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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

歲月靜好可回首

每一塊墓碑刻的字都很簡單。只有一個稱謂。比如無名所要找的無興的碑,就只有四個字:大一師兄。

當年的十八十一歲,寫出的字結構很好看,卻不夠有力。于是刻出的這四個字,稍顯稚嫩,也更容易分辨。

無名再次尋找,第一塊碑就刻着:大一師兄。

“阿哥……”他撫摸着石碑,眼中淚水打轉!

可是一塊碑,能說明什麽?

“你做什麽!”喬霁彧憤怒地拿開他挖墳的手。這是侯止苑第一次見到喬霁彧如此生氣!

無名冷笑道:“沒看見我要把阿哥挖出來嗎?你激動什麽?難不成,這還是假的?”

“我不是葉耀聖,沒必要拿這件事欺騙你。你若不信,盡管離開。但絕對不允許你動他墓碑一分一毫!”

“哼!喬霁彧!這是我哥!你算什麽?”

無名發狠推開他,氣得眼淚肆流!侯止苑立刻上前護住喬霁彧,栖遲則上前護住無名。

一時間,空氣凝固!

終于……

喬霁彧輕聲道:“曾經,于我而言,世上沒有比他更親之人。”

喬霁彧推開侯止苑,注視着無名琥珀色的眸子,“即便後來他為完成使命傷我,我依舊當他是親人。你若在乎他,就讓他安心長眠于此,莫要讓他再遭受折磨。”

無名雙手止不住顫抖,他琥珀色的眼眸終究恢複黑色……

“你當真……沒有騙我?”

“不曾有一句謊話。”

“阿哥……真的,在這裏……”

他失了魂一樣蹲下,靠在無興墓碑旁哭得涕淚肆流!

栖遲從沒有見過這麽脆弱的無名。他在這黑暗的地方不顧一切抒發難過的情緒。這個唯一穿插在他悲苦人生當中的人,這個唯一對他好的人,再見之時,竟只有一塊墓碑!

“無興!你這個騙子!”無名忽然大聲吼道:“你說過要帶我離開葉國的!我等你這麽多年!忍辱負重這麽多年,我都等來了什麽?!”他哽咽一聲,苦水都鑽到骨髓裏!

“明明弱到連人都不敢殺,還去争仙士?你不該替我去喬國!你不該死……”

“你說你要存夠銀兩,買一處農家小院。然後……然後我們倆種地、養家禽……在沒有戰火和沒有壞人的地方度過一生。你說人生在世總是要受盡折磨!你說我總會遇到許多惡人然後看清世界!你說我從小艱苦往後都有你保護我!可是我現在不需要你保護,只要看一看你我就能滿足,但是你能做到嗎?你能完好無損站在我面前嗎?哪怕是一具枯骨,只要你能站在我面前,我就原諒你!這買賣還不劃算嗎……”

一室死寂,只有駭人的死寂——

他擦去眼淚,目光變冷。

“你這個混蛋!你說你會回來的,可是你死透了居然連個夢都不願意托給我!我卻為了你這連屍骨都化了的鬼在這裏哭?!”

他大笑,笑到全身止不住地痛。

他這樣難受,看得栖遲的心揪了起來!

“阿哥……是不是我殺人太多,你才不來見我的?那我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無名在地上磕了又一個頭,磕到額上血流如注!栖遲怎麽拉都不管用……

“這樣吧。只要你給我托個夢,哪怕給我一個背影也好,我就去陪你,怎麽樣?我讓他!就是他……”

他指着身後的喬霁彧,“他是誰你知道的吧?!到時候我讓他把我和你埋在一起,只要我們在一起,我們還可以去地府裏要飯呢……”

栖遲聽得只覺得腦子要炸開!

——這個笨蛋要做什麽?!陪葬嗎?那我算什麽?

可是不一會兒又心疼起他。

——要飯?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還愣着做什麽?”侯止苑叫栖遲,栖遲懵懂地看過來。

侯止苑打唇語道:“弄暈他。”

栖遲幡然醒悟,趁他不注意,點了他睡xue。

“帶他回葉國。後面還有他該做的事。”

“侯止苑,他都這樣了,你還要怎樣?!”栖遲抱着他,心疼至極!他覺得侯止苑真是可惡到極點,居然還想利用他!

喬霁彧冷漠道:“你不帶他回去。明日他醒來就會殺了你。”

“什麽?”栖遲驚訝道:“你們以為他會回去找葉耀聖報仇?”

“無名和大一師兄有此結局,都是葉耀聖做的太過分。無名不殺了他,誓不罷休。難道你還不了解他?”

“太危險,我不能讓他去。”

“你若在乎他,就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把他送回葉國,在保證他的安全下,助他殺了葉耀聖。否則被葉耀聖發現他擅自離開葉國,後果不是你能擔得起的。”

喬霁彧拉着侯止苑離開,侯止苑嫌走得慢,便攬住他,飛快地下山。

……

自從五月十日侯止苑與葉耀聖交手之後,葉耀聖便退居葉國。自此再沒有主動發起戰争。似乎一切的計劃都因為那一戰而擱淺。

黔東城雖沒有被攻破,卻已搖搖欲墜。而茂西城的姜楊、姜柏則把曹卓逼退葉國境內!

葉耀聖見到曹卓歸來,便一聲怒喝。

“廢物!你看看高豐、錢易,就快拿下黔東城。而你呢?怎麽有臉回來!”

曹卓雖愧疚,但忍不住提醒道:“侯止苑詭計多端。黔東城如此好進攻,只怕有詐。”

“有詐?那你說說,他能使什麽詐?”

“或許是為了降低皇上對我的信任,好将一切交付于其他将軍。”

葉耀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這麽說,你認為軍中有內鬼?”

曹卓趕忙跪下,道:“近些日子作戰,屬下明顯感到茂西城的敵人對我的作戰形勢了如指掌,若不是內部人,不可能知曉。”

“那以你之見,會是誰?”

“屬下認為,受利最多的,便可能是這個奸細!”

葉耀聖忽然走下龍椅将他踹倒在地!

“混賬!你去過侯止苑軍營,和他攀談甚多,如今時時戰敗還想嫁禍于人?你演的可真像!”

曹卓一員猛将受此屈辱,只忍着再次跪地,道:“屬下問心無愧!”

“哼!來人!将曹卓關入地牢,沒有本皇許可,不得出地牢一步!”

不多時,葉耀聖的作戰計劃有變。

如今攻打茂西城的變成高豐,攻打黔東城的只留下錢易一人。洮阡、無名繼續在葉國。

圖界聽聞曹卓被關入地牢,總覺得其中蹊跷,便來詢問情況。而葉耀聖一口篤定,曹卓是那個叛徒!

“此事你處理得魯莽了。”圖界分析道:“侯止苑心機不簡單,依我看,他故意讓曹卓進入軍營,又刻意降低黔東城的守衛力度,目的在于讓你誤以為曹卓是奸細。”

葉耀聖大手一揮,駁道:“哎……皇弟你也知道侯止苑心機過深。若他的心思如你所說這般,豈不是過于簡單。依我看,他就是故意讓我有你這等想法。再者,把曹卓關起來,他若是奸細,侯止苑的計策不攻自破。若他不是奸細,我不過少了一員大将,不礙事的。”

“也罷。既然你如此決絕,那便随你。”

圖界失望離開後,葉耀聖的眼中變得複雜。他看向圖界離開的方向,最後點了點頭。

……

彥中城內,喬霁彧為了最後一戰,正與侯雲響安排一項特殊的作戰計劃。

侯雲響在旋英谷訓練蠱毒,渾身到處帶毒。除此之外也訓練武功,一條紅绫便是武器。自此紅绫從不離手。

喬霁彧見她渾身帶毒,舞蹈也跳得不錯,便想到“毒舞”。

所謂“毒舞”便是利用魔音與舞蹈結合,将身上攜帶的特質蠱毒種于敵人身上。于是,這特殊的舞蹈,便由喬霁彧指導。

侯雲響學得快,幾日便學會。

“霁彧啊,我看不出來這舞蹈有什麽啊。”

侯止苑發現自己沒什麽異樣,便過去在她臉上捏捏,侯雲響還沒跳完就被他“調戲”,氣得臉上發紅,但喬霁彧不喊停,她就不準歇。

侯止苑還特意等了一會,确實沒發現有什麽異樣。

“沒有彈奏留白,自然沒有異樣。”喬霁彧雙手放在留白之上,突然彈指!

留白擇主,此時遇到侯止苑之外的人彈奏,便将他的手劃開了口子。鮮血流入琴身,不一會兒,留白竟“溫順”起來。于是樂曲愈發激昂!

侯止苑起先還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可是盯着侯雲響看了一眼,便腦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畫面!

喬霁彧雙手快速撥弄琴弦,樂曲變得雄渾、高亢!

侯止苑便越發覺得腦中炸裂般難受!

見他捂住頭,喬霁彧陡然按住琴弦。曲聲便戛然而止……

“如何?”喬霁彧問道。

“厲害啊!”侯止苑揉着腦袋,又甩了甩頭,“霁彧啊,誰教你的?”

“雲兒,可以停止了。”

喬霁彧把留白給他,道:“書上有寫,沒想到當真有效。若連你都有感覺,那戰場上定有大用。”

侯雲響跑過來,使勁在侯止苑臉上一捏,哈哈笑道:“哥哥,疼不疼?”

侯止苑揉着臉,恨恨道:“不疼!”

“啊!”侯雲響驚住了,“彧哥哥笑了!”

侯止苑這回長了底氣,道:“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霁彧當然會笑了。不過是笑給我看的,你要看,讓葉譽給你笑去。”

喬霁彧的笑容擴大了些。看得侯雲響目不轉睛!

侯止苑趕忙攔在喬霁彧面前,“你盯着霁彧做什麽,不怕葉譽生氣麽?”

侯雲響白他一眼,道:“才不會呢。葉譽才不會像你這麽善妒。”

此時,葉譽拿着藥草走來,見到三人坐在石凳上笑容正盛,桃花在夕陽映襯下愈發緋紅,片片花瓣墜落在三人上空,不時飄飛到石桌上和發間,如此安穩的生活讓葉譽向往,他放下藥草,笑問:“何事如此開心?”

“葉譽啊,你可要把雲兒管好。否則,霁彧臉上能給她盯出洞來!”

侯雲響立刻跑到他身邊,氣呼呼道:“你別聽他胡說!方才彧哥哥對我笑,我多看了兩眼,哥哥就嫉妒了。”

葉譽笑着揉揉她的發,指尖傾瀉青絲。

“喬相在時,他便是廓兒弟弟。雲兒不用與他計較。”

侯雲響連連點頭。

聽此,侯止苑笑出了聲,他道:“現在成婚了,也不顧及我了。果然女大不中留……”

他正要繼續胡言亂語,喬霁彧只好搶先道:“侯止苑,我餓了。”

于是侯止苑風一般出門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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