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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第二百三十七章

毒舞

喬霁彧每七日都會找葉譽複查,葉譽便一月給一種藥方調理身體。這日侯止苑出城作戰,喬霁彧正好去找葉譽。

“身體恢複得很快。這些是調養身體的補藥,照例一日一次,煎服。”

葉譽将幾味藥材從藥格中取出,精确稱量又包好後拿給喬霁彧。他一擡頭,見到那缤紛的君子蘭,便問道:“君子蘭的色澤可是有變?”

“自地牢被救後,君子蘭一日日黯淡。如今身體好轉,它便愈發鮮明。”

葉譽贊嘆道:“果真神奇!你恢複地如此之快,想必有它一份功勞。”

“君子蘭不治內傷,這痛症傷及內裏,它治不得。喬某能有如此好轉,多虧你。”

“不治……內傷?”

“不錯。只是近來傷勢嚴重,它療傷不再有先前那般迅速。”

“縱觀天下醫書,不見禦風概況,未聞君子蘭效用。你集二者于一體,實乃……”

“霁彧,你在這裏啊!”

話音未落,侯止苑的聲音便從天而降,而後身影閃至眼前!

喬霁彧目光定在他胸口,“你受傷了?”

葉譽立刻拿出金創藥和繃帶,蹙眉道:“血肉內翻,傷勢嚴重,為利器所傷。是父皇傷的?”

“除了他,誰還有這等無懈可擊的陣法和渾厚內力!”葉譽替他上藥,藥粉一抖便灑落在胸口,侯止苑神色不變,似乎感覺不到痛,他憤憤道:“你父皇這等年紀,與我作戰居然還能傷我至此!看來,必須要折斷他這內力!”

喬霁彧坐在一旁看着這半臂長的傷口,又想到他右手還未恢複,于是眼眸冰冷,越發沉默。

“霁彧,你怎麽了?”

葉譽上完藥,侯止苑就在喬霁彧眼前揮手。

“侯止苑……”喬霁彧道:“現在命令将士搭臺,明日帶上雲兒,我等一齊破他陣法!”

……

傍晚時分,将令臺便按規定建好。将令臺無頂,建在城牆之上,四角處“侯”字帥旗飛揚!中央偏左處放置琴架,中央建造梅花舞樁,高三丈有餘!

翌日一早,葉耀聖帶兵突襲!侯止苑早有防備,當下帶領大軍準備開城作戰!

葉耀聖只帶上五十萬人,似乎昨日一戰取得的勝利讓他信心大增、不再忌憚。三十方陣鐵騎兵踏馬而來,其餘二十方陣步兵緊随其後!在彥中城前三裏處停下!

侯止苑一身銀色铠甲,在陽光下異常奪目!

他手執銀槍,背負特制弓箭!一雙眼果決、深邃、犀利如鷹!

這麽一雙眼……

死死盯住葉耀聖!

仿佛要将他吞入腹中!

桀嘯雪白而平穩的馬鞍,挂上銀色長弓!它甩頭看向侯止苑,滿目睿智!見到侯止苑嚴肅而堅毅的側臉,它打一個響鼻,在這戰場上竟嘹亮、高亢!

侯止苑騎着桀嘯在三十萬人之前!後方跟随李誠安。“貔貅陣隊”在三十方陣之前待命!

兩方對峙,一時寂靜無聲!這偌大的戰場有百萬人之多,卻鴉雀無聲!唯有寒鴉掠過上空,旌旗飛揚傳來點點肅殺之音!

倏爾……

侯止苑輕舉右手——平緩!有力!

這修長、靈動的五指,在這黃沙滾滾的廣袤邊塞,頓時變成索命鐮刀!

于是戰鼓起!號角鳴!

葉耀聖兩側的副将帶兵出擊!鐵騎兵奔騰沖鋒,仿佛遮湮蒼穹的巨大黑雲!鐵騎兵所過之處,猶如雷聲碾過!

這寂寂土地,立時黃土沖天!

兩軍交戰,如同水火。

不一會兒硝煙滾滾、熏黑了天際。戰場上鐵馬嘶鳴,橫雜破碎肢體!鮮血如同傾盆大雨,在幹旱的黃土上成流遠去!

喬霁彧的目光緊随侯止苑。那人雖有傷在身,卻自開戰起就一路沖鋒。銀槍破空,刀槍交錯!一招過後,他必斷人首級,從不手軟!

忽然,侯止苑高抛銀槍!将長弓旋于左手緊握!他目光如炬,咬住葉耀聖不放!同時右手探向身後,取雙箭搭弓!內力從丹田噴湧而出,凝聚于指……,

瞬間,雙箭猶如被付諸意識,從萬人之中向葉耀聖面門飛去!

葉耀聖諷刺冷哼,舉起利劍揮開穿梭而來的箭矢!

叮!

劍與箭相抗,幾聲脆響!而後,侯止苑的銀箭落地……

“都說紹淵善用箭,也不過如此。”

語畢,葉耀聖突然感到手臂一陣麻!他低頭,只見執劍的右手劇烈顫抖!于是,臉上的譏笑僵硬如冰……

侯止苑一聲冷笑,左手向前一揮!

與此同時,待命的“貔貅陣隊”全部插入敵人之中,片刻形成一條百丈長的隊列!隊列兩頭不時成陣,将圈入其中的敵軍消滅又快速回歸!往複幾次,這如蛇一般在戰場剿殺的“毒物”被葉耀聖盯上!

“全軍聽令,盾牌掩護、弓箭手準備!”

葉耀聖直指貔貅陣隊,于是萬箭齊發,全部朝陣隊射去!很快,貔貅陣隊形成的巨長陣法縮短小半!葉耀聖的将士傷亡減少,更多人進入內圍拼搏!

“三隊變換口字狀陣法,沖破它!”

葉耀聖對戰場局勢分析的細致入微,判斷果斷而精準!三隊人數五千,變成口字型陣隊後,人數驟減的貔貅陣隊已無法從兩邊包繞!此時口字型陣隊分散開,四處擊潰已自亂陣腳的貔貅陣隊将士……

“不準撤!全隊分散作戰!”

見葉耀聖計策起效,吳耒和孟承已有敗像,侯止苑大聲一喝!遠在百丈外的兩人冷汗直冒!

吳耒、孟承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見到決絕。

戰場上,軍令如山!

于是,百丈外響起渾厚的兩聲:

“吳耒聽令!”

“孟承聽令!”

頓時,貔貅陣隊僅剩的一百多人全部分散作戰……

“雲兒,準備。”

喬霁彧對坐在梅花舞樁上的侯雲響點頭。侯雲響綻放妩媚笑容、騰空躍起,下一刻赤足輕點、雙手揚起,手腕上、雙足上金黃鈴铛聲聲作響!

一襲紅衣、一道紅绫、一頭烏發、一場嬌舞……

場上,她美如畫,她是——畫中仙。

“仙子”贏得萬千人的目光,下一刻華美的外表層層褪去,她渾身散發出的不易見的“毒物”湧向敵人……

喬霁彧将雙手置于留白之上。琴弦一個急撥,這來自亘古的奇妙鈴聲便數倍放大,直直鑽入敵軍耳中!

葉耀聖腦中轟然一炸!

鈴聲與魔音在耳邊一刻不停,帶來詭異幻覺!葉耀聖立刻封住周身大xue,幻覺這才褪去……

這一恢複,只見侯止苑身影迫近!

“想偷襲?沒那麽簡單!”

侯止苑快速閃至眼前!眨眼的功夫便失去身影。葉耀聖嘴角扯起弧度,閉上眼感受身邊風向……

“砰!”

槍劍相撞,打出電石火花!

“快有何用?本皇不用內力,照樣贏你!”葉耀聖氣勢恢宏!

饒是見不到侯止苑,卻能探知他的方向,憑借多年的作戰經驗,能輕松判斷他的槍法!

侯止苑咬牙,現身在他面前,“那又如何?你孤軍奮戰,唯有一敗!”

此時,桀嘯嘶鳴,飛奔踏來!侯止苑利用槍頭反彈飛回桀嘯之上。離去之際,他将地上的箭拔起,插入槽中!

葉耀聖見他投身于貔貅陣隊中大開殺戒,眼眶陡然怒到發紅!

原本被打散的貔貅陣隊此時又呈“蛇陣”,将陷入癫狂的将士圈入、斬殺!

“全軍閉氣,收內力!立刻——執行!”

葉耀聖兇狠看向将令臺上的喬霁彧。喬霁彧眼眸淡淡回望過來,這眼神或痛恨,或無謂。他一身玄衣,緩緩撫琴。

高臺之上,他靜若處子。彈指間,釋放百丈魔音。數萬人因此慘死而他連眼看都不曾看上一眼!這看似無害的翩翩公子,卻是戰場上的奪命利器!他淡漠的眼眸——令人恐懼!

這樣的喬霁彧,葉耀聖恍然覺得——似曾相識。

葉耀聖駕馬奔向副将,奪去弓箭,瞄準将令臺上的喬霁彧,三箭射去!沒有用上內力,箭便失去速度與力量!于半空中就被李誠安斬斷。

葉耀聖沖向鼓點作響處,搶起號角用力吹響!于是撤退的號角聲清晰傳入耳中!

“撤!”

這回,中氣十足的撤退聲異常管用。所有容易脫險的将士趕快回國。然而被困在陣法中的人,全部死在劍下……

“不必追。”侯止苑攔住李誠安,看着葉耀聖撤退的背影——目光深邃!

李誠安不解道:“為何不乘勝追擊?”

“因為……”侯止苑笑道:“留白的琴音傳不了那麽遠。”

……

葉耀聖負傷回國,一回去就倒在榻上。許久,他推起袖子,只是袖子與裂開的胳膊結為一體,撕開時實在疼痛!

“來人,傳無名!”

無名帶着傷藥前來,見到葉耀聖傷勢不輕,心中泛起笑意。

“怎麽?本皇受傷,你很開心?”

無名故作吃驚,直直跪下!滿目委屈道:“無名縱有十個膽子也不會如此混賬!”

葉耀聖詭異笑道:“今日在戰場見到喬霁彧。本皇忽然發現,你與他,有些相似。不過現在看來,是本皇多慮了。”

無名神色一凜!趕忙道:“喬霁彧是敵軍将領。臣豈會與他有相似之處?皇上手臂還在流血,臣替你包紮吧……”

無名打開藥瓶,葉耀聖猛然嗅到這藥粉……

有奇怪的味道!

無名将藥粉倒入缽中,拿起藥匙就要往傷口處撒。

“住手!”葉耀聖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掐死,“這是什麽藥?”

“皇上,這是從西域買來的傷藥。治療外傷效果奇好。”

葉耀聖目光定在藥粉上,靠近它嗅了嗅。忽然變了臉色!

“混賬!”無名被他一掌打倒在地!頓時湧出一口血,“這不是西域買來的傷藥!你膽敢戲弄本皇?!”

無名面色慘白,“皇上息怒!這确實是皇上賞賜的!無名不敢有異舉!”

“哦?是嗎?那你說說,這奇怪的味道是什麽東西?”

無名看着他不罷休的眼,立刻跪倒、連連磕頭!

“皇上!無名知錯!無名不該投靠侯止苑,更不該在藥中動手腳!皇上開恩!皇上贖罪……看在無名多年衷心跟随皇上的份上!留無名一條性命!”

葉耀聖冷笑:“無名!原來你還記得,是誰将你養這麽大!你以為你知曉無興的真實下落就倒戈,本皇全然不知?哼!真是幼稚!”

葉耀聖捏住他下颌,強迫他張開嘴!無名驚駭得臉色扭曲!他死命拗過頭,卻被葉耀聖掰回來!

“說!”葉耀聖将撒落在地的藥粉連灰一起放如缽中,而後對準他的口腔,神色高傲道:“加了什麽毒?”

“喪失……內力的……藥……”

“哈哈哈!喪失內力?”葉耀聖忽然大笑,“這麽費勁地害本皇,居然只是下個喪失內力的毒?”

葉耀聖眼中突然閃起光芒!

“莫非……侯止苑不敢殺本皇!”

無名瞳孔皺縮!

暗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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