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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我才是最大的兇手

第298章 我才是最大的兇手

此時,恐懼撲面而來。

我想也沒想,跟醫生報備自己的擔憂:“我剛來過大姨媽,會有影響嗎?”

女醫生輕描淡寫:“沒事。”

這回感受了一把異物入體的緊張感,待結束,我沒有半分遲疑跳下床,穿起褲子,仿佛剛做了一件尤為羞恥的事情,低着頭就往外面急匆匆走。

門外的等候區裏,還有好多個如我過來排隊檢查的女人,我不由感慨,如果讓我懷孩子,我寧願懷個男娃,也不要懷女娃。并不是我不喜歡女孩子,而是,出生到長大成為女人的過程,以及維持自己女人健康的過程,實在比男孩子要受罪多了。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左右,我将自己檢查結果打印出來,描寫的專業術語我也不大懂,我拿給自己主治醫生,她擡了擡她的老花眼鏡瞅了我一眼,再看了眼報告。

我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一時間如坐針氈:“醫生,怎麽了?”

“你老公呢?”她先問了一個跟病情不大相關的問題。

我眉頭緊皺了一下:“他沒來。”

“那他知道你來看病麽?”

我猶豫了一會兒,坦白:“不知道……”

“最好是讓他知道,也好準備治療方案。”她嘆了口氣,兀自搖頭喃喃,“又一個不孕不育……”

那一瞬間,我仿佛沒聽懂:“不孕不育?”

怎麽可能呢?

我詫異萬分。

醫生又擡眼問我:“你以前人流過麽?”

對方這般一問,我大概就懂了她的意思,我心口仿佛有什麽東西碎裂成片,乒乒乓乓落在地上。

我目光無神點頭:“有過一次。”

“唉,你們這群女孩子啊,不想懷的時候又不做措施,只好打掉,想懷了又不能懷……”醫生擁有多年老道經驗,本該早就看透了這些,但從她那慈悲的眼神裏,我捕捉到了一絲憐憫。

我一聲不吭,握住皮包的手指骨泛白,緊咬下唇,都快把嘴角咬破,跟心痛比起來,我一點都不覺得疼。

此時,門外有人敲門。

“進來。”

一位護士手裏拿着一張粉色的單子看向了我:“您是何好何小姐吧?”

我沉浸在醫生方才的話當中,也沒有搭理她,她只好又問了一遍,順手還拍了拍我的肩膀,将單子遞過來:“你剛忘打印這個報告了。”

我接了,半天才回過神。

也來不及看,主治醫生朝我伸手:“我來。”

我現在也無心弄明白這粉色單子是什麽,只見醫生眉頭越擰越緊,面色越發難看。

她頗為不可置信看了我兩眼,我從她眼神當中感受了一絲嚴重。

醫生唉聲嘆氣,有些絕望對我道:“何小姐,照這上面的結果單……我要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

我微愣,心想,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都到了這個關頭,還有什麽比需要治療不孕不育還可怕的結果麽?

思及此,醫生已經艱澀開口:“抱歉,鑒于你的子宮環境,你以後都不适合懷孩子,也不能懷孩子了……”

我震驚萬分,什麽叫不适合,不能?

這兩個詞對于我的殺傷力,無異于投向廣島長崎的導彈,轟隆隆将我內心深處那片關于一家三口、一家四口的夢想夷為不毛之地。此刻,那裏只剩一片火光殆盡遺留的廢墟,黑色濃煙滾滾而來,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不知自己是怎麽從醫院出來的,明明自己開了車,但完全忘記了有這麽回事,猶如行屍走肉,心不在焉地走在川流不息的大馬路上。

也不知走了多久,心裏也沒有要回家的概念,只一個勁朝前走,過馬路時紅綠燈都來不及看,飛馳的車輛在我眼前呼嘯而過,我因不能懷孕之事備受打擊,哪還有心思在意安全,剛邁出一只腳打算繼續往前,驟然,一只有力的手臂攬住我的腰,将我從死亡邊緣收了回去。

身子一轉,我突然醒悟過來,氣喘籲籲之際,發現自己趴在那人懷裏。

還來不及知道救命恩人是誰,頭頂傳來熟悉的低沉聲音,帶了一絲明朗的揶揄和不動神色的責備:“在想什麽那麽出神,紅燈都不顧,急着去對面撿錢嗎?”

我掀眸一瞅,竟然是慕爵。

看到他,我思緒翻騰,越發難過。

如果,如果不曾聽信他的話,執意要去拿掉孩子,或許上天就不會給我這樣殘酷的懲罰,不是麽?

其實當初人流說到底都是我自己心甘情願,不存在将怨氣撒在慕爵一個人身上,但他恰好撞在這個槍口,我難免将所有過錯都推給了他。

人性就是這樣,在喪失理智時,總無意識的将自身犯下的錯,歸結于外部原因,好讓自己背負責任的肩膀能輕松那麽一點。給自己找到一個情感宣洩的出口,好讓心頭的壓力減少一些,不至于悶在心裏頭透不過氣。

我就是基于這樣的情況下,猛然推開了慕爵。

眼睛頓時漲紅,滾熱的淚水燙得我眼眶又酸又脹。

“我不想見到你……兇手……”我朝他咆哮,手裏的結果單跌落在地。

對他說這句話時,我心裏或多或少也是在訓斥自己。說白了,我才是最大的兇手,我不想見到醜陋兇殘的自己。

慕爵顯然被我莫名其妙的反應唬了一跳。

“怎麽了,何好?”他怔目望着崩潰的我,上前兩步,想靠近我,眼睛卻觑到地上那粉色紙張,彎腰撿起,盯了半晌,瞳孔越睜越大,眼底寫滿了不可置信。

旋即,沉重的愧疚占據了他的臉頰。

“對不起……阿好。”他嗓子似秋風掃落葉般的抖。

可惜,一句“對不起”根本沒法挽回所有。過往已經發生,如今後悔又還有什麽意義呢?

這種無力又絕望的感受吞噬了我,将我埋在萬丈深淵,無法翻身。

我捂住臉泣不成聲,蹲了下來。心頭仿佛有一把刀,不斷淩遲我的血肉,割成一片一片,血流不止,痛不欲生。

慕爵見我如此痛苦,也跟着蹲下,伸手摟住我,寬大的手掌扣住我的後腦勺,迫使我的額頭靠着他的胸膛,他不停拍着我的背,企圖安撫我動蕩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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