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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章三十七

雙目交彙的一瞬間,溫聿寒緊張得全身僵硬,喉嚨幹癢,心如擂鼓。他敢保證他第一次在床上脫他第二任女朋友的衣服的時候,都遠遠沒有現在這麽緊張。

容宸啓唇的動作放在溫聿寒眼裏突然變得十分緩慢。很好,他的嘴巴張開十分之一了,八分之一了……

“砰!”

大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赫連萬朔朝服未換,手中折扇卻是一展,極盡風流,與他一身鑲金戴銀的華美裝扮格格不入。

他微笑道:“阿宸,好久不見。故地重游,你在這裏住得可還舒坦?”

方才還十分旖旎的氛圍,瞬間像被烏鴉啄破的氣球,煙消雲散。

一瞬間,溫聿寒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容宸的結界只對神聖境界以下的人或妖有用,而窗戶正對院門。因此赫連萬朔一進來就看到溫聿寒吊兒郎當坐在窗臺上的背影。外面有美景,有美人,他不可能寧願對着一團空氣也不願面向窗外,明顯是在同人說話,而這人是誰,不言而喻。

小狐貍本來就有點怕他,加上的确很久沒見,瞬間從遠天遙身邊撤離,恭敬地問了一聲殿下好。

遠天遙也起身行禮,倒是比小狐貍鎮定許多。

赫連萬朔叫他們不必多禮,虛虛地摻了一把遠天遙:“這些日子忙,沒顧得上來看看你,你在這裏住得可還習慣?”

他問這話的确是出自真心的。

遠天遙笑道:“有勞殿下挂心,都很好。”

小狐貍猶豫不決地看了遠天遙一眼,怯嚅道:“既然殿下有話和遠公子說,屬下就先告退了。”

赫連萬朔點了點頭,顯得有些淡漠。

他身後,東門慶的眼神就更淡了。

小狐貍咬着唇退下。

“不要讓其他人進來。”赫連萬朔吩咐道。

“是。”東門慶低低地應了一聲。

赫連萬朔趁房內的人還沒注意到自己,斂起氣息走到門邊,做了點小手腳,注意去聽他們在說什麽。

正好聽到容宸的聲音:“你沒問過我。”

赫連萬朔上一次聽到他這麽說話時,他尚在龆年。不由得十分懷念,同時覺得有些紮耳。

“你是說我問你你就會說?”

”嗯。”

其實按道理,赫連萬朔覺得自己這點小計倆還不足以瞞過容宸。也許是容宸真的全神貫注在這場對話中,并沒有察覺他的到來;也許容宸發現了,只是沒有心思管。

“那如果別人問你呢?比如說白萱,比如赫連萬朔,你也會告訴他們嗎?”

“不會。”

這可真是……有點難過啊。

赫連萬朔持扇的手一頓。

他聽到有人落地的聲音,應該是溫聿寒跳下來了:

“那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有一件事,你之前說你要考慮一下,現在考慮清楚了嗎?”

什麽事?容宸還需要考慮的,一定是感情之事了。

“考慮好了。”

赫連萬朔仿佛能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瞅準這個時機推門而入。

一時間二人俱是一僵,他看的很清楚,溫聿寒現在這個膽大包天的姿勢,就差摟摟抱抱一親芳澤了。

“阿宸,好久不見。故地重游,你在這裏住得可還舒坦?”赫連萬朔微笑道。

一瞬間溫聿寒看着他的目光就像餓了三天之後護食的狼,兇狠極了。

這一瞬間赫連萬朔的确有點被他驚到。

溫聿寒下意識靠得離容宸更近,雙臂在桌上一撐,往他身前多擋了一些:

“殿下,偷聽可不是個好習慣。”他皮笑肉不笑道。

“這是本王的王府。”赫連萬朔好心地提醒他,“因此本王就算要聽,也是光明正大地聽。”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妖!

溫聿寒現在的心情就好像坐過山車到最高點的時候機器出故障卡住了,上不去下不來,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也是咳不上來咽不下去。

他氣得臉色發青。

“以後再說。”容宸低聲道。

随後起身繞過他,對赫連萬朔略一拱手:“殿下。”

他的氣勢又和方才截然不同。這回是真的鎮定自若,全無半分慌亂可言。溫聿寒見狀,心裏頭稍微平衡了點兒。

至少他只在我面前失态過,你們都沒有這個待遇。

赫連萬朔對着溫聿寒:“你練功練得如何了?”

“還好,昨日剛破煉氣境。”

難得他居然會主動關懷自己。溫聿寒心中怨念頗重,心道黃鼠狼給雞拜年,一準兒沒安好心。

果然,他下一句是:“怎麽越練越回去了。”

溫聿寒:“從頭開始,打好基礎嘛。”

“看來本王聽說你一不小心震碎了自己的經脈,此言不虛了。”

“那是。不過您可能不知道,我這個人比較懶,也沒什麽決心,因此不得已出此下策,權當是逼自己一把。”

“竟有此事?”赫連萬朔無不驚訝地看向容宸。

容宸無不意外地看回溫聿寒,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比較給面子地點了點頭。

赫連萬朔這才信了,稍微贊了他幾句,而後回到正題:“跟我來一下。”

自然是對容宸說的。

“不用了,有什麽話你們就在這兒說吧。”你把他帶走我更不放心,“我進去……算了,我出去吧,說完叫我。”

“也好。”容宸想了想答。

溫聿寒自覺地關好門出去。

東門慶果然在院子裏侯着他家主人,遠天遙也在他身旁。

院子裏沒有其他人了,就算有其他人在溫聿寒也不怕。他的相貌和言行都沒有容宸那麽出衆,如今境界也不高。赫連萬朔府裏人妖混雜,走出去人家最多覺得他面生,也只會當他是遠公子的小厮或者侍衛。

至于東門慶和遠天遙二人,按道理應該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沒想到居然言笑晏晏,相處得十分和諧。

溫聿寒腦補了一出後宮大戲。

如果赫連萬朔是皇帝,那麽東門慶就是陪她最久的皇後,遠天遙則是新入宮的小貴人,至于容宸……是皇帝求而不得的夢中情人。本來皇後和小貴人互相敵對,結果夢中情人一來,立刻轉變成統一戰線要籌謀着先幹掉夢中情人。不過溫聿寒真的無法想象容宸待在這個深宅大院裏和其他人鬥智鬥勇的場景,他覺得,還是容宸幹掉皇帝,直接登基的畫面比較容易想象出來。

……太暴力了。溫聿寒抖了一抖。

當然容宸根本不可能被赫連萬朔收入後宮,因為他是我的。等本少爺功成身就的那一日……呵呵。

“寧公子。”遠天遙颔首一笑。

他知道溫聿寒和容宸的存在,不過溫聿寒此前在車隊裏并沒有見過遠天遙……興許是在其他的轎子裏,而他一心牽挂在赫連萬朔和容宸身上,因此錯漏了。

東門慶擡眼一瞥道:“你對他還這麽客氣做什麽?”

溫聿寒正愁自己不能和赫連萬朔打嘴仗了,赫連萬朔的傲嬌小忠鳥就送上門來。而且上次東門慶公報私仇踹他的那一腳溫聿寒還記着,此時他的出現正合溫聿寒的心意: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東門大人你一樣不拿我當外人看的。”

“誰不拿你當外人看啦?”東門慶果然炸,“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溫聿寒諄諄善誘:“你看啊,你不拿你家主人當外人看,你家主人不拿容宸當外人看,容宸不拿我當外人看,合起來不就是你不拿我當外人看嗎?”

“等等。”東門慶被他繞得有點暈,理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怒道:“強詞奪理!”

“尊老愛幼啊,不要動手。”溫聿寒忙道。

“放屁!你現在才想起來自己還是個小兔崽子了?你尊老了嗎還好意思讓我愛幼!”

“我罵你了嗎?我說你壞話了嗎?”

“……”東門慶無言以對。

“沒有。”溫聿寒自問自答,“你終于肯承認自己是個老人了。”

東門慶氣得滿院子追着他打。

遠天遙在一旁笑道:“寧公子可真是個妙人。”

“遠公子過獎了。”溫聿寒得空回了一句,“閑散之人自有趣意,比不得你們這些風流名士。”

“你不是閑散,你就是讨人嫌。”東門慶在他身後冷冷道。

遠天遙笑得更厲害了。

東門慶和溫聿寒吵起來的時候聲音有點大,屋內二人就算不刻意去聽,都能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赫連萬朔聽着外頭東門慶東一句“你站住”,西一句“你別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他在丹xue山也是這樣?”

容宸:“沒有這麽……”

“賤。”赫連萬朔替他說了。

這個詞着實不怎麽好聽。

“殿下剛才可能沒聽清。”容宸提醒他,“是東門慶先開口的。”

赫連萬朔:“但矛盾卻是溫聿寒先挑起的。”

他這話很有道理,容宸一時間居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反駁的理由。

“原來你也會護着別人。”赫連萬朔悵然道,“我還以為這世界上除了逢平,再也沒有人能入你的法眼。”

“殿下這話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容宸虛虛一讓,“殿下請坐吧。”

“坐什麽。”赫連萬朔一哂,“如果我這次不來找你,你是不是也不會去找我?等到時機成熟就一個人跑到西疆,先斬後奏”

容宸一板一眼道:“殿下果真慧眼獨斷。”

赫連萬朔見他這樣,輕輕嘆了一聲:“你的算盤永遠打得這麽好。”

“殿下謬贊了。”

“我原先還當你是要等澇災治理告一段落,皇叔返程回京再做打算。如今看來,只是為了等他罷了。他這一閉關少說也要兩三年,你擔心他留在丹xue山哪天被人和山頭一塊踏平了,這才想到要交給我,對不對”

“殿下此言有理,但是有一點錯了。”他說到這裏一頓,“殿下稍等。”

容宸上前關窗。

赫連萬朔跟着他走了幾步。

二人在桌邊站定。

“說說吧,究竟是怎麽回事。”赫連萬朔道,“路上不方便。這段時間又的确忙了些,還沒來得及問你。”

“我在那邊停了六日。”容宸徐徐道,“按照原本的計劃,應當是混在樂伶當中,趁其不備接近之,而後出手。”

“皇叔好色,你倒是擅長利用自己的長處,投其所好。”

“殿下知道他好色,結果學他這一點,還是學了個十成十。”

”本王養的都是些什麽人,你不知道?”

“說不上清楚,但也知道一些。”容宸颔首,“其實殿下此番要我去做的事情,府上的一些人物都能做到。赫連陌陌反意昭昭,只差鐵證,如果是殿下手下的人去做,說不定比我做的更加幹淨。”

赫連萬朔沉默片刻。

“你知道這是為什麽的。”他輕飄飄嘆了一句。

“是,不過已經不重要了。殿下既然交給我去做,等價交換,我自然想為殿下做些不一樣的。”

“……你想做什麽?”

“在此之前,我有一個問題要問殿下。”

“你問。”

朔王子雙眼微眯。

“我此次随殿下來到泷都一事,除了在場的幾人,可還有第二人知曉?”

赫連萬朔面色一變,陡然沉了下去。

容宸就明白他一定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颔首道:“不錯,甘聖霖在防我。”

他的神色自始至終都很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問題:溫少之前的閱讀量究竟有多麽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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