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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章三十六

六月初二,朔王子歸京面聖。

他早前就命人時常打掃着容宸住過的小院,因此提前有所準備,倒省去許多麻煩。容宸回來後,遠天謠就又被秘密送離車隊,歸京後才接過來與容宸同住,掩人耳目。而蔚寧等人一走,溫聿寒就被東門慶從伍最前面調到最後面,繼續任勞任怨。他因為這件事不爽了很久,一到泷都就迫不及待地撕掉面具,喬裝成小厮混在容宸身邊。當日容宸把溫聿寒惦記已久的秘笈漢本交給了他,并簡單地囑咐了一句:“不可急功近利。”

他都不懷疑溫聿寒其實是不可雕琢的朽木。這讓溫聿寒十分受用。他按照容宸說的,百分之十憑理論,百分之九十憑直覺,找到那四處經脈的關竅所在,強行切斷,結果疼得在地上翻滾,渾身抽搐,十分慘烈。

容宸聽到動靜,進門就看到溫聿寒呲牙咧嘴地躺在地上,手腳直哆嗦,形容十分不雅,難得也被吓了一跳。

他把溫聿寒扶到榻上,替他把脈。

越把神色越複雜。

“你……”容宸似乎有問題要問他。

溫聿寒不等他說完,就一把抓住他手腕,虛弱且堅定地看着他:“愛過,無悔。”

容宸:“……”

溫聿寒:“保大的!”

容宸:“……”

溫聿寒現在的樣子看着實有些可憐,雖然可能腦子有點不太正常,但容宸也實在不忍心給他一掌。

他如常問道:“你怎麽把那四處經脈給徹底震碎了?”

溫聿寒前一秒還在竊喜容宸現在被自己拉小手拉得越來越習慣了,後一秒就懵逼了:“啊?”

“按道理,你只需切斷那四處的真元流動即可。日後若是發現此心法不适合自己,還有回頭的餘地。”他搖了搖頭,“如今經脈已毀,真要重頭再來了。”

溫聿寒明白他的意思了,追悔莫及。也就是說他自斷後路,從今以後大概只能和前面唯一的一條路死磕到底了。

……媽/的智障啊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來?

他想着想着渾身又疼了起來,抽着臉問:“那還有補救的餘地嗎?”

“有的。”容宸答,“只不過修補起來費些時日。”

……哦,他怎麽忘了,眼前這人不僅是輸出,還兼職控場和奶媽。

“不過待你恢複後就只能走以前的老路了。”

“……唉。”溫聿寒一聲嘆息纏綿悠長,“那就算了,我自己來吧……可是這麽說來,我若是修行此功法沒能成功,豈不是就變成廢人一個?”他擔憂道。

“呵。”

身旁傳來一聲極為短促的輕笑。

溫聿寒擡頭又見容宸眼中的星河萬丈。

“只要你把心思放到練功上。”

他一愣:“這倒是……”

“那還有什麽問題”

得到了boss的肯定,溫聿寒頓時覺得哪哪兒都不疼了,渾身上下充滿了生機與活力,歡快地應道:“沒有了。”

“那你便好好修行吧。”容宸點了點頭。

溫聿寒這才注意到自己還抓着容宸的手腕,遂十分不舍道:“那你呢?”

容宸神色平靜:“我就在外間。”

“……哦。”

溫聿寒松手放他離去,心中喜憂參半。

當今大陸以洛河為界對半而分,東一百三十二城屬于人族,分由各門派治理;西四十一郡屬于妖族,以圖爾特郡內泷都為京。各郡往下還有細化,也是分別由當地最大的部族自治管理,并封郡王,受長老會制約,長老會則直接向當代妖王負責。赫連萬朔是現任女王殿下最看重的嫡長子,其上有一叔父名叫赫連陌陌,十幾年前奪位失敗,現作為長老會首席之一,表面上替其姊辦事。

這些都是溫聿寒閑來親眼或者親耳挖掘到的消息。《不朽》是什麽原作者是誰溫聿寒表示還沒有boss靠譜,他一點兒也不想知道。

更不靠譜的是,他來了這邊才知道,這個世界觀裏不是沒有魔族,而是數千年前魔族被人妖聯手打退到雲墓另一端的世界裏去……而且據說在那個時代,像容宸和甘聖霖這樣的天才比比皆是。你說這特麽不是坑爹嗎,萬一到時候和主角團掐着掐着烏泱泱湧出一堆奇形怪狀的玩意兒,他們這架還打不打啦?

溫聿寒覺得自己實在是操心太多。一天十二個時辰,他練功九個時辰,睡覺兩個時辰,摸魚只剩下一個時辰,拿來想這種事情未免太浪費了。容宸偶爾會來見他,但大多數時候都是溫聿寒往外跑。他之前在路上憋了太久,一天不見容宸就心裏難受。

而且他至今還記挂着容宸那句”讓我考慮清楚”。

溫聿寒就不信他到現在都沒考慮清楚。

而這本據說是容宸兄長所著的獨門秘笈,溫聿寒練了幾日,算是理解為什麽容宸說它難修了。修行者每到一個階段都要遵照不同的修行法門,否則極有可能走火入魔。此功法卻完全劍走偏鋒,卻有奇效。溫聿寒用金丹的法子重塑了經脈,修完了煉氣境,進展神速。現在要用元神的法子去結丹。等到金丹後期就可以專心辟谷修行……唯一的問題就是在哪裏閉關了。

出于種種方面的考量,溫聿寒不信任赫連萬朔。而且他也不想閉關,他覺得每天出來摸摸魚聊聊天挺好的。但容宸卻叫他放心待着。

……溫聿寒勉勉強強地放心了。

相較之下容宸就清閑多了。

他說自己在外間,果然一直在外間,種花養草看書配藥,小日子過得看似十分舒坦。

自回來之後,他還沒見過赫連萬朔,就連秘笈也是自己去他書房拿的。南疆水災尚未治好,又并發瘟疫,赫連萬朔忙得腳不沾地,還不忘命令遠天謠不準出院。

但是遠天謠不出去,其他人可以進來。

他是疏影樓第一才子,擅音律,腹詩書,氣自華,才子佳人,明眸善睐,溫柔可親,讓人想刁難都刁難不起來。因此天天都有赫連萬朔的其他小男寵跑過來小弟長大哥短的。光溫聿寒見過的……他數了一下,至少有四個了,各有千秋。其中跑得最勤的是一只小狐貍,日日托着腮聽遠天謠彈琴。

當然,他現在彈的這把七弦古琴是赫連萬朔另外置備的。容宸的琴被他收回随身空間裏,收回去後就再沒掏出來過。

溫聿寒看着小狐貍和遠天遙情意綿綿,感慨道:“我覺得朔王子這個後宮吧,可能是要要起火了。”

“後宮起火?”容宸不能理解他這句話。

溫聿寒指着院子裏的一人一妖:“你沒覺得他倆之間有□□嗎?”按道理你日日坐在這裏,感受應該比我要深才對。

“沒注意過。”

他說自己沒注意過,那就是真的沒注意過了,溫聿寒莫名有一股挫敗感湧上心頭。

不過他怎麽可能被這麽點小小的挫敗感打敗呢?

“我覺得你一定彈得比他好。”他倚坐在窗框上,看着小狐貍手舞足蹈,耳邊琴聲悠揚,轉頭對容宸說。

容宸在他們這間房的外面設了結界,一般來說,外面的人或妖都看不到他們。

而彼時容宸正握着溫聿寒很久之前買給他的志怪小說在看,手邊擱着一摞藥方,拿硯臺壓着。他頭也不擡,随口道:“沒有,我不如他。”

“怎麽可能。”溫聿寒不信。

“技巧上沒什麽區別,但是情意上差得太遠。”

外面遠天謠一曲奏畢,小狐貍吵吵嚷嚷,簡直要把他誇到天上去。

溫聿寒仿佛見到了大號的蔚寧,習慣性有點頭疼。他想了想道:“可能只是情還未至,曲調已畢。”

“也許吧。”容宸翻過一頁書,不置可否。

溫聿寒又說:“看來你雖然用琴,但是并不喜歡彈琴。”

容宸一頓。

溫聿寒有些小得意:怎樣,被我發現了吧。

卻聽下一秒容宸道:“你為何現在才發覺此事?”

溫聿寒:“……”

不過他仍舊有百折不撓的精神,因此只消沉了一秒,就锲而不舍地繼續說:“而且你明顯對醫術更感興趣。按理說,醫道既能救人,也能殺人,以你的天分,若是專精此道,未必會比如今差。”

“這琴……”容宸猶豫了一下,方道,“是我兄長留下的。”

又是你兄長。

“你兄長想讓你學琴?”

“也不是。”

“好吧。那我能問一句,你兄長是誰嗎?”

他自然而然地問出口了。

容宸擡眼,溫聿寒的心髒随之“咯噔”一聲,多跳了一下。他惴惴不安,心想自己該不會是,戳中了容宸的哪篇逆鱗吧?

可是容宸并沒有生氣的意思。他真的只是看了溫聿寒一眼,然後便迅速收回視線。

“逢平醫館。”他提醒道。

“逢平醫館?”溫聿寒一愣,“他叫逢平?”

“對。”容宸承認得很爽快。

溫聿寒仔細想了半天,終于确認,不管是來到這邊之前還是之後,他都絕對沒聽說過逢平這號人物,也絕對沒有聽人提到過天問劍的來歷。

可是逢平既然是天問劍的主人,能創造這種古怪卻精妙的功法,還能養出容宸這樣的弟弟,怎麽可能是泛泛之輩?

他猶豫道:“逢平……是真名嗎?”

“是也不是。”容宸似是而非,“何至于如此驚訝。”

“我主要驚訝的不是這件事……好吧,這件事也挺讓人驚訝的。不過我是想說……”溫聿寒觑了他一眼,“我還以為你會叫我不要問了。”而且連挨揍的準備都做好了。

容宸沉默片刻,頭顱微抑,下颌略收。他今日散着發,只随意地綁了一根白色發帶,松垮垮地墜在腦後。額發垂落下來,遮住眼簾,叫溫聿寒看不清楚其中是否有暗流湧動。

“你沒問過我。”容宸若無其事道。

“你是說我問你你就會說?”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

溫聿寒心髒狂跳:“那如果別人問你呢?”他補上一句,“比如說白萱,比如赫連萬朔,你也會告訴他們嗎?”

容宸捏着書頁的食指和中指攏緊了些:“不會。”

溫聿寒突然跳下窗臺,貼近過來。頃刻之後俯在書桌一側。容宸只感覺一片巨大的陰影向自己壓了過來,最終停留在距自己不到一寸的地方上。

“那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他說話間,溫熱的吐息就拂在容宸耳畔。

容宸沒有閃開,雙眼還是直勾勾地盯着書看。

溫聿寒躺過他懷裏,背過他上山,并肩坐過馬車談天說地。這絕對不是他們離得最近的時刻,但絕對是迄今為止,溫聿寒深覺人生中最有希望也是最可能失望的時刻:

“有一件事,你之前說你要考慮一下,現在考慮清楚了嗎?”

窗外的琴聲很久沒有響起過了,周圍安靜到他能聽見容宸呼吸的聲音。

容宸扣上書,像是下定決心,擡眼看向溫聿寒:

“考慮好了。”他答。

作者有話要說:

os:也沒人敢聽boss彈琴……

各位大人不嫌棄的話留個評論呀XDDDD聊聊天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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