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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章四十一

七日前。

“而且這件事,本來就沒有人比我更适合去做。”

正是六月天,窗外豔陽高照。可是容宸這句話一出口,室內卻仿佛突然變涼了。

赫連萬朔摩挲着指腹,半晌後道:“他畢竟是逢平生父。”

”您也是逢平親兄,甘聖霖還是逢平親師。”容宸看了他一眼,“可是你們一個個,還不是都希望他死無葬身之地。”

他說起話來,語氣沒有多大起伏,也沒有怨毒的恨意深入骨髓。是慣常的淡漠,就和當初說要離開一樣,于是赫連萬朔就知道,自己一定無法動搖他的決定了。

“斬草除根,禍水東流?的确是一出好計。”赫連萬朔幽幽道,“可是本王怎麽知道,你要除的根,是誰的根?”

“總之不會是殿下。”容宸也幽幽地答。

溫聿寒和東門慶還在外頭吵吵嚷嚷,赫連萬朔有些煩惱,他真是不知道他們哪裏來那麽多話去吵。東門慶其實話不多,所以準确來說是溫聿寒哪裏來那麽多話去撩騷東門慶……不,不對,他跟誰都能想出很多話來,跳脫極了。

赫連萬朔一邊無不感慨,一邊幹脆直白地問:“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七日後,赫連陌陌府上将有大筵,甘聖霖不可能和他形影不離,所以到時候我預備伺機行事。不過知道我和殿下關系的人不少,所以到時候殿下若不想矛頭對準自己,興許要受些皮肉之苦。”

“本王知道你的意思。”赫連萬朔忖道,“當日與宴,本王也在受邀之列,既然如此,不如由本王去引開甘聖霖。你殺了他之後反正左右都是要捅上本王一刀的,只在甘聖霖眼皮子底下捅刀子,畢竟比幹掉一個人要容易許多。”

容宸仔細想了想,最終應允:“這樣也好。”

“不過有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倘若本王還是不答應你這麽做呢”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殿下何必如此。”容宸喟道:“何況此事不是說殿不答應,我就不會去做的。希望殿下明白,我并非殿下的屬下。”

赫連萬朔又是一陣凝神細思。

“其實你本非生性冷漠之人,又兼有謀士之才,昔日本王曾勸你留在本王身邊。當時你若留下,本王定會保你一世無虞。” 他最終說。

容宸點了點頭:“看來殿下這是答應了。”

“你可以這麽想,不過本王答應歸答應,有件事情還是要确認一下。”赫連萬朔眯起眼審視着他,緩緩道:“赫連陌陌的地位舉足輕重,你出面殺他,本王一定保不住你。而且你怎麽能确定,禍源一定不會轉移到本王身上?”

“容宸是誰,是怎樣的人,女王陛下知道,烏木贊也知道。至于我麽,這種事做習慣了,總有去處可覓,就不勞殿下擔憂了。”

容宸擡袖,閑閑地斟了杯茶,說罷自己飲了。

“你這話……”赫連萬朔眉頭皺得更緊了,欲言又止,最終像是看開了,低聲嘆道:“罷了。”

他看着容宸喉結滾動,下颌優美地揚起,曲線動人,忍不住問:“你都不替我斟上一杯?”

容宸笑了笑,另取了一盞,依言斟滿遞給他:“只是溫聿寒那邊……”

“知道了知道了。”赫連萬朔很不耐煩,“以後你我講話,能不能不要總提起他?”

“好。”容宸順着臺階下。

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赫連萬朔主動提起溫聿寒,一邊說他煩,一邊又勸告容宸不要輕易放棄他,畢竟這麽不要臉的人世間罕有。直到一番勸說無用,就會發生如上的情況。與其說這樣是當真讨厭溫聿寒,不如說是為了保全自己的顏面,因此容宸并沒有拆穿他,只是補充道:“我并非不放心殿下的能力,只是不放心溫聿寒的脾性。”

赫連萬朔不以為然,轉眼就把自己剛才說過的話抛到腦後:“他這個人雖然做派不太磊落,說話還時常陰陽怪氣,但是脾氣難道還不夠好?你難道不就是看他脾氣好,才夥同我們一直把他蒙在鼓裏?”

“他不是脾氣好,只是底線低。”容宸搖了搖頭道,“而且他也沒有一昧心甘情願被蒙在鼓裏,從來了妖族,他有意無意間,一直在查我。此事殿下可知”

這件事赫連萬朔當真不知,他皺起眉:“他查什麽……”突然像是反應過來,“知而不言,你故意的?”

容宸擱下茶盞:“其實也沒什麽好瞞的,無非是昔年積怨成深,放不下仇。何況該死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再過幾日,未來也将成定局。”他想了想又道:“只是他總覺得這些事情是我的禁忌,其實沒有,他本不必通過其他渠道來了解這些。”

“我擔心他查到什麽之後,會做出一些出格的舉動,就像當初在天虞山上那樣。”

“這也是為什麽我方才要對殿下說擔心他的脾性了。這次畢竟和以往不同,他其實是很理智的人,應該明白自己貿然出現只會拖我的後腿,只是……”

“你也不敢保證他不會做什麽其他出格的事。”赫連萬朔替他說了。

“嗯。”容宸颔首,“所以還要麻煩殿下了。”

“你大可放心,就算是為了我的千秋大業,我也不會讓他出去攪局的。”赫連萬朔的笑容中頗有幾分自嘲的意味,“倒是我想錯了,你還真是了解他。”

“畢竟他救過我不止一次。”

“不過都沒什麽用。”赫連萬朔嘲道。

容宸:“也不是全無用處。”

赫連萬朔:“那你說有什麽用?”

“他把真心剖出來給我,我何嘗不想同樣待他”

容宸又飲了一杯茶,茶香袅袅,他仔細嗅着,頭一次覺得仿佛有些苦。

他搖了搖頭道:“然而我活着只為一個執念,受不起他的真心。他也不必為了一個執念,空耗在其中,平白浪費了許多時光。”

“看來你是真的愛上他了?”

赫連萬朔撥着茶盞,狀似無意地說着,目光卻不斷地瞟向容宸。

“誰知道呢。”

容宸勾起一邊嘴角,笑得十分嘲諷。赫連萬朔一瞬間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逢平的影子,也是相似的笑容,只不過逢平還要比他尖銳一些。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就好。”

赫連萬朔晃了晃盞中的茶水,看着葉片浮動,十分隐晦地對他說。

容宸沒有答話。

再回到七日後。

溫白戰戰兢兢地走在前面,身後的不知名的煞神把劍藏在袖中,只露出個尖,抵着溫白背心。溫白渾身涼飕飕的,欲哭無淚,笑得十分難看。

溫白試着和這位看不到臉的仁兄搭話:“我說這位兄弟……”

“廢話少說。”結果被人家冷冷地怼回來。

溫白突然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雖然對方刻意壓低了聲線,還啞着嗓子。溫白不确定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一時間腦袋裏浮現出一個很可怕的猜測,但是很快就被他心中的小人揮了揮手,主動打散了。

哈哈哈,溫大哥怎麽可能在這裏……

圖特王府果然出事了,身披玄鐵重甲的官兵在主邸外如潮水般圍了一圈又一圈,其陣仗之大,壯觀又肅殺。

後面那人推了溫白一把,溫白硬着頭皮上前,找了一圈,沒看見毛逑,于是挑了一個看起來最面善的姐姐,小心翼翼地打探道:“美女姐姐,請問這是什麽情況?”

美女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誰?”

“我就是一個打醬油的!”溫白趕緊舉起手證明清白,一邊擠眉弄眼地示意不是自己有問題,而是自己身後的人有問題。卻不想,這樣反而使他看起來更加可疑了。

“胡說八道!”美女橫眉,長刀出鞘三寸,铮然嗡鳴。她厲聲道:“說!你到底是誰!”

溫白:“……我真的是來打醬油的!”

他二人鬧出的動靜,在寂靜的黑夜裏顯得有點嘈雜。一人被吸引過來,溫白認得他,是毛逑手下的副官,牛詠。

牛詠自然也認得他,對那女子揮了揮手道:“無妨,他是府上的客人……你擠眉弄眼做什麽?”

溫白那個急啊,恨不得把眼珠挪到身後。他一邊擠眉弄眼一邊問:“牛大哥牛大哥,這是怎麽了啊?”他搬出聞天昊來當擋箭牌,“我想進去找天昊,結果怎麽被攔在外頭了”

牛詠四下瞟了瞟,攬過他肩走到一側,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聞天昊沒事,你先回去。這裏太危險,圖特王被人刺殺,大殿下也身受重傷,現在裏面正一片混亂。”

溫白一瞬間眼睛瞪得快趕上他中午吃的那張馕。

刺殺?還成功了?!

牛詠點了點頭。

溫白一急,拽着他衣角追問道:“怎麽可能?你們這麽厲害,還能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偷襲成功?”

牛詠眉心團起一個大疙瘩:“別提了。”他搖了搖頭,“是容宸。除了将軍,我們都守在外面不敢進去,就是怕反而引發混亂,給了他可乘之機,讓他逃掉。”

溫白聞言一口氣卡在喉嚨裏,險些吐血。

……怎麽又是容宸!怎麽哪兒都有他!boss你能不能按照常理出牌!

他暫時來不及心疼這位只有過幾面之緣的王爺了。

可是這樣的話剛才那人就未必不是……溫白猛地回過頭去,牛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

“怎麽了?”他疑惑道。

“沒事,沒事……”身後空空蕩蕩,唯有樹影婆娑。剛才那位疑似故人的仁兄悄無聲息地溜了,溫白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一時間心底空落落的,有些失神。

牛詠正欲開口說話,突然一陣氣浪撲背而來。主邸的院牆被轟開一個巨大的豁口,爆破中發出的聲音石破天驚。

牛詠來不及細察,下意識把溫白按倒在地護在身下。一個人影輕敏地從他們耳邊掠過,卻在即将沖出重圍的一瞬間,被另一人攔在身前。

“你為何總是要如此自尋死路!”

溫白聽到甘聖霖的聲音。他似乎有些氣急敗壞,轉瞬間又是兵戈相交,清脆凜然。

另外一人退了幾步,冷言诘道:“自尋死路?”

溫白聽到這個聲音,小心髒下意識一顫。

他保持趴伏在地上的這個姿勢,悄悄地擡眼看去,剛好能看見容宸帶血的側臉。他發絲盡散,有些雜亂地搭在肩上,嘴角噙着一抹笑,勾魂攝魄,頗有幾分冷豔決絕的味道。

“你們自己種下的因,怎麽如今反過來要問我為何如此?”他接着說。

毛逑是一衆人等妖等中最先沖到近前的之一。他旁觀着場中局勢,手背青筋暴起,欲上前幫忙,卻又存了幾分猶豫。

甘聖霖不與容宸多廢話,幾招下來,容宸似乎是有些體力不支,被他尋着時機,将手中長劍打飛。

身前是甘聖霖,身後和身側都是舉着火把擎着刀劍虎視眈眈的兵将。

容宸捏着吃痛的手腕連連後撤幾步,四下環顧一番,似乎已經無路可退。

作者有話要說:

貌似很久沒更新了……深刻反省自己,誠懇道歉,對不起!

收藏破百又是惶恐又是開心,感謝各位天使的厚愛~

本來想把這個副本全寫完一口氣發上來,奈何手速跟不上腦速[允悲]

本章證明溫少不是單箭頭。以及不會棄坑,真的不會棄坑。如果有一款軟件能把我的腦內活動直接翻譯成文字,大概此文可以做到一日十更[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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