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活在陰暗裏的人
第388章 活在陰暗裏的人
那天我被關入地下室,慕爵确實知道,還說會想辦法及時救我出來。等我徹底恢複意識,已經身在海島。
他當庭陳述起事情經過,沒有半點虛假,我看着他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心裏百感交集。
“何好女士作為我法律上的妻子,我有義務為她争取合法權益。起初我只當柳先生對她采取拘禁措施,并沒有危及其生命,所以并沒有報警,而是力求柳先生放過她,柳先生也應我的要求,放她一馬。剛剛看視頻,我想,柳先生一開始就是懷着故意殺人的心态,罔顧我妻子的生命權,才将她鎖在地下室整整五天時間!”
慕爵說着說着,拳頭都死死攥緊,他狠狠瞪着柳驚濤,似乎在極力壓抑內心洶湧的情緒。
他勢必看到張鳳蘭留給大家的視頻,才知他的好父親如此心狠手辣吧?
遇到這類事,誰人不恨?誰人不怒?
柳驚濤徹底失了辯駁的能力,他癱坐在椅子裏,眼睛裏全是絕望的神采。
呆滞的目光挪到我臉上,顫抖着擡起手,指着我,喃喃有詞:“你、你……我居然敗給了你……女人果然是禍水……你們女人沒一個好東西!我早就應該殺了你,殺了你……慕爵為了你……背叛我這個親生父親……呵呵……”
他笑着笑着劇烈咳嗽,眼淚鼻涕都跟着咳嗽出來,律師忙給他遞紙巾,那一刻,眼前猙獰恐怖的軍官,在瞬間老了許多,眼角皺紋深若溝壑,表情狼狽,臉色蒼白。
他徹底完了。指控他的證人,是他的親生兒子。
我不知該慶祝,還是該悲哀,這世界上的事情總是這般奇妙,你欠下的債,總會以其餘方式償還。
柳驚濤因涉嫌故意殺害多名女孩,社會影響極其惡劣,因考慮到他是堂堂軍區首長,身上又背着貪污罪,法院必須上報中央,而檢察院那邊還必須沿着他這條線上下聯動調查,在國內貪污,不會只有一人犯案,這裏頭還不知道牽涉多少人,所以雙方都持保留态度,暫時還不會公開。
但能确定的是,人證物證具在,加上他自己對我的迫害供認不諱,今天一場官司下來,我告他的那些罪名是怎麽都賴不掉了。
出了法庭,高焰疾步朝我走來,動作之間都有些慌張,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緊緊抱住了我,我能感覺到他全身都在顫抖,他一只手摟着我的腰,一只手摸着我的後腦勺,下颌抵着我的發頂,一遍又一遍說着“對不起”,我都有些懵了。
“贏了官司,不是更應該慶賀嗎?”我聽着他胸腔裏的心髒撲通撲通直跳,蹭了蹭他的衣領,不知怎麽,眼睛登時酸澀,滾熱的淚水從淚腺裏不聽使喚的湧出來。
這段時間,我跟高焰經歷了太多太多分別,所有的委屈都埋在心底,我都覺得我這輩子遲早要失去他了,兜兜轉轉,他又回到我身邊,人是真的,眼淚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想,我們以後都不能再分開了!
指骨分明的手,替我擦去眼淚,他捧着我的臉,不顧周遭怪異的眼神,坦白心緒:“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居然受了這麽大的傷害……對不起……我沒有在你身邊護好你。”
我抽噎着說:“我沒有怪過你呀!那時候你人在警局,一定也是因為不肯屈服吧?所以,當我快餓死渴死的時候,我都想着,你都沒有放棄,我更不能放棄,絕對絕對不能放棄!”
他聽着一個勁吻我的額頭,吻不夠般,又拽着我離開,說要趕緊回家,我被他逗笑,兩人走到外面,卻發現慕爵背對着我們,擡手攏在眼睛旁邊,正在目視太陽,夕陽将他孤寂的身影拉得老長,我腳步不由慢了下來。
高焰愣了愣,回頭看我,我舔了舔唇角:“高焰,我過去一下。”
他很是警惕拽住我,不大情願。
“他站出來為我作證,怎麽也要感謝一下他吧?”我撇開高焰的手,“你先去車裏等我,我跟他聊幾句就過來,不會耽誤很久。”
“我在車外等你。”他抛下這句話,與慕爵擦肩而過,走到所在的車位,斜靠着車門,眼睛卻盯着我這邊。
我站在慕爵面前,朝他鞠了30°的躬:“今天謝謝你。”
他伸手要扶我,似乎想到什麽,縮回手,嘴角一扯,苦笑:“謝什麽?他差點害死你……”
慕爵連柳驚濤的名字都不願意提,我怔了怔。對方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在我跟柳驚濤之間,他恐怕困擾了很久,才做出這樣的抉擇吧?
可是,他難道不清楚,他就是選擇了我,我也根本不會再用“感情”這種東西回報他了。
兩相沉默了十幾秒,我艱澀啓口:“那次在沈首長家裏,是個圈套,我并沒有傷那麽重……”
慕爵從上至下掃了我一眼,不屑道:“我不傻。”
“所以,對不起,我利用了你……那時候我還不清楚,你是他的……”
“如果你真覺得愧疚,那就回我身邊。”他很是幹脆打斷我。
我唬了一跳,之前不是說清楚了嗎?
“慕爵,你明知道不可能……”我低垂着腦袋,對他這個要求很是無奈。
他嗤笑了一聲:“我不過就是随口一說,你緊張什麽?”
我聽他故作輕松的語氣,心裏難受極了。
這時,腦瓜頂突然落下一只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又很快放開。
我掀起眼皮,他嘴角還殘留一絲淡然的笑。
他問我:“阿好,你是不是真的想跟我離婚?”
我沒敢吭聲,我不想傷害他。
“答案那麽明顯,我還開口問,是不是有點腦殘?”他迎着夕陽,冷飕飕的風吹過來,吹得他發絲飛揚,但他沒有一絲瑟縮,反而張開雙臂,企圖抓住陽光,他輕輕嘆氣,“活在陰暗裏的人,始終是配跟陰暗的人站在一起……準備好你的美國護照還有你老家靖城的身份證,再聯系我。”
說完這些,他再見都沒有說就走了,我站在原地詫異不已,他這是願意放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