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曲無波聞言,當即沉了臉色,她性格溫和,從來不願使人難堪,更遑論當場質問責備,這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市井潑婦,失了身份。
然而她的溫柔和順并不代表她能任人愚弄!
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顯得進退得宜,不卑不亢:“既是如此,那無波便告辭了。”她手剛搭上門把,便被人從後面一把拉住,她吓了一跳,立馬回頭瞪着來人。
莫行險拉住她的手臂,在她面前站定展顏一笑,聲線溫柔:“生氣了?”
曲無波不動聲色的抽回手,皺眉:“三公子還有事?”他的語氣令她不悅,好像是男人在哄自己的女人一般,其實她同他半分關系也沒有的。
“曲小姐請稍等。”他轉過身去搖了一組電話號碼:“耿劭,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挂了斷電話,莫行險又朝她道:“讓曲小姐這樣生氣,是我的不是,就讓莫某請曲小姐吃一餐便飯,權當賠罪,可好?”
“三公子何罪之有?倒是無波這樣無權無勢的老百姓,平白誤了少帥這幾個鐘頭時間,才是罪大惡極。”她冷冷道,不假半分辭色——終究還是忍不住刺了他一刺,什麽得罪不得罪,統統抛到腦後了,縱使對方是這樣的一個權貴,要她折腰,也絕無可能。
在她身體裏,還保留着文人最不值錢的骨氣罷了。
曲無波等待他的怒氣降臨,然而莫行險卻并沒有惱,他微微一怔,“看來我真不該把曲小姐當做是一只溫順的貓咪。”
沒有預料之中的勃然大怒,曲無波倒是一愣,她已經做好了接受最糟糕的後果,然而此刻狂風暴雨并沒有來,反而春堤綠柳,倒叫她為适才的尖銳心生一分愧疚,便咬着唇瓣閉口不言了。
“我确實沒有半分戲弄曲小姐的意思,今日公事繁重,未能顧及到曲小姐,實在是萬分抱歉。”他又是一聲,“apologize again?”
曲無波看他神情懇切,半點不複剛才模樣,心下也軟了大半。她想莫行險是沒有理由這樣戲耍她的,他為什麽要針對她呢,她快要成為他的弟媳了,往後就是一家人了。
“不必了,我該回去了。”曲無波面上已無愠色,語氣卻仍舊淡淡, “真的已經很晚了。”
“教曲小姐白跑一趟,我當真過意不去,今日還請曲小姐一定賞光。”莫行險微笑道,剛說完,敲門聲響起,“進來。”
耿劭推門而入,莫行險吩咐他:“你回官邸一趟,将我放在五鬥櫥上的絲絨盒子拿來,順便叫上北原,就說我和曲小姐在太和樓等他吃飯。”
“是!”耿劭敬了禮,轉身退了出去。
“你……你怎麽這樣不講理?”曲無波愕然,她分明還沒有答應。
“曲小姐難道不知道麽?男人和女人本就沒什麽道理可講。”
曲無波好氣的搖了搖頭:“确是聞所未聞。”她聽到北原也去,心下稍安。她和北原大約有月餘沒見了,倒是有些想念的;二則莫行險再三邀約,再推辭恐被人說她氣量太小,何況她今日本就是來取東西的,也不好這時候發作走人。
“那就多謝三公子請客招待了。”她低柔的聲音慢慢響起,倒叫莫行險聽得心情大好。
太和樓位于津北中心地段,老板是風雅之人,四周都用文竹隔開一片,外面燈紅酒綠喧嚣嘈雜倒離得遠了,只隐隐傳來幾聲吆喝,幽靜卻不寂靜,教人生出一股安心來,當真是鬧中取靜,雅致得很。
莫行險點了太和佛跳牆,官府譚四珍,芙蓉肉,鲃肺湯,玉蘭片,醋煨雪裏蕻。他合上菜本遞給跑堂,轉頭朝她笑道:“這裏的芙蓉肉最是出名,不可不吃。”
“連三公子都贊不絕口的,那無波定要嘗一嘗了。”她雖這樣說,但心思并不在這上面,看着外面月色漸濃,心中漸漸着急起來。
莫行險見她神色不自在,也不以為杵,只笑笑,端起桌上甜白釉的茶杯輕抿一口。
大約是因他身份特殊,所以菜上得特別快,不過一刻鐘,菜已上完——然而莫北原還未到。
“先吃吧,四弟估計也快到了。”他将一碟芙蓉肉端到她面前,“冷了就不好吃了。”
曲無波點頭勉強笑了笑,揀了快肥瘦适中的放入口中,忽覺醬香馥郁,過口生津,卻是肥而不膩,唇齒留香,她不由贊道:“難怪三公子念念不忘了。”
那芙蓉肉是用精肉一斤切片,清醬拖過,大蝦肉四十個,豬油二兩,切骰子大,将蝦肉放在豬肉上,一只蝦一塊肉,敲扁,用滾水煮熟撩起。熬菜油半斤,将肉片放在眼銅勺內,将滾油灌熟。再用秋油半酒杯,酒一杯,雞湯一茶杯,熬滾,澆肉片上,加蒸粉、蔥、椒,糁上起鍋。
如此繁複做法,卻将蝦的鮮味和肉香原汁原味的凸顯了出來,既不油膩負擔,又覺餘味無窮,清香味甘,果真不負盛名!
兩人正說着,耿劭敲門而入,卻只有他一人。他将那絲絨的盒子遞給莫行險,又道:“四公子急事纏身,來不了了。”
曲無波心中頗覺失望,忍不住嘆了口氣,低垂着頭不語,悶悶的撥着碗裏的菜肉。
“那今天真是不巧。”莫行險将盒子遞給她,“曲小姐,你的東西。”
曲無波道了聲多謝,伸手接過,打開一看,是一個紅得發紫的玉髓手镯,那手镯通體鮮紅,放在光下,能看到裏面絲絲脈絡,似乎還有光液流動,竟是個活玉。
“這實在太貴重,無功不受祿,我實在擔當不起。”她将盒子蓋上,又遞還給他。
莫行險并不接過,只淡瞥了一眼,啜了口茶,閑閑道:“母親一向如此,最喜歡送人玉石翡翠,你且收下,免得惹她不悅。”
“可是……”她還想推讓,卻被莫行險打斷,“無妨,你好生戴着便是。”說完徑自轉頭不再看她,提箸開始吃了起來,曲無波不好再問,只得收下。
這一頓飯吃的不鹹不淡,不緊不慢,無謂太熱絡,也并不太疏離,八點多時,兩人已經在回程的車上。
“還有不久便是新年,曲小姐會來參加軍部的晚宴嗎?”沉默的車廂中響起莫行險低沉的嗓音,聽的人心中一緊。
曲無波嗯了一聲,“我會和梁老師帶着學生們去的。”
“梁老師?”莫行險問:“是那個音樂老師?”
“是。”她展顏一笑:“學生們唱的不錯,但還請三公子不要太過苛刻才是。”
“我那日聽聞他們排練,已覺是天籁,相信曲小姐也定不會讓我失望的。”莫行險面上浮出一抹笑,車內昏暗,但他的眼睛卻在黑暗中熠熠發亮,“可能會吓到曲小姐,畢竟我的邀約太過突兀,不過——”他頓了頓:“可否邀請曲小姐做我的舞伴?”
曲無波聞言頓時手足無措起來,她并不會跳舞,從小父親便告訴她,跳舞是輕浮之舉,是交際花才做的娛樂,大家閨秀不必去學。
況且她同面前這個男人根本稱不上熟悉。
“抱歉,我、我不……”
莫行險毫不意外,挑了挑眉問道:“還是說北原已經先約了你?”
曲無波一怔,北原從未跟她提過這件事,然而這大概是最有力的托辭了,她緩慢的點了點頭,艱澀道:“嗯……是的。”
“這樣啊,真是可惜。”
曲無波默了半晌,“真是對不住,不過三公子要請女伴應該不是難事。”
莫行險背靠在真皮坐墊上,單手扶額,一邊看着她道:“看得上我的,我偏不中意,我中意的偏又看不上我,曲小姐,你說這算不算得上一樁‘人生不如意者’?”
曲無波汗都出來了,她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他話裏有話,偏偏她又沒那急智,只手上攢緊了帕子,細聲道:“……這樣一些小事就算不如意了,若、若遇到生死攸關時刻,便又該如何了……”
莫行險哈的笑了一聲,點頭道:“生死攸關?嗯,那倒也是。”
曲無波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又笑了,她緊緊抿住唇,只覺心跳如鼓,還好後半車程裏莫行險并不再同她說話,她自也得了半刻松閑。
車又行了不過一刻鐘功夫,車身一傾,終于停在了培真中學門口。莫行險扭頭一看:“曲小姐,到了。”
曲無波微微松口氣,客套道:“今日多謝三公子了,還讓三公子破費,我心中十分過意不去。”
莫行險先下了車,為她打了車門,“曲小姐這樣說便是見外了,我送曲小姐回宿舍。”
曲無波剛踏下地,聞言驚了一驚,旋身站穩, “不勞駕了,這邊的路我省得的。”
莫行險一哂,凝目望向她:“看來莫某今天真是把曲小姐得罪了個透。”
“什麽?”曲無波一愣,見他目光掃向自己握在手中的錦盒,便也不覺赧然:“三公子又在開玩笑了。您貴人事忙,不敢耽擱三公子時間。”
“不妨事。”莫行險關上車門,朝司機擡了擡手,這才側身朝曲無波道:“走吧。”
曲無波見他執意要送,也是無法,只得随他一路朝前。
時值初冬,今日本已風霁日晴,那知到了傍晚又開始飄起雪來,北風呼嘯之間,吳天朔雪,玉壘連枝,眼見那昏黃的路燈下,雪片如瑤花覆落,越發照的慘慘的黃,好似那燈破了一個大洞,雪就從那洞中自顧翻卷出來,踏風寒波,迎送歸人。
兩人行走在學校裏,只聽天邊極遠處傳來一兩聲寒鴉的叫喚。莫行險不說話,曲無波也是不語,只低垂了頭看着腳下的路,忽覺腳下一軟,耳聽嚓嚓響聲,原是走到了梧桐夾道上。這條夾道兩側種滿了梧桐樹,每到秋冬季節,地上便鋪了滿滿的一層枯葉。
莫行險忽然開口道:“這裏還是老樣子。”
曲無波心頭一顫,側頭去看他:“三公子說什麽?”
莫行險微微一笑:“這裏從前也是如此,老校長歷來歡喜把枯葉留着,不事灑掃,秋冬便滿目的黃葉,學生們故意踩上一踩,滿耳的咔擦,有趣得很。”
曲無波聽罷也不禁莞爾:“原來三公子送我回去是假,‘憶往昔’卻是真。”
莫行險道:“這都是十餘年前的事了,流光抛人,然而霜刃卻未曾一試。”
曲無波聽他忽出此語,心中不解,擡目望向他,卻見他微微仰了頭,迎風霜而行,路燈照在他英挺側顏,陡覺說不出的灑然磊落,她連忙低下頭去,輕聲道:“三公子貴胄不凡,況又意氣疆場,為何出此寂寂之語?”
莫行險停下腳步,轉身望向她,深目似笑非笑:“天地蒼莽,籠蓋四野,卻只我一人茕茕獨身,我未曾有四弟一半的好福氣,得曲小姐這般的良侶左右,你說這該如何是好?”
曲無波頓時羞得滿面通紅,悔不疊頭先講了那樣的話,卻見莫行險一雙深目如泓,望着她,直看到她心裏去,她心頭咯噔一聲,急亂如鼓噪,匆忙低下頭去,伸手抿回鬓邊碎發以掩窘迫,心頭卻是為他這無狀言語暗暗惱了。
莫行險見狀卻也毫不在意,哈哈一笑道:“莫某人出身行伍,原本不會說話,曲小姐勿怪。”
曲無波也只得幹幹笑了一笑。她這次特意加快了步子,不過半分鐘路途,便到了她宿舍樓下,她喘了口氣,朝他道:“我到了,多謝三公子相送,倒是三公子,雪天寒涼,請快些回去罷。”
莫行險道:“曲小姐走得好快。”卻是展頤一笑,頗有些了然意趣:“那麽,晚安了。”
曲無波也不同他迂回,再三道了多謝,便躞蹀轉身回了宿舍,倒是将莫行險單單抛落在後面了。
還有一個禮拜就要演出了,這一周曲無波并沒有回家,除了加緊彩排之外,她和荟瑜長久不見,兩人約了禮拜六一同去逛洋行。
這日天氣晴朗,陽光充沛,雖是隆冬,但陽光灑将下來,将爬在牆上的藤蔓的枯黃葉子照得如攏金霧,亭臯木葉下卻又顯生機,只要它們再挺兩個月,一切就将不同。
曲無波瞥了眼牆上的鐘,她昨晚批作業到淩晨三點,今天起床時已經快要中午了,她和荟瑜約好了在城南的湘菜館吃飯,快要來不及了,她随便拿了一件羊絨呢子大衣匆匆出了門。
外面太陽很大,四圍梧桐樹的影子短短的投到地上,已是正午。她甫一下樓,便看到宿舍門口一個熟悉的人影杵在那兒。
“梁蕭?”曲無波吃驚,“你在這兒做甚麽?”
梁蕭臉上帶着古怪的笑意,似乎是緊張,又似是喜悅,他看着曲無波,小聲道:“嗯,我是在等人。”
“在等葛婵吃午飯?”
“不、不是的。”他說話吞吞吐吐的,耳根子也紅了。
曲無波怪異的看他一眼,“你怎麽了?”
“無波!”梁蕭突然提高了嗓音,倒吓了她一跳。曲無波等着他接下來的話,然而他又頓住了,支吾道:“我、我有些話,想跟你講。”
“嗯,你說,我在聽。”
然而梁蕭像是變了個悶嘴葫蘆似的,這反倒讓她着急起來,“你是遇到了什麽事了?是家裏出了事需要用錢嗎?”
“不!不是的。”他連忙擺手,“家裏很好,并沒有事,有事的人是我……不!其實也不是我出了什麽事,是我心裏、心裏的一些私事……”他又仿佛說不下去似的。
曲無波心中暗道一聲天吶,她急道:“梁蕭,我真要走了。抱歉,既然并不很急,那你等我回來再說,好嗎?”
她提着包繞開了他,疾步向校門口走去,梁蕭沒料到她竟不等他,急道:“無波,你、你聽我說完啊!”
曲無波已經奔出去了兩步,她回頭朝他喊道:“你磨磨蹭蹭的,說一個時辰也說不完。你等我回來罷。”匆匆跑開了。
趕到楚湘閣時已經遲到了半個鐘頭,童荟瑜撅起了嘴巴氣道:“我下次可再不敢約你了。”
曲無波忙湊上去賠罪道歉,“害童大小姐等了這許久,我已經愧疚的很,現在要是還讓你餓着肚子,我可是要心疼死啦。”
童荟瑜噗嗤一聲被她逗笑,嗔道:“我不管,待會兒你可要請我看電影才行!”
曲無波忙笑着應了,兩人本就親密無間,這次又隔了這麽長時間才見面,自然聊了個徹徹底底,從社會實踐到家長裏短,一頓飯下來,竟說得個沒完沒了。吃完飯兩人去看了場電影,下午又去了美孚洋行,各購置了冬衫,到最後曲無波累得實在走不動了,童荟瑜卻還興興頭頭的,她找了一件咖啡廳坐下,直說等休息片刻還要再繼續逛,聽得曲無波腦袋都疼了起來,忙點了咖啡和蛋糕,便賴着不肯走了。
“你嘗嘗這裏的藍山咖啡,味道很是香醇。”童荟瑜端起咖啡杯輕輕啜了一口,“我整天在學校裏,喝的都是白開水,饞也饞死啦。”
曲無波笑說:“你最是喜歡誇大其詞了,老是把自己說的這樣可憐。”
童荟瑜秀眉一蹙,氣鼓鼓道:“是真的可憐!不過茱莉亞修女最喜歡喝咖啡的,我偶爾也能喝到她親手煮的咖啡,她還教了我不少關于咖啡的常識,我認為她要是不做修女,倒是可以開一家午茶館的!”
“那位茱莉亞修女也是教英文的麽?你是她的弟子?”曲無波一壁問,一壁用指腹摩挲着玫瑰花骨瓷咖啡杯,拿起銀質調羹攪了攪,金屬和瓷器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她并不喝,只是輕輕攪動,低垂着眼看着杯中卷起漩渦。
“她是帶我的老師,不過不教英文,她負責禮拜和唱詩的。”
“唱詩?”曲無波一怔,陡然想起久郁心中的一樁事,她咬了咬唇,明知道自己不該問的,但這次她倒不怕勇敢了,“那你們今年新年不是照例該去市政廳和軍部唱詩麽?為什麽卻輪到了培真?”
童荟瑜歪頭想了一想,“聽說往年循例一直如此,今年也不曉得怎麽了,只去了市政廳唱詩,軍部倒是沒有去。”
“你知道是什麽原因麽?”
“我也不曉得,聽說是那位莫少帥主張的,原本唱詩班都準備好了,他卻定要打破慣例,所以你可是倒黴了,這樣倉促的籌備……”童荟瑜忽然張大了眼睛,“難不成你到現在還沒準備好?該會被校長罵死了?”
曲無波搖了搖頭,道了句并沒有,然而一直懸在高處的心卻沒有落下,反而提得更高了,印證了心中的某種猜想似的。
等回到學校,已經是晚上七八點的光景了,和童荟瑜分開之後,曲無波整個人便有些悶悶的,心中着實堵得慌,經過宿管門口,猶豫許久,還是忍不住打開了電話匣子,撥通了莫北原辦公室的電話,這幾天常常打過去也沒人接,她今日也不過是碰碰運氣。
電話響了好久,那頭竟然被接了起來:“喂?”
“北原,是我。你、你吃過晚飯了麽?”
“吃過了。“莫北原嗯了一聲:“怎麽想到打電話來?”
“倒也沒有什麽事,只是想同你說說話。”曲無波絞着電話繩。
“是我的疏忽了,最近軍部忙,我也沒時間來找你,你最近好麽?合唱團的事準備的怎麽樣了?”莫北原的聲音不緊不慢,讓她安心不少。
“還好,一切都順利。”她聲音陡然有些發澀,一字一句小心斟酌道:“那天,你三哥把東西給我了,你、你很忙麽?怎麽也不來?”
“嗯?”莫北原疑惑:“哪天?我怎麽不曉得?”他停了一停,忽然又笑了:“我這幾天每天都有不少應酬,顧不上其他的,倒沒留意,你來過了?”
曲無波心頭猛地一沉,像憑空掉落到陷阱裏似的,她竭力穩住聲音,“嗯,東西我拿到了。”
莫北原也沒發覺她的異樣,仍舊笑道:“喜歡麽?”
“喜歡。”曲無波閉了閉眼睛,叉開了話題:“北原,你新年晚宴那天,打算、打算……”
“打算什麽?你今天說話吞吞吐吐的。”
“你打算邀請我做你的舞伴麽?”她一鼓作氣說完,凝神細聽他的回答,然而電話那頭倒是驟然沉默了,半晌,莫北原才笑說:“你又不會跳舞,我們倆保不齊要出個洋相。”他又道:“況且那天我也不一定會去的,就算去,也許父親那邊另有安排也說不定。”
曲無波心頭失落,想到自己畢竟不夠資格同他出席這樣的場合,難免難受一番,但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讷讷道:“我确實不會跳舞。”
莫北原柔聲安撫:“等我們訂了婚,我頭一件事就是先教會你跳舞,以後這種場合頻常,你就算不想學,母親也要迫着你學的。”
“好。”曲無波心頭雖澀,但仍含笑答應,免得讓他為難,然而究竟異常忐忑,心思早不在電話裏了,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甚麽,便道:“你早點回家休息罷,我挂了,都這樣晚了。”
莫北原說:“好,我這便要回家了。”
兩人互道了晚安,挂了電話。
曲無波分明也并未求得一分安慰,背上繃得緊緊的,一絲一毫都不得舒展,反倒更是覺得難受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