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第二百三十三章
無興的碑
侯止苑冷笑道:“每一座城池都有天都将士和葉國将士。可只有彥中城的将士最不團結!”
八個人把頭低下。
人人心知肚明。若不是彼此不團結,也不會六天就将武器用盡。
“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本侯強調團結。往後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不可再讓本侯見到你們彼此互斥!否則,軍法處置!”
“是!”
八人異口同聲。
侯止苑放緩語調道:“你們先前所說,皆有一定道理,但都不可行。為何不可行,自己回去想,後日每人上交一份報告。接下來,按本侯的計劃,執行作戰方式!”
……
喬霁彧趁侯止苑不在,前去找葉譽,他近來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些好轉,卻不知為何會好轉。之前一心以為自己終将會離世,可是如今,有了活下去的曙光……
“這裏近來可還疼痛?”葉譽讓他躺在床上,右手用力按在心口、腹部、胸腔……
按到胸腔處,喬霁彧感受到一陣悶痛。
葉譽見他變了臉色,便收了手,給他一瓶最近研制出來的止痛藥。
“你的痛症從胸腔開始,而後蔓延至心口、上腹部,前些日子最為嚴重,已經到了下腹部。可是如今疼痛減緩,甚至退至胸腔。若我猜測的不錯,近來也能吃些帶油的食物?”
“不錯。侯止苑偶爾炖些魚湯,吃下後也無不适。”
葉譽疑惑道:“如果你的痛症已經蔓延到腹部,可見情況不容樂觀。如今卻能逐漸好轉,想必有些原因。可是最近侯止苑給你吃了什麽?”
喬霁彧想着自己最近吃的,都是侯止苑做的家常菜,“不曾。”
“最近可有煩心事?可曾過勞?”
最近有侯止苑在身邊,每日都過得輕松、快樂,所有能操勞的事,都全被他做完了。
“沒有。”
“我見你近來氣色不錯,想必也沒什麽不順心的事。或許心境開闊些,能逐漸減緩反噬。往後七日來複查一次,我需給你做一些調理。還是那句話,切不可禦風,止痛藥要少吃。”
“好。多謝。”
“不必客氣,若不是喬相,雲兒豈能嫁與我。該是我多謝你。”
喬霁彧和葉譽近來關系不錯。兩人偶爾讨論一下病情,偶爾談些戰局。越是與喬霁彧接觸,葉譽越發現和喬霁彧相處如沐春風。而喬霁彧也願意和葉譽相處,葉譽是個謙謙君子,談吐不凡。
他偶爾調笑葉譽:“有葉耀聖這樣一個父皇,難得你能保持如此初心。”
葉譽也往往笑答:“先前侯止苑如此對你,難為你既往不咎。”
常常在兩人談笑間,侯止苑帶着一二壺紅櫻青豆酒及時出現。每到此時,侯雲響就會命人買來幾碟小菜,聽着他們言歡。
有時來了興致,她會翩翩起舞,為他們助興。
就在這樣輕松的日子中,不時傳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攻打茂西城的曹卓一再敗退,一個月的時間,大軍撤退到葉國都城前二百裏處。壞消息是,黔東城一直處在弱勢,在高豐、錢易的帶領之下,已将快要将黔東城攻破!
而彥中城一直處于守衛狀态,葉耀聖的每次攻打,侯止苑都只守不攻,但不知不覺間,葉耀聖的一百萬人馬逐漸被消磨得只剩下九十萬。
曹卓作為葉國第一猛将,戰敗到如此境地,信心大為受挫。
五月十日,葉耀聖集結八十萬大軍,強勢攻到彥中城下。侯止苑率領五十萬大軍和貔貅陣隊開城作戰!
葉耀聖見到侯止苑正面迎戰,頓時大笑!
“侯止苑,你這個膽小如鼠之輩,終于敢出來了!”
侯止苑不回話,他鎮定自若地坐在桀嘯之上!自始至終帶着那萬年不變的儒雅笑意!
他一身銀色铠甲,顯得力量十足!背後五只呈扇狀嵌在铠甲裏的銀色弓箭,發出刺眼的光芒!箭端一個小字“淵”,異常奪目!右手執一柄紅纓□□,槍頭锃亮!倒映着沙場的鐵血肅殺!
五月的陽光刺穿飛揚的黃土,彥中城下方圓幾裏都彌漫着血腥味。偌大的土地被一百多萬将士踏在腳下,最後的一點枯草也魂飛魄散!
忽然!彥中城上,鼓點聲聲作響!
士兵拿起號角,仰天吹起雄渾壯闊的起戰之樂!
侯止苑回頭看了眼高臺,那裏有一個人一身玄衣,目不轉睛地凝視自己。他對着高臺上的人微微點頭,便駕馬沖鋒!
“沖啊!”
“沖啊!”
兩方将士在密不透風的火箭及火炮中發出嘹亮的呼喊聲!将這寂寂戰場震得天搖地轉!百萬人全部奔湧向前,猶如給黃土裹上暗色鐵衣!
葉耀聖一柄亮劍踏馬沖向侯止苑,侯止苑高舉銀槍正面對戰!
不多時戰場血流成河、屍骨成山!塞北的風呼號,吹破這殘酷的畫面……
日暮西山時,侯止苑一聲令下!
“撤!”
于是所有人都像事先有了準備,立刻放棄眼前戰鬥,撤往城門處。葉耀聖看着他們撤退,也不下令繼續追趕。
侯止苑回到城中,立刻換下這随軍多年的铠甲。喬霁彧端了盆水走來,見到他身上的傷默不言語。
“霁彧,葉耀聖的實力不容小觑。”侯止苑邊擦血漬便分析,“他的劍砍過來時,我執槍的手臂居然被震得發麻!可見他的內力不在我之下!他雖年過四十,但體力絲毫不差。若想強攻打敗他,只怕困難!”
喬霁彧替他撒上金瘡藥,又給他包紮好,才道:“不僅葉耀聖本人,他的作戰方陣也有玄機。一百萬大軍一旦正面開戰,沒有一人閑置。全部默契配合,從四面八方展開攻擊。可見他在軍隊上,下了極大的功夫!”
“看來,不得不找無名了……”
……
無名等了許久,從三月到四月,如今又到五月,總收不到侯止苑的信件,不禁有些着急。葉國所有的主力前去作戰,這裏宛若一座空城。
栖遲縱身越過窗,見到無名,他笑的異常開心。
“你怎麽來了?”
似乎沒有之前的争吵,無名說話的語氣很平和。
栖遲似是沒有想好這個問題的答案,他避重就輕道:“我來給你送信。”
“給我!”無名臉上的顏色多了起來。
“給你的話,你就原諒我。”栖遲把信拿在手上搖來搖去。
“好。”無名快速答應,而後搶過信件。栖遲愣愣的,沒想到他這麽容易就和解了。
看完信,無名燒了它便去收拾包裹。簡單帶了兩件衣服他就離開。
來到喬國已經深夜,栖遲把他帶到水間客棧。入住後無名到處尋找喬霁彧。最後,喬霁彧和侯止苑從大門進入,顯然也是剛到。
“他在哪裏?”
無名盯着喬霁彧,似乎他不回答這個問題,就不讓他離開一般。
“佳雨山。”
侯止苑拉住他,道:“霁彧,今日太晚了,明日再去吧。”
無名急到:“不行!我現在就要見他!否則,一切免談!”
“走吧。”喬霁彧拉住侯止苑的手,輕輕在他手心捏了兩下。侯止苑便高高興興的不再說話了。
佳雨山依舊是那個不高的小山。但已經沒有茂密的植被,只有燒到枯死的渣。
喬霁彧熟門熟路地打開機關,而後一面山體有門打開,還未進入,那裏就射出的刺眼光芒!這光芒在黑夜中那般不同尋常,又那般神秘!
栖遲有些不放心無名,便小心地牽着他的衣袖。這一牽,只覺得心砰砰跳!
侯止苑和喬霁彧率先進入,這裏有倒塌的朱紅閣樓和散落在地的夜明珠。饒是過去多年,也依舊把這裏照的亮如白晝!
“這就是你待過的地方……”
侯止苑看着這沒有一絲陽光的地方,不敢想象這地方怎麽能活得下去人。
“未倒塌前倒是能住人。”
無名心中一酸。
“阿哥原來被送進了這裏……”
栖遲拍拍他的腦袋,“喂,別哭啊!”
“你才哭呢!”
“這裏就是了。”喬霁彧指着前面那已經倒塌的閣樓。那閣樓外層是朱紅色的木制建築,裏層是巨大的青色石磚建造的密室。外層建築倒塌,暴露了密室。
密室也有機關,但暗器口已經坍塌,射不出箭矢。喬霁彧推動石塊,密室便“轟”地一聲開啓!
裏面黯淡無光,只有外面夜明珠的光,照亮門口的一隅。但只通過這一隅就能隐約見到裏面豎起的石碑!
十六塊一丈高的石碑成四列矗立在那裏。地上的青磚不知被何利器破碎成細小殘片,使得底下的土暴露在密室中,那般格格不入……
十六塊石碑下都是小土丘,不必想也知道埋得是什麽!
無名掙開栖遲的手,瘋了一樣奔過去,一個一個找!但是找了幾遍,也不見無興的名字……
“他在哪裏?!哪個是他?”他拽住喬霁彧,眼眶發紅!驚恐又孤寂的眼看得喬霁彧呼吸凝重。
難怪大一師兄說自己與他相似。這即将到崩潰邊緣的無名,不就是當年的自己麽……
“他的墓碑上,寫着‘大一師兄’。”
喬霁彧渾身驟冷,心口乃至腹中産生劇痛!眼前忽而閃過當年禦風時可怖的一幕幕!
所有人驚恐地盯着如魔鬼一般的自己,一個個躲閃,可是都逃不過被黑氣刺穿心口命運。這堅硬的青石地面都被黑氣刺成渣,肉體凡胎的人還能有活路嗎麽?
侯止苑趕忙抱住他,“霁彧!不要!別禦風!”
喬霁彧忽然回過神,掙開侯止苑,只見自己周身盤踞稀薄、微弱的黑氣。侯止苑的身上被割出數道傷,正細密地滲血……
“閉上眼,什麽也別想。一定要想的話,就想想楓葉木簪,想想麒麟玉佩,想想我……”侯止苑柔聲哄着他,捂住他泛起三點猩紅的眼。
喬霁彧的雙眼感受到他溫暖的手掌,終于回過神。他拿開他的手,道:“侯止苑……我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