的胳膊,看着侯止苑的眼,都是深入骨髓的冷漠......
“喬什禦來信。讓我迎娶錦鯉。你怎麽看。”喬霁彧端起酒,他的指白皙修長,問的話不着痕跡……
侯止苑眼中突然寒光四射,“我就知道那女人看上你了!”他義憤填膺道,“你不可以娶她!侯止苑今生不娶,你也不能!”
喬霁彧眼波流轉,附上點點冷冽。譏諷道:“今生不娶?呵呵......今生是指哪一生?作為南浦緣的一生?還是侯止苑的一生?”
他看着侯止苑,果然,他臉色大變!驚慌失措!
“本相早晚會知道,你何必這麽驚訝。”喬霁彧面罩寒霜、銳意逼人!端起一碗酒,一飲而入……
“霁彧......”侯止苑喉中哽咽,想讓他不要這麽喝酒。
但千言萬語堵在胸口,除了喚他一聲,他不知該說什麽。
“你說本相是該叫你侯止苑,還是叫你紹淵?”喬霁彧看着他,美眸一片平靜。
喬霁彧心裏疼,他如何不疼?
他已經要用盡所有的力氣去愛侯止苑,奈何他是假的!
喜歡呢?是不是也是假的?喬霁彧不敢問,他怕被他再戳一刀!
如今,他的無情,他的冷漠。是他保護自己最好的方式!
而且,現在的喬霁彧,也笑不出了。除了現在這樣,他不知道他還能有什麽表情。
“霁彧。對不起。”侯止苑聲音嘶啞,他覺得自己快要哭了。
他不知道霁彧怎麽會知道他是紹淵,但,他确實就是傳聞中的——紹淵!
“霁彧,不管你知道了多少。你相信我。我愛你超過愛自己!我是紹淵!我是南浦緣!但我也是侯止苑啊!我不是想瞞着你!只是沒有合适的機會告訴你。你是喬國的丞相,我怎麽能讓你為難!”侯止苑死死握住他的手!他沒有淚。早就在爹爹死的時候,榨幹了他的淚......
喬霁彧的手被他握得生疼!想抽開,他卻握得更緊!
“我只問你,你是否要滅葉國?”喬霁彧深吸一口氣,他讓自己保持最平靜的語氣。
“是!”侯止苑知道,這是他坦白的唯一機會。
“你是否......要滅喬國?”喬霁彧盯着他的眼。他可以去毀了葉國,也可以隐瞞他的身份。甚至騙自己、想殺了自己都沒有關系!
喬霁彧就是想知道,自己保護了這麽多年的東西,他會不會也舍得去毀了......
“霁彧。當年,參與滅國的,也有喬國一份。所以......”侯止苑的臉被夕陽照的通紅,那個英俊帥氣的臉,滿滿的都是矛盾、無奈、痛苦、心酸和委屈......
喬霁彧最不想聽的一句話,還是殘酷的從他口裏親自說出。按照他的風格,他應該殺了他的。
但是,凝視着他的眼......為什麽......會舍不得......
“侯止苑你放開我。”喬霁彧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霁彧......”看着他慘白的臉,侯止苑心如刀絞!
喬霁彧站起來,背對着他,那身影,依舊那麽出塵孤傲、身姿挺拔。
“侯止苑。你說我該拿你怎麽辦?”喬霁彧不敢看他。他知道侯止苑也痛苦。
年幼失國、失家、失權貴。若不是這仇太恨,如何逼的他一個孩子,天天隐姓埋名、惶惶不可終日?!若不是他太堅毅聰慧,如何從無憂無慮逼到陰險狡詐、處處算計?!
若世上有一個人懂侯止苑的話,于情于理,那必然是他喬霁彧!
因為他的路,和他如出一轍!
“我不奢求你原諒。你可以恨我!可以罵我!要是能好受些,你也可以殺我。侯止苑絕對不還手!我只要你知道,我雖騙你、瞞你,想毀了你的喬國,但絕對不想傷你一分一毫!
我的恨太濃太長,我不得不這麽做。沒錯。一開始,我與你接觸,是想拉攏你,但越是接觸,越知道你的立場。我想過想遠離你,但放不下!也想過連你一起恨,卻怎麽也恨不起來。
愛了就是愛了。既然我說愛你,就不怕承擔後果。”侯止苑從身後環抱住他。
他好涼啊……就像凍住了一樣。侯止苑痛的無法呼吸,他知道失去親人的痛苦,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失去喬霁彧。
所以他利用無數個謊,安排無數個局,來讓他不是南浦緣,不是紹淵。卻不想,正是顧珩假扮的紹淵,徹底解釋了喬霁彧所有的疑惑。
“霁彧,侯止苑就在這裏。你想怎麽對我都可以。”
喬霁彧回過身。還是那個清寒明澈的喬霁彧。
天地間,傳來淡淡的書墨香,桃花一片片墜落,好似漫天飛舞的紅蝶。
桃花樹下,那個玄衣少年滿身是血,卻掀起名為苦澀的笑容,他笑了,燦爛如霞……
他說,“侯止苑,我舍不得殺你。”
他指節深明的手,輕輕撫上侯止苑濕潤的眼眸,
他擦去他的淚,擦去那個看起來不會哭的少年的淚,他輕輕地對他說, “我不難過。不後悔。也不恨你。”
他說,“你該繼續走你的路。我們,生來不屬于一個世界。”
侯止苑以為自己不會哭的。他說過,他不會再哭的!
可是,聽見他說“舍不得殺你”的時候,他再也克制不住磅礴的哀痛!
喬霁彧告訴他,“侯止苑,你走吧。從今天起,就當你從不曾來過,我們,從不曾愛過。下次再見,你我就是敵人。到時候,也請你不要手軟……”
第三卷 :亂世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