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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

喬霁彧出門,只見朱紅長廊在一片白雪中閃爍耀眼的赤光!長廊兩邊的草地上可見薄薄積雪,再遠處,可見部分湖面覆一層薄冰。

冬日裏的暖陽告別湛藍的蒼穹,謝絕雲兒的挽留,照耀在這薄冰上,燦爛得讓他舍不得離開!

喬霁彧走向湖面上的白玉石橋,如金般閃爍的光芒就照耀在他周身!

美的讓他心醉!

——許久不見外面的景,竟有些懷念了。

他披着雪白大氅,比白雪更白!

走到最高點,他駐足。饒是卧床數天,臉色依舊透着紅潤,他負手站在橋上,身姿挺拔,溫潤如玉!

這雙缱绻的美目凝視波光粼粼的湖面,他伸手,指尖穿過光束,染上點點微黃……

剎那的溫暖,讓他笑容明亮!

一個溫柔的笑漫過點點孤寒的眸!

他揚起臉頰,迎着光,牽起彎彎的唇角……

便成了世間——最美的光!

“侯止苑,你看——人間多好。”

忽然!

喬霁彧腰被環住,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耳邊呢喃,“有江山如此,該你陪我共賞。”

喬霁彧的後背貼上一個溫暖的胸膛!

終于——是熟悉的溫度,熟悉的胸膛!

“你怎回來了?”

“想你了。”

“再不去可就耽誤時辰了。”

侯止苑呵呵笑,只道 :“喜歡彧闕嗎?”

“自然。”

“那你我百年後,建一個彧闕葬了你我吧?”

喬霁彧掙開他,淺笑道:“勞民傷財!”

“我親自修建,便不勞民;我有錢,亦不怕傷財!”說完後,侯止苑攬他在懷,帶着他飛身回到長廊。

葉譽身穿官服等在長廊處,見到喬霁彧臉色紅潤,他卻臉色刷白!倒退兩步!

侯止苑見喬霁彧身體恢複些,于是心情大好,未對葉譽這詭異舉動有任何言辭。

喬霁彧站在侯止苑後方,對葉譽輕輕搖頭。葉譽深吸一口氣過去給他把脈,許久才道:“喬相并無不适。大典……可如期進行……”

“如此甚好!”侯止苑高興道:“霁彧,你且去做些準備。我得先走了,否則元束這些個老臣可要久等了!”

“好。你快去吧。”喬霁彧對他粲然一笑!

笑得侯止苑心尖一顫……

侯止苑飛身離去,葉譽這才抱拳,半跪在地,“葉譽……不才!往後必竭盡全力輔佐侯止苑!”

“這是什麽話!”喬霁彧扶起他,嘆氣道:“若不是你,我豈能活到如今?喬霁彧謝你尚且來不及,又怎會怪你?”

“父皇過世後,皇叔自此不見蹤影,若不然,或許能得些線索。但如今……”

“葉譽,喬霁彧命該如此。你無需介懷。這世上不曾有人欠我,而我亦不欠任何人。若真有所虧欠,那也是我虧欠侯止苑。今日之事,你且當做不知,有勞!”

葉譽眸中閃光,終是別過臉去!

“多謝!”喬霁彧徑直離開,只回眸望一眼這朱紅彧闕!

……

紅毯從大殿鋪至階下!

階下兩旁鼓樂手已就緒!太監宮女在側。

一隊将士身披铠甲手執武器在後!二隊百餘将士身穿官服呈方陣在前!文武官員肅靜在首!

料峭冷風使紅旗亂舞,卻吹不寒滾熱丹心,連碧空的雲彩都愈發壯闊!盤旋在高空,等待伴樂!

石階之上,龍陛浮雕前,九龍皇椅巍峨伫立。

大殿之後,侯止苑攆走太監,拉住葉譽!

“他呢?”侯止苑目光犀利,臉上完全見不到先前的高興。

葉譽頓了片刻,“誰?”

“還能有誰!霁彧!他在哪裏?!”侯止苑幾乎是咆哮着,一雙眼睛紅的徹底,“霁彧為何突然好轉?你為何見到他神色異常?他竟真的不與你一同來,我不該離開……不該!”

“皇上……”葉譽這才知道,侯止苑方才都是在演戲,他平靜道:“登基大典即将開始。此時,問這些有何用?”

“霁彧定讓你替他隐瞞。你不說是應該的……應該的……”侯止苑飛身就要離開,卻被葉譽攔住!

侯止苑掙開,怒道:“你不說,朕自己去找!讓開!”

“你走了,大典要如何?文武百官要如何?!侯止苑!我不會讓你走!”

“你聽說過回光返照嗎?葉譽……”

葉譽身形一頓!

侯止苑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他要離開我了。要永遠離開我了……他一個人忍受苦痛,一個人努力與疾病做鬥争,一個人試圖讓所有人淡忘他的消失。如今,你怎忍心讓他孤身離開?”

“今天過後,我侯止苑什麽都沒有了!噗……”

哀及必傷,已至肺腑!侯止苑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侯止苑!”

葉譽上前把脈,卻被侯止苑一掌推開!随後他飛身離去,葉譽皺眉站在原地……

“皇上怎麽還不來?”元束摸着白花花的胡子問身邊的南財。

南財盡管不知,卻還故作神秘道:“你等會就知道了。”

與此同時,只見一人身着文官官服,帶着一孩子走上前。

“在下葉譽,主持登基大典。”

“在下喬蝴廓。替我侯爹爹也即——彧國新帝,參加登基大典!”

兩語一出,衆人驚詫!很快,全場肅然!寂靜無聲!

一切進而有序進行。

……

侯止苑飛奔向彧闕,找遍了所有地方都見不到人,最後他頹然坐在房中。

一室的死寂。恐怖的死寂!

“原來,一個人的時候,是如此駭人……”

窗外開始飄起雪花,一片片的雪花被風兒吹到房內,化成一點水漬,濕潤了紅木的箱子。

這紅木箱有兩人的婚服,明知雪水不會濕了裏面的衣物,但侯止苑還是走過去,對待珍寶般,小心地用這龍袍擦去水漬。

這龍袍的明黃晃眼,侯止苑三兩下就将它脫掉丢在凳上。

他打開箱子。“吱呀”一聲猶如塵封的古老傳說得到驗證。神奇、肅穆,令人驚嘆!

侯止苑瞳孔皺縮!

箱子裏的婚服居然只留下一件!“緣”字燦爛奪目!

所以……

——霁彧,你準許我來找你了嗎?

侯止苑穿上屬于他自己的那件婚服,冷風産生的顫栗頓時消失!

……

侯府

荷花池旁,楓樹前。

一地的白雪沒有一人踏足,這皚皚之地是上天賜予的安息之處。喬霁彧站在長廊中,見此情景,甚是懷念。

楓樹依舊那麽茁壯,即便在這嚴寒天氣,也有火紅不枯的楓葉。數以萬計的楓葉漫天鋪散,成為巨大的紅色烈傘。使得樹下的一片空地,不染雪與雨……

喬霁彧脫去大氅,脫去這只能穿一次的官服,只着繡有“彧”字的鮮紅婚服走在長廊中。

明明只單薄的一件,卻出奇地不會冷!

這豔烈的紅,與血的色澤相近,這回,再也不會分得清,身上的紅是血亦或是衣料了……

空中開始飄雪,一片片的墜落在眼前。喬霁彧從未覺得,冬天原來可以這般美豔。

他邁出步子,走向楓樹。這一動,全身痛的似乎要散!腳下開始流出血,大片大片的血染紅腳印周圍。

紅的徹底,紅得驚心!

侯府的雪不厚,一腳踩上去,只有淺淺的腳印。可血水蔓延開來,就紅了一大塊!紅色蔓延得足夠多時,就變成了一朵朵綻放的——君子蘭!

看着這似曾相識的場景,他喃喃道:“竟與夢中一樣……”

他擡腳,腳猶如千鈞重!

踩下去,腿部卻無力,難以站直!

每走一步,周身的力氣就少一些。還未走到一半,就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而這一半的距離,讓地上開出數朵血色君子蘭,美得驚心動魄!直擊人心!

還有五丈的距離就能到達楓樹下。

到達那個曾經一起牽着手,彼此交出信任的楓樹下。

喬霁彧只覺得眼前一片血紅,見不到路,也見不到楓樹!可雙腿依舊在走,直到一個踉跄,摔倒在地!

侯止苑飛身而來,剛到長廊,便見他重重摔倒!

可他站起來了!

“你來了?”

喬霁彧站起來,卻直接轉過身看向侯止苑!

不問大典如何?

不問為何會來?

不問是否一切知情?

……

明明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侯止苑不知他是怎麽知道自己就在這裏的!

可是這個人啊……

他眉眼彎彎,不知為何笑得如此燦爛!以前那冷峻的人兒似乎變了,變成了自小見到的那個小少年。

他叫——十八!

他就是自己的軟肋!可是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軟肋了!

侯止苑見他黑發如綢,用麒麟木簪別起!

他站在火紅楓樹前,一襲紅衣,一地白雪。一雙笑眼,一彎唇角……

不顯虛弱,不見蒼白!

如斯驚豔,天地失色!

“霁彧……”

“侯止苑,我走不動了……”

喬霁彧笑容愈發燦爛,一雙眼已滿是烏紅,卻依舊眉眼彎彎,如同黑葡萄般的璀璨!

侯止苑飛身而去!直接将他抱在懷中!

心疼到極點!

“霁彧,我來了,你替你走。疼嗎?”

喬霁彧感受到侯止苑的顫抖,于是緩緩順着他的背,道:“不疼。”

“我疼!霁彧啊……我好疼!我快要死了!”

“你是侯止苑啊。喬霁彧的侯止苑,你不疼,也不會死。”

侯止苑抱起他,輕輕地、柔柔地,生怕弄碎了他,一步一步帶着他走向楓樹。

又是同樣的位置,兩人卻變成彼此摯愛。

火紅楓樹下,兩人皆身着火紅婚袍。

這回,楓葉——争不過這片耀眼的紅!

喬霁彧看不見眼前的一切,但他知道,侯止苑穿的是婚袍。他眷戀地将頭靠在侯止苑肩上,閉着眼,享受最後的幸福……

“侯止苑……”

“嗯。”侯止苑握住他的手,給他傳去內力,低頭看着他華美的容顏,心頭的痛楚一點點加劇……

喬霁彧伸手入懷,拿出一個圓筒遞給侯止苑。侯止苑将其打開,只見數張龍袍畫作!仔細一看,總共十張,每張上的龍袍皆有不同,卻都賦予獨特意義!最後的幾張,顯然作畫者臂力不足,多處顫抖而成!

侯止苑的心,都要被他暖化了!

“十年,可好?十年之後,你便是喬霁彧……的……侯止苑……”

“十年之後,侯止苑便可以不是天下人的侯止苑?”

“嗯。”喬霁彧伸出顫抖的手,在他掌心寫上個“彧”字,“七世為鳥、而後靈滅。下一世,換我找你。喬霁彧定将此生遺憾,盡數彌補與你。”

侯止苑攬他入懷,哽咽道:“好!我答應你!侯止苑的情,與生俱來!不論幾世,我都只傾慕于你!”

“侯止苑……我……”喬霁彧的意識逐漸分崩離析,他忽然大恸,“好好……照顧……自……己……”

“嗯!”

“莫要念……我……”

“念你,卻不誤國。可好?”

喬霁彧悲痛的神色忽然消失,一抹笑意重新綻放,彎彎的眉眼,好看的像彩虹!

“我……喜歡……”

他烏紅色的眸子清晰地映着那個俊美卻痛苦的人,逐漸失了光芒,一切的神色停留在這個明亮的笑容中!

侯止苑輕輕握住的這只手,終于……

垂落……

“霁彧,睡吧。你太累了……”侯止苑輕柔地撫摸他的唇,心卻如刀絞!

“我知道,你喜歡的……是侯止苑。我知道,我早就知道的。”

侯止苑全身的力氣被抽空!內力也全部耗盡!頓時只覺得是一具軀殼坐在這裏!

一口鮮血如瀑湧出!

滴落在喬霁彧的鮮紅婚袍上,混夾着他的血流向冰蕭……

一滴滴血彙入冰蕭,如墨般散開。

冰蕭飲足鮮血,變得烏紅!

喬霁彧眉尖處的君子蘭陡然出現,漆黑如夜,不到片刻變得色彩斑斓!侯止苑見到君子蘭愈來愈亮!最後亮如刺眼的陽光!

陡然!

君子蘭脫離眉尖處,一點點旋向空中。

侯止苑伸出指尖,君子蘭在他指尖停留片刻便飛向遠方!

……

喬霁彧畢生著書數十部,尤以系列叢書《樂》、《棋》、《商》、《茶》于百姓影響巨大,《政》于後世君王必讀之書。更有《梵衍音》三篇成為名曲,被收入數本樂譜……

彧歷元年元月,喬霁彧死訊傳遍全國,百姓震驚、嘆惋垂淚!于是自發修築君湮臺,供其後世安詳。二月初君湮臺建成,葬禮如期而至。受其叢書影響者數以萬計,皆嘆惋如此才華橫溢之人竟是英年早逝。于是五湖四海之衆結伴而來,以表達尊重、感激。天未亮,便有來自各地的百姓聚集民街,提到喬相二字,都一聲嘆息。

新帝獨創的一曲《梵衍音·遺世獨立篇》曲調婉轉,纏綿悱恻,被奉國樂。

彧闕行過民街,國樂奏響,那個缺席登基大典的君王,衆人有幸在彧闕得以一見。

元政主編的《大彧帝國·彧元帝》記載:

彧歷元年,喬相薨,元帝哀極。後再不得見矣。

彧元帝侯止苑在位十年,國富民強、百姓安康。逢戰必勝、各部歸順。唯一皇後,終無妃嫔,膝下無子。彧歷十年,元帝離宮,再無所現。所創政績乃彧國頂峰。彧初帝喬蝴廓繼位,初年立《新政》,自此,彧國再無丞相一職。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更到這裏就結束了,不知道你們對這樣的結局可滿意?

其實呢,本該到這裏就結束的,但寫到一半時實在不忍心讓霁彧死去,也不忍心讓侯止苑孤獨一生。于是就加了些伏筆,來寫續章。不知是否有和我一樣不喜歡悲劇的小夥伴?

如果有這樣的小夥伴,請看續章。喜歡悲劇的小夥伴就要慎點了!

續章還沒寫,所以要過幾天才能更。

最後,祝《霁止》迎來完結!

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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