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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曲無波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從背脊上升起一股涼意。她下意識就想将門關上,耿劭輕輕一撐,就将門推住了。他還是那樣恭敬,卻帶着不容置喙的氣勢:“曲小姐,我們少帥請您過去一敘。”

透過他魁梧高大的肩膀,曲無波看到後面不遠的街角處停着一輛黑色雪佛蘭,那輛車後半截隐在牆後,只有一個車頭露出來,但她卻能輕易認出那是誰的座駕。

“我不去!”曲無波恨恨的瞪着他,“請你馬上離開!”

耿劭也不同她多話,只淡淡道:“曲小姐,請你別讓我為難。”

曲無波怒道:“是誰為難你,難道是我麽?你這樣難道不是為難我!”聲音控制不住的拔高,已經引來了陳媽的側目,她側頭瞥了一眼裏頭,只見曹豔雲笑嘻嘻的從廳中走了過來。她咬了咬牙,又忍氣道:“耿副官,我今天還有事……”

耿劭朝裏看了一眼,不動聲色道:“曲小姐也不想将事情鬧大吧?”

“你這是在要挾我了?!”曲無波恨聲道,她心中一團亂麻,背後腳步聲越來越近,耳邊卻聽耿劭道:“不敢。”正僵持間,曹豔雲已經走了過來,“三小姐,怎麽了?同北原吵架了?”

她朝耿劭颔了颔首,頭往門外一伸,立刻掩嘴笑說:“小兩口有什麽說不開的事兒,讓我這個做母親的幫你去打個招呼。”她說完就要往門外走,耿劭則側開了身子。曲無波一驚,忙拉住了她,“不!多謝太太……我、我沒同他吵架。”

“那這是怎的?兩人竟隔得這樣遠談戀愛不成。”她朝耿劭打趣道:“這位副官可是成了你們的傳話筒了,我看着也是怪心疼!”她說完又咯咯的笑起來,蹑着腳跟兒跨過了門檻。

曲無波臉色慘白,只想着絕對不能讓她知道,屆時家裏真要亂成一鍋粥了!她拉住曹豔雲胳膊,勉強掀起唇角強笑道:“說的也是,我這就過去。”耿少立即會意,退開兩步,曲無波跟着耿劭出了門,反手将門掩上,也掩住了曹豔雲那雙欲一窺究竟的眼光。

走到街角,耿劭親自為她開了車門,她一眼便看到坐在裏面的男人。莫行險身着黑色大衣,只露出一點軍裝的領子,他戴着軍帽,半個人隐在黑暗之中。她上了車,挑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

一陣窒息的沉默,這樣隆冬的天,竟讓她額上沁出了冷汗。

“怎麽不戴我送你的簪子?”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寂靜的空氣中響起,驀地令她一震。

“我不喜歡。”曲無波冷道。

莫行險也不生氣,仍舊緩了聲音問道:“那你喜歡什麽?”

“三公子,請問您到底有什麽事?”

莫行險好整以暇的摘下帽子,擡頭凝視她,輪廓分明的臉上帶着笑:“怕我?”

“并沒有。”曲無波頂回去:“您是北原的哥哥,我又怎會怕呢。”

他眼色倏然間沉了下來,“所以你更應該怕我。”

曲無波胸口似被緊緊揪住,難受到了極點,她怕極了同他共處一室,只覺難忍的折磨,“我聽不懂你說的話。”也并不想在此刻此景弄明白,她輕喘了一口氣,伸手就去拉車門,“如果三公子沒什麽事的話,抱歉,我、我要走了。”

手還未觸及到門把,只覺臂上一緊,整個人已經被拽了回去,一陣天旋地轉,她還來不及反應,已經被莫行險拽在了懷裏,他有力的臂膀緊緊箍住她的腰,将她抱坐在他腿上。“話還未說清楚,你就想走?”

她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像是可供狎玩的風塵女子!曲無波當即又驚又怒,“你做什麽!放手!你放手……”她撐起手肘抵在他胸膛上,想要掙紮起身,但她越是動,腰上的手臂收得越緊。離得這樣近,她已經聞到他身上幹燥的煙草和硝藥的味道。

男人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手貼住她的背,将她整個人往後傾,兩人的姿勢已經極是親密,莫行險鼻尖聞到她少女馨香,帶着芳草寒梅的氣息,讓他心中燒起一股火來,“你難道從來沒想過,我為什麽要這樣做?”

她側開他貼近的臉,将頭歪向一邊,只能斷斷續續道:“無論如何,這都不關我的事……”

“若是我說,從此以後,這都關你的事了呢?”莫行險狠狠将她壓向自己胸膛,“你想要獨善其身置之不理?”

簡直絲毫不講道理!

“我沒有……”曲無波微弱的抗辯。

“你有!”他惡狠狠地道,指腹下的潔白頸項觸感柔滑細膩,他忍不住傾身在她臉頰邊一吻。

曲無波被他這浪蕩的舉動激的怒不可遏,她想揚手就給他一個巴掌,然而她深吸一口氣,終于将掌心握拳,硬生生忍下了他的輕薄,她還想給大家留一絲顏面,最重要的是,為自己求一個囫囵而已!

她掙紮着開口,柔軟的聲線已帶着哭音:“你放開我罷……”她話音哽咽,試探着喊道:“你放了我,三、三哥。”

莫行險聞言,動作稍停,這令曲無波松了一口氣,以為自已說動了他,她試探着起身,卻陡然被莫行險握住了下巴,被迫擡頭對上他冷峻深邃的眸子,他冷笑,“你剛剛叫我什麽?”

“……三哥。”她瞪大一雙濕眸驚恐的看着他,怯怯的又叫了一遍。

莫行險冷冷一哼,怒極反笑:“想做我莫家的媳婦?我告訴你曲無波,你這是癡人做夢。但我倒可以給你指一條出路,以後安安心心跟着我。”

曲無波只覺一股涼意從脊椎直沖上頭頂,他這樣的笑,竟比面無表情還要可怕。腦中警鈴大作,手肘抵住他靠上來的胸膛就想往後撤,還未來得及嗚咽,就已經被莫行險攫取了嘴唇,狠狠的吻了下去。

莫行險的吻帶着翻天覆地的怒意,烙鐵一般的狂熱,強勢而又霸道。他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掌住她腦後,将她摁向自己。曲無波心跳大如擂鼓,耳邊什麽都聽不到了,只覺男人火熱的唇貼在自己唇上,而那溫潤的舌尖就要挑進自己的口唇之中。她在他懷中動彈不得,只能發出絕望的哀泣,使出全身的力氣捶打在他肩頸上,然而那力氣對莫行險來說完全不值一哂,他嘗到她滴落下來的淚珠,溫熱的,鹹苦的,他将那淚水一并吻去,與她唇舌交纏,讓她也嘗到自己眼淚的滋味。

他吻着她嫣紅濕潤的嘴唇,強悍的索取,倏然‘嘶’的一聲,頸上一陣劇痛,他皺眉後退,曲無波濕紅了雙眼,鬓發散亂,雙唇被他□□得紅腫不堪,一雙倉皇的濕眸緊緊地盯着他,白嫩手指上鮮血淋漓。

她不像時下的女子一樣蓄甲,然而剛才那一抓,已經使出了她全身力氣。莫行險用手按住頸上的傷口,黑眸卻一瞬不瞬的攫住她。曲無波往後一扭,飛快地從他腿上退下來,哆嗦着拉開了車門,倉惶跳下了車。

她不敢回頭看,生怕只要跑慢一步,就會被拖進野獸兇殘的爪下。

莫行險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背影,等到她完全消失在那扇大門後,才不動聲色拿出手帕捂住頸上的傷口,雪白的手帕上立現點點紅痕。他冷笑,這幾年縱橫沙場,再大的傷也受過,這一點見血,算得了什麽。

若是他執意要她,她還能從他手上逃走?

可笑!

他轉頭瞥了眼窗外的一棵梧桐樹,枝杈分角處有一只蜘蛛正努力的吐絲織網,黃昏的光灑下來,将那銀白的網映成金色,正反出模糊的光。

他揚唇一笑,“開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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