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
婚袍
晨光熹微,一點溫暖,一點祥和。
喬霁彧醒來的第一眼,就見到這美好的光束。
“彧娃娃啊,你可算醒了。你都不知道老夫等你可有一個時辰了!”
蕭誠拉着小狼跑到喬霁彧床邊,小狼閃亮的藍眸盯着喬霁彧。雪白的發不知何時放了一縷在他手裏。
喬霁彧握了握這漂亮的發,蒼白着臉對小狼露出一個淡笑。小狼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看蕭誠、看看顧珩,又看看喬霁彧,最後興奮地嗷嗷直叫!
顧珩無奈地把小狼帶走,這才還喬霁彧一點安寧。
門外,顧珩、葉譽、侯止苑三人面色凝重。
“抱歉。找不到任何消息。”
顧珩這麽說,小狼立刻不高興了!恨恨地盯着顧珩,露出兇狠的獠牙!顧珩沒想到小狼如此在乎喬霁彧,居然與自己為敵!心裏越發難受。
“罷了。連我都找不到,你又能如何?”
侯止苑往房中走去,背影悲涼!
“是否真的無藥可醫?”顧珩拉着要跑走的小狼,對葉譽小聲問道。
葉譽皺眉,“已試過數種方法,依舊毫無進展。他與皇叔皆受禦風反噬,但皇叔醫治及時,而他……太晚且過度禦風。按估算,本該早就……但他靠意志已撐過一個多月,後期不知會如何。”
兩人皆嘆息一聲,往房中走去。
此時,喬霁彧正披着大氅與蕭誠下棋。蕭誠執白子先行,喬霁彧執黑子微顫着落盤。
“哥哥,我有事找你……嗯?大家怎麽都在這裏?”侯雲響端着茶出現在門口。一時間,這小小的房間擠滿了人。
侯止苑看了眼喬霁彧,見喬霁彧一臉專心地看着棋盤。便随侯雲響走出去。
“哥哥,你殺了葉耀聖?”
“葉耀賢洩露出去了?”侯止苑握緊雙拳。
“這倒不是,只是最近有消息稱,葉耀聖的墓碑建在淩谷山腳下。”
“消息可靠?”
“哥哥,你還記得當初那個打理淩谷的神秘人嗎?這個人就是利姬。當初她在南浦被淩三叔所照顧,故而淩三叔亡故後,她一直在淩谷照顧淩三叔。後來出使任務也會找人代為打理。所以,利姬給的消息,可信度很高。”
“好。既然是葉耀賢的決定,葉譽也不會生氣。你回去好好把這話與他說。霁彧現在病重,離不得葉譽的治療。”
“嗯。知道了,哥哥。”
……
一局棋下的時間頗久,直到正午兩人依舊在研究棋局。喬霁彧緊緊裹着大氅,手中抱着暖爐,不時執子、落盤。蕭誠每見喬霁彧落子,都需想上許久,方能确定落子位置。
喬霁彧時不時咳嗽,侯止苑便常給他遞熱水。喬霁彧心思放在棋局上,忘了收斂喝水時露出的苦楚神色。葉譽與侯止苑見此,心思皆沉重。
侯雲響看着棋局變化莫測,不禁唏噓。
蕭誠的棋招招險勝,但喬霁彧總能以一子挽回局勢。平日裏侯雲響和蕭誠下棋,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得敗,而喬霁彧居然如此輕松地化解蕭誠的每個局,可見考慮之周全,用子之精辟。
正當贊嘆之際,侯雲響瞥見喬霁彧的玄衣下擺滴落紅色的液體!
定睛一看,侯雲響豁然震驚!
那是喬霁彧身上的血!已浸濕玄衣,繼而墜地!
“彧哥……”
侯雲響正要叫喬霁彧,卻被侯止苑拉住左手!侯止苑搖頭,眼中傷痛濃郁卻又無奈。
侯雲響陡然懂了,什麽叫做“病重”!
侯止苑收回手,站在喬霁彧身邊,寸步不離!侯雲響盯着那被握住的左手,眼中酸澀難忍!
這左手——
皆是哥哥掌心的血!
侯雲響紅着眼盯着葉譽,示意他出門說話。
“彧哥哥怎麽了?”
“禦風反噬,恐怕命不久矣。”
侯雲響最後一個知道,不免大吃一驚!
“不可能!禦風反噬而已,怎麽會……”
“雲兒,當初侯止苑也不信。可這麽長時間都一無所獲,他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以他的性格,怎可能在喬霁彧受傷之際還讓他與蕭誠對弈?無非是這些天來,喬霁彧只有在與蕭誠對弈時,精神狀态極好。而侯止苑,不忍奪去他這微小的快樂。”
侯雲響眼中悲痛難忍……
“可是……哥哥該怎麽辦?沒有了彧哥哥……哥哥該怎麽辦?!”
“他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我相信他能處理好一切。”
房內,喬霁彧落子,道:“承讓。”
蕭誠遺憾地搖頭,“哎!本有機會贏的!不過你這招以守為攻用的相當妙啊!”
喬霁彧笑而不語。
“啊!該吃飯了!都這個時辰了!”蕭誠望向侯止苑,見他臉色不佳,便道:“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彧娃娃啊,改日老夫再來與你一戰!”
“好。”
蕭誠等人離開,侯止苑便把粥端上桌。
“霁彧,我最近胃口不太好,勞煩你陪我喝幾天粥了。”
喬霁彧看着粥,依舊沒什麽食欲。侯止苑給他盛了一碗,幾乎半碗米,半碗米湯。
喬霁彧強忍住咽喉處的不适,喝了點米湯就再也不能吃其他。侯止苑也不多言,把碗收了就去洗碗。
回來時,喬霁彧已在床上躺着。他似乎很疲憊,這一會的功夫,已呼吸均勻。
聽聞侯止苑的腳步聲,喬霁彧忽而睜開眼。
侯止苑走過去,躺在他身邊,牽着他冰涼的手,道:
“霁彧,我昨日已把今日的公務全部處理了,這一整天我都陪着你。你困了就好好休息,我會一直在。”
“嗯。”喬霁彧動了動胳膊,指着剛脫下的玄色大氅,“侯止苑,這大氅裏的東西,你拿出來瞧一瞧。”
侯止苑一伸手就把它拿下來。摸了摸,只見兩張紙卷在一起。
“這是……”侯止苑打開它,只見兩張紙上各畫一件大紅婚袍!
兩件正面都繡麒麟,張牙舞爪,十分天真可愛!一件左袖鑲金絲龍紋,右袖下端刻有一個“彧”字。另一件右袖鑲金絲龍紋,左袖下端刻有一個“緣”字!
簡單卻驚豔!
素雅而高貴!
“霁彧!我這就命人趕制!”
“不必!”喬霁彧拉住侯止苑的衣袖,“只是初稿,你再看看可有哪裏需要改良。”
侯止苑左看右看,都覺得十分妙。
“不需要。我看這就挺好!”
“這兩件婚袍,只為彌補當初的遺憾。不急于一時趕制。你且休息。”
“嗯嗯!好!”侯止苑小心将畫卷起,放入抽屜中收好。這才上床将喬霁彧攬入懷中——閉眼午睡。
……
晚飯後,侯止苑照例去洗碗。他走後,喬霁彧臉色煞白!吃下的一點稀飯讓胸口疼到痙攣!不久,喉中劇痛!一股熱源從嘴角溢出,染紅了蒼白的唇……
玄衣口袋裏的止痛藥再次失去了效果,而痛症已經四處蔓延!喬霁彧擦去血,忍痛慢慢站起身,然雙腿無力,終是跌坐原處。
侯止苑站在窗外,這挺拔的身影不知從何時起,染上寂寥——融入黑夜!
這一雙桃花眼覆上難以言說的情愫,映着房中這個掙紮在四面八方聚攏的黑暗中的人!他一身病痛,卻從不叫一聲疼。他一個人面對死亡,只為給在乎的人留最後一點幸福。
可是……
霁彧——
如果最後這點隐瞞能讓你安心,那我會永遠在暗處,看着你、保護你、照顧你!
……
喬霁彧聽見推門聲,只見侯止苑走進來,眼中閃着光芒。
“霁彧,十日後就是登基大典了。你會來嗎?”
喬霁彧蒼白的臉上拉扯出點點溫柔,“你想我去?”
“當然!這麽重要的時刻,我當然想你在身邊。”侯止苑抱他在懷,右手不動聲色地放在他腹部,緩緩傳去內力。
喬霁彧早已感受不到內力,只以為疼痛在自然褪去……
“喬霁彧、喬相。于公于私我都應在那裏,見你黃袍加身……”
“這麽說,你答應來了?”
“豈敢不去?”
“霁彧,你可別這麽說!你我無需君臣相稱。”
喬霁彧笑了笑,臉色顯然好了許多……
“外人面前,你是皇帝,我是臣子。不可省。”
侯止苑想象喬霁彧對着自己,自稱為“臣”的樣子,就覺得膈應,“也罷。你規矩那麽多,道理那麽多,我可說不過你。”
喬霁彧張口,待要反駁,侯止苑卻伸手捂上他的唇。
“霁彧啊,我什麽都聽你的。但現在天色已晚,你得保證睡眠。我去給你端洗漱用具。”
侯止苑收了內力,喬霁彧頓時覺得腳下有了力氣,一站起來,果然能下地行走。
侯止苑每晚辦公,甚至就睡在書房,對此喬霁彧有疑問,卻也不問。正如喬霁彧常常臉色蒼白,指尖顫抖。侯止苑也從來不問,甚至不提。
喬霁彧依舊每晚睡前換下繃帶,一條條血紅的繃帶如火,熾熱、刺眼!此時侯止苑就站在窗外,看着他緩過痛楚,許久——躺下。
待他呼吸均勻,侯止苑飛身而入,點上他的睡xue。
喬霁彧眉頭微皺,不知夢中的他,是否也痛苦着……
侯止苑坐在床邊,盡數将內力傳入喬霁彧丹田,他側臉投在暗中,輪廓分明。桃花眼溫柔,盡是萬般寵溺!
他俊美得如同書中來——
偏生一對孤傲、痛苦的眸!
“霁彧,這世間只你最聰慧,也只你最愚笨。”
內力消耗殆盡,他慘白着臉撫他輕鎖的眉,只一聲喑啞嘆息——
冷了燭火,
葬了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