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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

葉耀聖之死

喬國的大理寺異常森嚴。數丈高的牢房大門仿佛能遮天蔽日。這周邊草木茂盛,給這陰冷的地方帶去些許生機。

侯止苑踏着這些草,以最短的路徑來到門口。

“開門。”

侯止苑面色陰冷!不複平日裏的和睦。幾個來自天都的門衛哆哆嗦嗦。一人拿出鑰匙,對了幾次才将門打開。厚重的石門一開,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侯止苑腹中作嘔,但依然邁着大步走去。

見到這身影是侯止苑,葉耀聖立刻坐起,寂寞的臉上終于顯現笑意。

“怎麽?喬霁彧死了?比本皇想象的要久一些呢。”

“閉嘴!”侯止苑手腕一擰,将冰蕭抵在他咽喉處,“從你戰敗那日起,天下便只有我一個王!你算什麽東西?!”

“敗?!有喬霁彧黃泉路相伴,你當真認為戰敗的是本皇?”

侯止苑将冰蕭推入一分,葉耀聖脖頸的鮮血汩汩湧出!

“今日來,是通知你。黃泉路上,只你一個!無人與你作伴!”

“是嗎……”他忽然想到死于沙場的高豐、錢易。還有更多因為戰事死去将軍……

此刻,前所未有的悔侵襲而來!

他看向屋頂那片琉璃瓦,并不與侯止苑糾纏于這個話題,但目光通透,仿佛含着世間萬象!

“我等你許久。終于,等到你來了……”

葉耀聖往前走,走到與侯止苑只一門之隔。冰蕭刺入他的脖頸愈發深,他卻笑着問:“你娘親恨我吧?”

這句話讓侯止苑戾氣大漲!

他在燈火下,本周身凄寒,如今,迸發一股強烈的殺氣!左手呈爪,一掌轟向牢門,于是堅固的牢門碎裂!他一步步走向葉耀聖,狠狠一劍朝他心口刺下!葉耀聖也不躲,吐出一口鮮血!

“你不配提我娘親!”

“或許,該去見一見她……”葉耀聖将心口的劍往裏一送!露出一個從未有過的笑容,“這句話——當由她親口告訴我。”

葉耀聖看着侯止苑,抓住他的手,轟然倒下。

侯止苑丢開他鮮血淋漓的手,一聲冷哼。

“葉耀聖,你也有後悔的那天!”侯止苑抽出冰蕭,冷冷看向倒地的屍體,譏笑道:“想見我娘親?呵呵,想得美!”

“把他的屍體送給葉耀賢。告訴他——此乃謝禮!”

“是!主子!”

聞聲跑來的牢頭見侯止苑殺氣如此濃厚,趕緊應承。他目送侯止苑離開後,立刻派人準備,不敢耽擱。

侯止苑飛身來到水間客棧,這裏已經打烊,可他一腳把門踹開!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在此放肆?!”

蕭誠披着外衣匆匆趕來。見到漆黑一片的客棧裏,有一人坐在桌前灌酒!他大吼一嗓子,那人卻不理不睬。

“侯止苑?”蕭誠點了蠟燭,湊近一看,便知不好,“你來這裏做什麽?”

“把酒拿來。”

“別喝了!到底怎麽回事?是不是彧娃娃出事了?”

侯止苑灌酒的手一抖,辛辣的烈酒灑了一身!

“難道反噬了?回喬國之前不是好好的嗎?”蕭誠急的直拍桌子,“诶呀!你倒是說話啊!再不說話就給我滾出去!”

侯止苑目光清冷,拎着酒真的站起來就往外走!

“混賬!混賬!”蕭誠氣的胡子一歪,“給我把酒還來!”

侯止苑頭也沒回,将酒往後一丢!酒撞到柱子上,爆發出一陣轟響!

頓時碎成殘渣……

顧珩趕來,見到即将走遠的侯止苑,立刻飛身攔住他。

“有什麽話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你這麽走了算什麽?”

侯止苑眼中通紅!良久,才找到自己冷成冰渣的聲音:“禦風反噬。葉譽說,必死無疑……”

“什麽?!”

“必死無疑?!”

顧珩、蕭誠心裏皆一痛!

“我不信他會死!一定還有救的!顧珩,我需要你找關于禦風的資料。”

“好!”

“除此之外,你們皆裝作什麽也不知。泰鬥,我不在時,你去陪他下下棋,免得他胡思亂想。”

“好好!”

……

喬霁彧醒來時,陽光照在臉上,燦爛得讓人不想起床。一側頭,如往常一般,見不到侯止苑。他最近都為了登基大典忙到不可開交。

突然,一個記憶闖入腦中!喬霁彧心口鈍痛!

他依稀記得……

昨晚,侯止苑知道了一切……

是夢?還是事實?

喬霁彧渾身發抖!額上冷汗直冒!

“霁彧,醒了?”

侯止苑端着早飯推門而入。見到喬霁彧清明的眼眸,便笑道:“怎麽一頭的汗啊?莫不是餓得發慌?”

喬霁彧目光躲閃,握緊的雙手在被子裏松開。

是夢吧?

定是夢……

“怎麽不說話?你臉色不太好啊,可是哪裏不舒服?”

“不。今日怎未辦公?”喬霁彧下床穿衣。走了兩步發覺腳下無力,于是又走回床邊坐下。

“怕你餓嘛,等你吃完早飯我再去。”侯止苑把漱口水、毛巾一一拿來,等他洗漱完畢才端來早飯。

“粥?”喬霁彧看着他,不動聲色道:“怎地又熬粥?”

“你可別看這粥普通,我熬了一個時辰呢!新做法,你嘗嘗。”

喬霁彧接過碗,這碗重的讓手一直顫抖!

“等下,先喝點水。”侯止苑把粥端走,遞給他一杯溫水,“葉譽說起床時先喝一杯水,對身體好。”

喬霁彧點頭,将水喝下。溫水滾入咽喉時,有一絲痛楚,喬霁彧看着那粥,頓時不敢再喝……

侯止苑坐在他身邊,盛一勺粥送到他口邊,“霁彧,來嘗嘗。”

喬霁彧張口吃下。

不但食不知味,粥入喉時還如同刀割。割破的咽喉出血,喬霁彧不說話,默默将血咽下……

“侯止苑,放桌上吧。等涼一些再吃。”

“好。”侯止苑把粥放桌上,道:“我去忙了。”

“嗯。去吧。”

喬霁彧看着他出門,才挪步到桌前。看着這白花花、沒有一點油水的粥,心中暖暖的。

白粥入口,喬霁彧閉眼慢慢感受這味道。許久,才勉強嘗得出米香味。他嚼了又嚼,一點點吞咽,饒是如此,依舊咯血!

看着這素雅白瓷碗盛的香粥,喬霁彧想吃卻不能吃。

倒了,舍不得;

不倒,又難以入喉。

掙紮許久,喬霁彧端起碗,大口将粥吞下!

“咳咳咳!咳咳……”

鮮血灌入喉,既疼又嗆!咳得喬霁彧眼中通紅,一時間擡不起腰……

喝完粥,喬霁彧坐在凳上等腹中疼痛散去。他看着外面陰沉的天,想出去走走,卻四肢無力,哪裏也去不得。偌大的皇宮,沒有一處是自己想要呆的地方。

就連彧闕,也唯有自己一人……

“師傅!”蝴廓長高了許多,跑起步來十分輕盈,再也沒了當年那吃力的模樣。

蝴廓跑到喬霁彧身邊就停下,笑嘻嘻道:“昨日的功課廓兒都乖乖完成了。今日還有什麽要學麽?”

喬霁彧摸摸她軟軟的發,眼中溫柔。蝴廓揚起天真的臉,看着喬霁彧這溫和的側顏,只覺得世間沒有比她師傅的笑容更美好的東西了!

“今早練字。去研磨。”

“去書房嗎?”

喬霁彧嘗試着站起來,可是腿上依舊酸軟無力,便道:“今日就在這裏練字。”

“好的!”

蝴廓十分喜愛寫字,她總臨摹喬霁彧的字體,雖然仿的不像,但能掌握些精髓。

“師傅,看!可像你寫的?”

喬霁彧在一旁作畫,聞聲回頭,那宣紙上“彧師傅”三個大字靈氣十足!

“不像。但像廓兒的字。”

“啊?”蝴廓不高興道:“廓兒的字可上不了臺面。師傅這是在說我寫的不好嗎?”

“非也。寫字,不可光靠臨摹,得自成一派方可謂大家。你有自己的風格,是好事。”

“這樣啊……我知道了!”

她小小的腦袋又埋頭寫字,認真的樣子讓喬霁彧愈發喜愛。

注視了她一會,喬霁彧才開始自己的畫作。

畫上的線條彎彎曲曲,十分不流暢。他皺了皺眉,将畫作扔了。

……

侯止苑中午都會回來燒飯,午睡一會便去辦公。

喬霁彧不解他為何每日堅持自己做飯,唐唐一個皇帝,哪裏需要這樣。

侯止苑把菜擺上桌,聽着彧闕周圍水流潺潺,道:“不管什麽身份,我都要給你做一輩子的飯。再說,別人燒的飯哪有我燒的好吃。”

侯止苑将雞蛋羹推到喬霁彧手邊,喬霁彧舀一勺放入口中。滿口的清香與柔滑,口感好極!

“怎麽樣?好吃麽?”

“嗯。不錯。”

喬霁彧輕輕咽下,順帶咽下一股濃郁的血……

侯止苑眸中閃過異色,桌下的雙手不可遏止地發抖!

“霁彧啊,想吃點……別的嗎?”

“兩個菜都還未吃。”

“你……最近胃口不是不太好嗎?那就少吃一點。”

“你燒的菜,我想多吃些。”

往後可再也吃不到了……

侯止苑看着他端坐下桌前,身旁的窗戶外有碧波蕩漾,竹樹環合。而他無心觀景,專注地品着眼前的菜——舉止優雅,神态從容。

可葉譽的話雷鳴般回蕩在腦中!

——他會慢慢吃不了東西。先是飯,再是粥,最後連喝水咽喉都會痛。若到最後一步,恐怕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若沒有葉譽的提醒,若沒有這次的探測,侯止苑怎麽也想不到,喬霁彧已病重至此!

侯止苑看在眼裏,心中難過到窒息!

霁彧……

我到底怎麽做,才能讓你少一點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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