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章三十五
之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溫聿寒都不得不戴着面具。
他只要把頭巾一摘,鮮少有人或者有妖願意靠近他三米之內。這技能效果絕佳,無需冷卻就可重複使用。因此他決定日後抽時間,向容宸請教一下真正的易容之術。
他愈發覺得容宸這人十分神奇了。
他會彈琴,擅醫術,會用劍,還會易容。就算哪一天容宸告訴他自己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溫聿寒都不會覺得奇怪。而且他後來從東門慶嘴裏套出,萬俟語是妖族聖言,除此之外他對其他部族的方言也有所涉獵。溫聿寒聽後更是深感敬佩。容宸這個人設,如果單單只有這些方面,不管放在哪個時代,妥妥的,都是膚白貌美才富五車的湯姆蘇或者瑪麗蘇男主标配,不知要引多少英雄競折腰……
……可惜是個冷情的大魔頭。冷不冷性不知道,溫聿寒還沒敢試過。
還好他是個大魔頭。
溫聿寒很想知道容宸除了做飯,還有什麽不會的。可惜後來東門慶說是為了避嫌,把他攆到馬廄洗馬。溫聿寒怕其他人生疑,之後也沒有主動找過容宸,每日兢兢業業地刷馬喂馬牽着馬溜,渾身馬糞味。算來至少有一周沒見到自己的心頭好了。
而且他還當妖族騎的都是威風凜凜的獅鹫獸,沒想到居然和人族這邊一樣,都是馬匹。他後來聽旁邊的哥們講,是因為幾十年前獅鹫獸一族的族長聯合其他三大部族的首領就此事提出抗議。這個事件妖族各啓蒙讀物中都有記載,他還疑惑自己為什麽不知道,被溫聿寒用家裏窮讀不起書給糊弄過去了。
那哥們是一熊族青年,質樸純真。溫聿寒後來詐他,故作神秘道:“你知不知道大殿下轎子裏那位是他的新歡?”
“啊?”青年一愣,“當然知道,大家都知道啊……哦,你家在遠疆,你剛調過來,可能不清楚。”
“什麽啊?”
“殿下喜歡漂亮的少年,人妖不忌。現在皇都,他府裏,還養着好幾個呢。”
溫聿寒:“殿下豐神俊朗英明神武,這麽說來,怎麽尚未婚配?也無後代?”
“王妃十幾年前薨了。”青年壓低聲音,“據說殿下……”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示意溫聿寒把耳朵湊過去。
溫聿寒跟着他鬼鬼祟祟地張望了一下,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據說殿下有過一個私生子,以前養在別府,後來不知道怎麽樣了,有人說……”青年又猶豫了。
溫聿寒趁熱打鐵:“說什麽?”
“說……說那小孩是殿下和一人族女子所出,後來……後來母子倆都被陛下派人殺了。”
“我怎麽沒聽說過這件事?”
“我也是聽族中長輩說的,距今至少得有二十年了。”
私生子?溫聿寒眉頭一跳,莫非是容宸?
不可能。
謠言誤人,不可輕信,自己這麽一個活生生的案例就擺在眼前。而且容宸是人,赫連萬朔是妖,他倆之間怎麽可能有血緣關系……容宸沒有必要騙自己的。
可以确定的是容宸幼時絕對在赫連萬朔身邊生活過一段時間,但是究其原因就說不清楚了,一定還有最關鍵的一環他不知道。
熊族青年說完還緊張兮兮地扯着他袖子:“千萬別亂說啊。”
溫聿寒扯了扯嘴角:“一定,一定。”
其實父子比情敵強,溫聿寒心想。他這個NTR光環該不會從唐珏身上轉移到容宸身上了?
溫聿寒其實心裏沒底。
他上次告白後,容宸一個問題思考了大半個月,除了态度比以前熱絡一些,說起話來也沒那麽冷,就再也沒有其他變化,也沒有任何對自己動心的跡象。依他以往的經驗,這都是沒什麽興趣但是不知道該怎麽拒絕的表現。畢竟在意不等于愛,溫聿寒對此心如明鏡。本來文火慢煮,日久生情未嘗不可。哪料天降災星……對比一下,赫連萬朔比自己有錢,比自己有權,比自己武力值高,還比自己帥那麽一丢丢……
他心裏能有底才見鬼了。
更別提現在孤男寡男共處一室……雖然只要容宸不願意,赫連萬朔是絕對不敢把他怎麽樣的。但萬一人家日日聊着詩詞歌賦風花雪月哪天就真的在一起了,到時候一句“你是個好人我不想耽誤你”,他就只能和白萱湊合湊合額摟在一起哭了好嗎。
長相是天生的,錢財和權勢都不是問題,歸根結底,他要是能再厲害一些就好了。弱肉強食,适者生存,修真界更是如此,誰強誰是大爺。而且他現在跟着容宸,一點兒也不想拖他後腿。不能做他身前的人,也至少要有資格和他并肩而立吧,不然容宸在前面打他在後面鼓掌……這像個什麽樣子。
溫聿寒心底的虛榮心急速膨脹起來。
赫連萬朔的降臨像一個棒槌,突如其來砸在他腦門上;溫白等人的出現,則打碎了他給自己編織的黃粱美夢。要知道跟着boss的生活不僅有柴米油鹽醬醋茶,還有随時可能起來的腥風血雨……溫聿寒默默地把日程表上練功一事提到做飯前頭。
過了子午道,溫白等人果真随着人族的大部隊一起離開。只不過一個往東,一個往西。蔚家接應的人提前幾天就在那裏候下,不過赫連萬朔還是不放心,又派了幾名親信随同。
這幾日蔚寧又來過一次,不過沒帶溫白和聞天昊。他去的時候那位傳說中的美人公子正依在朔王子懷裏,輕聲細語,的确秀色可餐。他見蔚寧來了,臉一紅,想要起身,朔王子卻摟着他不讓動,蔚寧眼見此情此景只覺十分尴尬,道了聲歉,又匆匆走了。
赫連萬朔覺得有點可惜。
小公子名叫遠天謠,的确是洛河西岸疏影樓中的頭號藝倌,只不過不是赫連萬朔親自帶回來的。當天晚上他去找容宸,另派人喬裝成自己的模樣贖下遠天謠,就藏在一山野小隊中秘密同行。
他帶容宸回來的那天清晨,容宸趁機施了幻音術,因此沒有人看清他的相貌。而當天晚上赫連萬朔假稱帶着沅公子去散心,實際上打的卻是偷梁換柱的主意。雲天謠也的确要比容宸溫柔體貼不止百倍。一朵是紫色曼陀羅,一朵是白色木槿花。朔王子天性驕傲,一朝在容宸那裏碰了釘子,接下來的幾日,要格外偏疼這朵貼心的解語花一些。
蔚寧等人離去後兩日,容宸方歸。
馬車前的衆人只感到一陣輕風拂面,而轎簾被掀起一角,瞬間又輕飄飄地落下了。
轎內的琴聲斷了兩秒,複又響起。
彼時遠小公子正在奏一曲潇湘水雲。琴是容宸留下的,往日可難得見它如此輕聲慢語。而朔王子斜倚在一側,含笑晃着酒樽,好不惬意自在。他正欲擡手輕撫遠小公子的鬓側碎發,容宸就不解風情地出現了。遠小公子驚得渾身一震,赫連萬朔也是有些意外。
“繼續。”他示意遠天謠。
遠小公子是個聰明人,盡力穩下心神,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只是換了一首曲子。
“形勢有變。”容宸低聲道,“沒有得手。”
他臉色不太好。
“你可無恙?”赫連萬朔脫口而出,“叫東門……”
“無事。”容宸看了一眼遠天謠。
遠天謠專心致志地低頭撥弦,背脊微冷。
赫連萬朔點了點頭。
容宸在地上劃了幾筆,用的是萬俟語,翻譯過來是一個字,“甘”。
赫連萬朔眉心糾成一團,側目看他:“他怎麽會在?”
容宸搖了搖頭。
赫連萬朔又遲疑道:“你……”
“我沒機會做什麽。”容宸緊抿着唇。
赫連陌陌并未通聖,哪怕有甘聖霖在旁,容宸也絕對有機會去拿東西,除非他覺得風險太大,搞不好賠了夫人又折兵。但是以他的實力怎麽可能害怕甘……
赫連萬朔臉色忽地就是一變:“你怎麽不告訴我?”
“我沒想到他居然在。”難得容宸的聲音裏也有幾分懊怒。
“不是這個問題。你……”赫連萬朔簡直不知道怎麽說他才好,“這件事你不要管了,回府之後讓東門慶再給你看看。其他一切我會照舊安排。”
“不可。”容宸堅持道,“我有辦法,只不過要再等些時日。”
“我也有辦法,你不要管。”
“他至少要留三月,殿下手裏有什麽人能瞞得過他的法眼?”容宸擡眼,“我答應過殿下的事一定會做到,殿下放心就是。”
赫連萬朔微惱道:“你一定要把是非因果分得這麽清楚不可?”
“不敢分不清楚。”容宸給他的是一樣的回答。
“好,好。”赫連萬朔發現自己永遠拗不過他,反笑道:“那至少你等待時機的日子得留在府上好好休養。”
“好。”
“痊愈前不要出手。”
“恐怕等不到那個時候。”
“那就不等了。”
“殿下放心,事未畢前,我斷不會危及自身。”
“……”赫連萬朔又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了。
遠天謠在一旁直聽得冷汗淋淋。
作者有話要說:
加快進程。
提前祝大家五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