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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垂簾聽政

局勢緊張,南州的國書也來得飛快,兩國交換了文書,任承濁從駐軍中抽調了雷成德出來,封了五品偏将軍,由蘇岩做主将,雷成德做副将,兩人親自帶十萬騎兵跟着楚倫走,支援南州。同時讓曾有財停止對西靖的糧食支援。本來姜兆雪應該在南州平定下來以後,楚倫親自派使者來接,但是姜兆雪要直接和楚倫一起走。任承清想了想也答應了,畢竟現在非常時期,更容易在民間樹立威信,派了人保護了姜兆雪,時間不容耽誤,任承清也立即放行了。

西靖騎兵發現斷了糧食,已經有些軍心不穩了,此時北漠派兵支援的消息傳出,更是人心惶惶。在這非常時刻,居然連續出現幾位皇子被殺的消息。任承清看着密報,面色晦暗不明,靖遠之狠,超乎想象,居然致西靖利益不顧,此時暗殺其他皇子,當然更容易,但是動搖國本。此次南州之戰,西靖也算是耗費巨大,經過這些時日,也奪取了幾座城市,幾位皇子此時被殺,有可能把戰果拱手相讓,那些在戰場犧牲的士兵,上萬條生命,也只換來了這個。不過這一切都不是她該可惜的,西靖此時越亂越好,渾水才好摸魚。

如同所料,楚倫帶着兵返回南州,本來就有潰敗之勢的西靖軍隊兵敗如山倒,連同前期搶來的城也丢得差不多了。但是民間的傳聞倒不是楚倫這個年輕的九皇子如何如何,而是北漠來得九皇子妃天仙下凡,帶了安寧與和平。

為了給姜兆雪一個合理的名分,戰争結束了,楚倫親自送姜兆雪回來,商議了大婚時間,雙方都非常滿意。比起第一次見面那個沉默內斂的皇子,現在貴為南州太子的楚倫依舊沉默,只是漆黑的眸子下暗潮湧動,有了幾分上位者的氣勢。

大婚時間在四個月之後,算上路上耗費的時間,使者大概兩個月之後就會來迎接姜兆雪。因為是封的公主,姜兆雪依舊住在宮內,還是比較少回丞相府。不同于平日只在清晨纏着任承清習武,姜兆雪除去了早朝,幾乎實時纏着任承清,不過問得也是之後的計劃以及處理朝政時可能遇到的問題。任承清傾囊相授,南州畢竟是一個國家,需要姜兆雪自己撐一段時間,其中兇險,絕對不止一二。

真正走的那天,任承清一改往日樸素之風,高調奢侈。十裏紅妝相送,都在彰顯着帝王對這位天賜公主的厚愛。送到城門口,任承清也不可再送了,下馬,為姜兆雪理了理衣帽,調了一隊墨羽騎護送姜兆雪去南站。姜尚站在任承清身後,也只能目送姜兆雪離開,白發蒼蒼,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任承清有些不忍,但是必須,她絕對不可能讓姜尚入南州的。

南洲的事情步入了正規,楚倫和姜兆雪的大婚在三國中都引起震動,一是實在聲勢浩大,南洲本來富裕,姜兆雪又得任承清豐厚賞賜,二是聯姻的性質,南洲太子和北漠公主聯姻,不得不讓人多想。

大婚之後沒多久,南洲國王就以身體不适退位了,楚倫即位,姜兆雪為皇後。三個月後,任承清就接到喜報了,姜兆雪懷孕了,同時傳來的還有姜兆雪的一封信,寥寥幾字:妾知君意,不敢忘。任承清臉色陰沉的燒了信,姜兆雪越懂,任承清的心裏負罪就越重,殺夫弑子,真的值得嗎?任承清把準備寄給姜兆雪的藥瓶慣個粉碎,此藥無色無味,能令胎兒天生帶病,容易早夭。攤開紙,任承清準備寫下點什麽,最終放棄,也只在紙上留下幾個字:保重身體。将信遞給守候的暗衛,暗衛接過信飛身出去。

一直沉默立在旁邊的蘇岩此時才開口:“陛下此舉可能欠考慮。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任承清踱步到窗前,指着窗外的草說:“怎麽才能斬草除根,掘地三尺嗎?草是沒了,地也沒了。只要一日南洲的國民沒有完全歸順我北漠,一日就會念叨着南洲皇室,哪怕我殺盡南洲皇室血脈,依舊有近親,冒名之人。天下歸心,何止區區殺戮可以做到。”

姜兆雪接到回信,看了許久,才燒毀,将手貼在肚子上,三個多月,感覺還不是很明顯,但是內心已經有了奇怪的感覺,這是一個嬰兒,一個和她血脈相連的嬰兒,還有六個多月,這個孩子就會誕生,變成一條鮮活的生命,會叫她母後。本來以為這個孩子肯定不會再留很長時間,卻沒想到,任承清回叫她保重身體,是可以留下這個孩子了嗎?

楚倫此時推門而入,看見姜兆雪一臉溫柔的撫摸着肚子。楚倫坐到姜兆雪旁邊,将姜兆雪摟在懷裏,将手放在姜兆雪手中,一起感受着腹中的小生命。兩人都靜靜坐着,沒有說話。楚倫登基為帝已有三月餘,這位年輕的帝王還是如同做九皇子一般,喜靜而又內斂,就算再朝堂上,也難有動作,幾乎都是交給宰相等處理,更有甚着,請皇後處理,一時間朝堂上流言不斷,但是鑒于幾個月前,北漠才剛剛幫南洲平定了西靖,南洲朝堂上也是默許了這個行為。

楚倫默默的抱着姜兆雪,懷裏不僅僅是他愛的女人,還有他的孩子,如同一對平常的夫妻一樣。但是楚倫心中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長久,北漠不是白白送一個公主過來,而是看上了這片土地。但是他愛姜兆雪,能為她付出一切,哪怕姜兆雪有任何一點不情願,他都願意為了她拔劍而起,但是,她終究是北漠的子民,她愛着她的國土,既然她也想,拱手相送又如何,反正這看似繁華實則荒涼的南州也沒有什麽可牽挂的,所有,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帝王。想起北漠那位九五至尊,也許,對南州來說,也是一件好事,會有更多像姜兆雪一樣的女子,可以走出內宅,走出後院,不要像他的母後一般,孤獨的死在後宮。楚倫将頭放在姜兆雪的肩上,這樣的日子不多了,真希望時間停在這一刻。

随着姜兆雪的肚子漸漸顯懷,楚倫将更多的時間留在了後宮,陪在姜兆雪身邊,漸漸引發了朝堂群臣不滿,姜兆雪規勸再三,楚倫才按時上朝下朝,不出數日,故态萌生,楚倫一步不願意離開姜兆雪左右,只得每日上朝,姜兆雪陪同。群臣難以處理之事上奏,楚倫也經常向姜兆雪請教,姜兆雪所言皆切中要害,一來二去,姜皇後賢德之名傳遍南州。

入夜,楚倫依舊歇息在姜兆雪的寝宮,衆人已經見怪不見了,自從帝後完婚,楚倫一直在姜兆雪寝宮休息,哪怕姜兆雪有孕在身,楚倫也沒踏過別的妃子寝宮,有人上奏讓楚倫為南州開枝散葉,楚倫也當作沒看見。兩人正熟睡,姜兆雪感到一陣劇痛,楚倫立即醒了過來,本來生産的日子就在這幾天,都是準備好的,禦醫時刻待命。

姜兆雪在裏面生産,楚倫就守在房門外面,看着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來,楚倫焦躁不安,本來無比期待這個孩子的降臨,此刻,哪怕不要這個孩子,也要姜兆雪平安。還好,生産順利,禦醫抱着剛剛出生的小皇子來楚倫面前宣布喜訊的時候,楚倫孩子都沒來得及看,就沖進房間裏看姜兆雪。

許是剛剛耗盡了力氣,姜兆雪此刻臉色有點蒼白,但是氣色看起來還好。楚倫顧不得床上是否幹淨,撩起衣服坐到床邊,握住姜兆雪的手,此刻懸着的心才安穩的落下來。

“陛下,臣妾已經沒事了,是個小皇子,陛下喜歡嗎?”

“只要你生的,我都喜歡。”楚倫緊緊握住姜兆雪的手,語氣認真。

姜兆雪一時不知道怎麽回應,只能叉開話題:“陛下為他起個名字吧。”

“好,就叫楚安好嗎,不求他榮華富貴,不求他建功立業,只願他今生平平安安。”是的,只願他平平安安,因為他是我們的孩子,留着你我的血。

姜兆雪只能回握楚倫的手,點頭答應:“好,就叫楚安。他一定會平平安安的長大。”像承諾也像保證。

第二天的早朝,楚倫就當朝宣布大皇子楚安為太子,名正言順,群臣恭賀,普天同慶,楚倫大赦天下。誕下太子,又得皇上寵愛,姜兆雪地位鞏固,度過月子期,姜兆雪又恢複了和楚倫一起上早朝的習慣,母憑子貴,這下更沒人說什麽了,何況姜兆雪在朝堂上決策果斷,恩威并重,收服了不少大臣的心。

比起姜兆雪的意氣風發,楚倫則越發虛弱,不時傳來陛下偶感風寒等情況,有事彙報都是先找皇後姜兆雪商議,再給楚倫定下來。凡是姜兆雪所提,楚倫都沒有反駁過,到後來,有官員先去找了楚倫,楚倫也讓其先去找皇後商議。

南州朝堂不算混亂,外無大戰,內無天災,而且姜兆雪自小在姜尚治國耳濡目染之下也學習到了很多,加上任承清派來的人的幫助,自太子出生一年多,姜兆雪就已經大概掌控南州朝堂了,現在,只剩下一件事了。

楚倫也感覺時間到了,現在姜兆雪處理國家政務已經游刃有餘了,已經不需要他這個傀儡了。楚倫也不知道這個毒是從哪裏下的,每日的飯菜,熏香,茶水?也懶得查了,只是不知道姜兆雪每日與他同吃同住,是否沾染了毒性,當然知道姜兆雪肯定服了解藥一類,但是每日在有毒的環境中,對身體也不好,這樣看來,自己還是早死了好一點。楚倫已經越發虛弱了,卧床月餘了,每日姜兆雪除了上朝時間,別的時間都陪在他身邊,其實,也算死而無憾了,每天都撐着,只是為了多看她一眼,而今日,真的很不一樣,好像又回到了健康的時候,也許,這就是回光返照吧。

楚倫讓姜兆雪扶他出去走走,久違的陽光和空氣。兩人走走停停,一直把花園都逛完才回來,天已經黑了。

扶着楚倫上床,楚倫精神還不錯,不想休息,靠在床上,抓着姜兆雪的手:“兆雪,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就是去北漠,才能遇見你。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遇到一件好事總要付出代價的,我覺得這個代價一點都不大,真的。兆雪,我快要走了,南州得明君未必不是好事。安兒還小,以後就麻煩你了。”

“陛下說什麽胡話,先好好休息吧。”姜兆雪咬着下唇,低下頭為楚倫整理被子,這個男人的深情,只有下輩子再報了。

“今天不想這麽早睡,把安兒抱來給我看看吧。”

姜兆雪招一招手,侍女就抱着楚安來了,姜兆雪小心翼翼的把楚安放在楚倫的懷裏,楚倫一手抱着楚安,一手拉着姜兆雪,滿足的閉上了眼睛。許久都不見楚倫睜開眼,姜兆雪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抱起楚安放到侍女懷裏,才探手到楚倫鼻下,已經沒有一點氣息了。“陛下歸天了。”姜兆雪冷靜的說出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麽,淚水已經灑下了。

南州國喪,舉國悲痛,姜兆雪已經很快從傷心中回過神來,既然已經作出了選擇,再傷感又有什麽意義。冷靜的處理楚倫的喪事,楚安的接位問題。雖然楚倫正當壯年就早逝,但是這一年多楚倫一直體弱多病,南州朝臣也是早有心理準備,而且,皇後姜兆雪善治善能,太子又地位穩固,政治上的波動倒是不大。

國喪過後,年僅一周歲的太子楚安正式登基,因為太子年幼,由皇後姜兆雪垂簾聽政,南州的朝廷迎來了一位新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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