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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結局。嘤嘤嘤。舍不得。 (2)

像都很多餘……但是,我心疼你。真的。”

高焰愣了愣,目光從遠處山丘底下的教學樓一排一排的窗子落在懷裏的人兒上:“我們都是沒什麽父母緣的人,以後我會加倍愛你。”

高焰覺得戀愛這東西真的很神奇。他大一時随便找了朱生豪的書,總想着那些肉麻的情話絕不可能從自己嘴裏說出口。

當自己真的選擇相信有一個人能跟自己走到白頭的時候,他有些明白了那些情話的含義。比如朱生豪寫:我們都是世上多餘的人,但至少我們對于彼此都是世界最重要的人。

他也希望自己跟何好對于彼此是最重要的那個人。

以至于很久很久以後,他跟何好在兒子高晉十歲左右時,準備靠科學技術再代孕一個女兒,他詢問兒子意見:“如果爸媽再給你添個小妹妹,你願意嗎?”

兒子超乎年齡般的理智:“我願意啊!我知道有了妹妹,你們都會愛我,但是,我又知道,你們最愛的不是我。你們最愛的,不是彼此嗎?”

原來身邊最親的人都懂,他跟何好的愛,是誰也插不進來的。

時間回溯到大學時代。

高焰是學校風雲人物,他參加的某些冷門社團,常常會有無數女孩聞名之後,突然令之爆滿。何好是追逐他腳步的其中一個,但她懵懵懂懂,卻是因為一本角色,心裏不解氣特意找機會怼他。

高焰還沒跟何好在一起時,找蘇轅商議對策,怎麽潤物細無聲追求一個女孩。

聽到死黨問出這麽高級的問題,蘇轅未免白了他一眼。

“你追就追,還搞那些婆婆媽媽的修飾詞做什麽?想追,卯足力氣加油,死纏爛打,沒準就答應了,追不到,也無所謂啊!那麽多女生都喜歡你,還怕沒有女朋友?”

他不怕沒女朋友,他只怕追不到想要的人當女朋友。高焰杵着下巴沉吟:“我追她,不是為了一時半刻,而是為了一輩子。”

“……”蘇轅都震住了,放下手裏正晾曬的襪子,走到高焰面前,瞅他,“你丫認真的?”

“當然。”

“大學戀愛,逃不過畢業分手的魔咒。”

“我可以在畢業前領證。”

“……”蘇轅看怪物似的看他,“大哥,你別吓我啊!你咋不說現在生一個,畢業時孩子都能打醬油。”

高焰确實有過這種想法,但是,他衡量過自己的實力。在不能給她一個家庭之前,他不會貿然成為一個父親。

“好了,你有什麽辦法能讓她慢慢接受我?”

蘇轅在旁邊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摳了摳腦袋:“說實話,我這人比較講究效率,看準了,明天就可以去表白……”

高焰打斷他:“所以你表白完,交過的女朋友最長時間是一個月,最短的是兩天。”

“不拆穿我會死啊?”蘇轅特不滿,“還不是因為你搶老子風頭!其中答應做我女朋友的小仙女,估計有一半是沖你來的!”

高焰只笑不語。

蘇轅氣了一會兒,正經起來:“容易得到的東西,誰都不會珍惜。她如果對你有意思,你先吊着她呗,然後到了她欲火焚身的時候,你就來一個大驚喜!如果她對你沒意思,你天天出現在她面前,讓她習慣成自然,接着消失幾天再出現,再去表白,成功率肯定百分百!”

“有道理,明天我就去吊打她。”

“……”

蘇轅覺得高焰好像理解錯了什麽。

然後,高焰出現的各類社團,等何好出現,他就直接展現實力,吊打一圈,氣得何好越挫越勇,越發看他不順眼了。

要不是高焰有次聽慕嫣向他吐槽何好,他都不知道那小妞恨自己恨得牙癢癢了。

【5】未來畫卷

?5】未來畫卷

慕嫣在高焰面前嚼舌根,說何好整天在宿舍罵他太嚣張。高焰聽了以後,只要何好跟他杠上的項目,他就悄悄放水。

但他放水還很有技巧,總是差那麽一點點,一來不讓何好發現自己在放水,二來,他可以給她緊迫感,讓她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講真,高焰大概就是那時候開始學會控制自己的能力。

最高明的地方在于,他讓一切算計看起來都不像是算計。

後來,自然就是成功泡得美人歸。

他們在一起時,有不少人在背後說何好配不上高焰。

論相貌,她雖然說不上多難看,但也沒有美到慕嫣那種驚心動魄的程度。最多算得上順眼而已。

論能力,她确實有顆執拗勁兒,想得到什麽,都會努力争取。

所以很多人說她死纏爛打奪走了男神,因之嫉妒她,但他們不知道,高焰才是暗搓搓主動的那一個。

他到底看上了她什麽呢?

字典裏對“赤子”的解釋,一是指剛出生的嬰兒,二是指純潔善良的人。他覺得放寬意思,也就是不矯揉粉飾。

如果真要談理由,大概是因為她面對自己時所表現出來的“真實”。嬉笑怒罵,全憑心情。

他們大二時在一起,畢業後,他們已經開始了同居,住在兩室一廳的出租套房裏。

那時,高焰進入風馳集團上班,順便自己跟慕爵一塊做點兒小項目創業。

何好靠着自己英語專業的優勢,進入一家外企。

日子綿長又緊湊。生活裏除了忙碌的工作,還有下班之後的茶米油鹽。

好在他們都覺得很幸福,每到夜晚兩人說悄悄話,總是少不了勾勒一番關于未來的畫卷。

那種将雙方婚姻、生子、工作全部納入計劃當中的踏實感,促使他們更相信彼此就是自己這輩子的另一半。

當未來充滿了期待,才會有動力為了實現夢想而去奮鬥。

高焰尤為努力,他用一年時間賺了一筆巨款。當時在跟慕爵一同研究房地産的走勢,恰好因經濟危機,樓市低迷,地價便宜,他們策劃要拿下一塊商業用地。

年少輕狂,他抱着激進的心,将賺來的第一桶金悉數投入地價競拍。

等成功拿到地皮後,他歇了口氣,未來藍圖近在眼前,他帶着何好回家跟爺爺他們商量訂婚之事。

他想給何好一場最好的婚禮,但又怕何好被別人搶了去,他只好用訂婚的方式昭告天下,他要娶何好的決心。

但是,爺爺高書瓊不怎麽待見他的女朋友。哪怕她已經是外企正式職員,照樣看不起她的出身。

門當戶對,真有那麽重要麽?愛情變成婚姻,為什麽就一定要有其他的附加條件?

爺爺說,談戀愛是談戀愛,婚姻是婚姻。你娶的老婆要對你以後的生活有幫助,而不是拖後腿。這就是擺在你眼前的現實。愛情有什麽用?她往後會阻擋你前進的腳步,有什麽用?

爺爺對這份感情不看好,讓高焰頗感沮喪。

他帶她回去時,站在三樓自己的卧室,還跟她高談闊論要怎麽布置婚房,然而想起爺爺的一番話,一切都變得頗為諷刺。

後來,他就很少帶她回去了。他不想面對無形的壓力,不想何好無故忍受來自爺爺敵意的打量。

何好成為他的未婚妻那天,他在五星級酒店請了兩桌。全都是大學時期共同的朋友,沒有請家人。

何好雖然心裏也對此有過疑異,但高焰親手為她戴上訂婚戒指時,所有的不安,全都變成對他的信賴。

那時流行人人網,他在上面po了兩張訂婚合照,寫:哪怕所有人不同意,我也願意站在你身邊與世界為敵。

那一晚,塵埃好似落定。

窩在被子裏,都怼壞了套。

她說是安全期沒關系,事後也沒有多防備。高焰說:懷了就生下來,我養。

緊接着,高焰每天忙得像陀螺般,每晚回家倒床就睡,對何好的關注也逐漸減少。

他心裏還是立着一道坎,爺爺不支持,意味着整個家庭都不會祝福他跟何好。

但是,馬克思說了,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他承載着很大的壓力,覺得自己需要加倍努力,賺很多很多的錢,娶何好,給何好幸福。他希望能夠靠自己的能力決定自己的婚姻,誰也不能指手畫腳。

某天,何好拿試紙檢查,兩道杠。

她慌亂極了,一時間不知該怎麽辦。拿手機打電話給高焰,意外的,他關機。

不多時,慕嫣跑來告訴她,高焰要跟她分手,何好起初不信,嚷着要去找他,慕嫣甩了她一耳光,說了一些極為難聽的話,宣告她的勝利。

當時何好并不知道,高焰作為投資商已經陷入債務危機。那座樓盤安全系數低,兩個農民工出現墜樓事故,開發建設公司的老板攜款潛逃,慕爵将法律責任推給他一個人硬扛。

高焰咬緊牙關想找爺爺求助,但轉念一想,高家在整個雲東确實有地位,但全家沒有誰是做生意的,幾千萬的資金不是小數目。

他焦頭爛額之下,無計可施,無錢可借,很快要面臨破産坐牢。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心裏一點一點構建起來的未來正逐漸崩塌,何好的影子慢慢虛化。他準備好了所有,卻在最關鍵一環上出現問題。他那時才23歲,很多人23歲時還剛大學實習畢業,他混跡社會一年,賺來了別人仰望不來的錢,卻因為社會經驗不夠豐富,背了幾千萬的債務。

這樣的高低落差,讓高焰開始懷疑他能不能給何好幸福。

萬一哪天他進了監獄,何好該怎麽辦?

因為太年輕,不夠成熟,他無法背負那麽大的責任,他開始妄自菲薄,甚至自暴自棄,心理上的壓力瞬間将他壓垮,所以等何好來找他的時候,他親手推開了自己最心愛的女人。

瓢潑大雨中,他冷冷看着何好,聲音沙啞:“我們分手吧。”

女孩不依不饒抱住他,死活不肯,她不敢相信,許諾一生一世的男人,居然選擇在她剛得知自己懷孕時抛棄她……

【6】親手推她下地獄

?6】親手推她下地獄

高焰不得已跟何好分手以後,他已經做好了坐牢的準備。為了讓女孩死心,他把她的東西整理好,扔到了門口。

她坐在角落裏哭得像個孩子,他面無表情拽起她,推出了稱之為家的房門。

她在外頭撕心裂肺罵他,他心如刀割站在門的這頭。她的眼淚,一滴滴烙在他心頭,灼燒成一個一個窟窿。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不管不顧打開門,緊緊擁抱他的女孩,伸出去的手,顫抖不止,又慢慢縮回來,捏成拳心。

他把自己關入洗手間,覺得這樣,就聽不到任何哭聲,任何乞求,任何責難。

世界安靜了——

不知多久。何好走後,他無意中從書桌底下發現了一個本子。大概是他給她整理行李時,掉了出來,也就沒有注意。

這是她的随筆本,或者說,也是他的。

他曾在哪兒見過一句話,就在扉頁默寫了下來:我要與你做盡豔情之事,目中無人至随處擁吻,陰天看海,雨天做愛,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永遠潮濕,永遠俠骨柔情。

何好看了之後直罵他不正經,高焰回她,這世界上太多人假不正經,誰不渴望炙熱的吻,誰不欣賞飛揚的眉?誰不醉心纏綿的擁抱,誰不願意厮守終身?

他們在周末的雨夜,聽着窗外滴答滴答的雨水,商讨着他們的人生計劃。

他寫的全是宏圖偉略,她寫的全是小清新。

他看了之後,笑她幼稚,然後跟在後面添幾筆。

比如:

以後何好做飯,高焰必須刷碗。

(因高焰做飯能力差,何好可以分配高焰帶孩子)

互相喂對方喜歡吃的食物。

(時限是牙齒掉光,地老天荒)

養一只寵物,高焰必須當鏟屎官,何好負責溜着玩。

(高焰申請溜何好)

高焰以後賺了錢,必須送各種口紅給何好。

(高焰以後要吃何好嘴巴上各種顏色的口紅)

以後一定要去看不丹的雪山,挪威的極光。

(帶上高焰)

……

這些簡單渺小的願望,如今看起來,卻成了最遠的奢望。

高焰眼睛酸脹,握着筆,一項一項劃去。好像,所有的未來都呈現出灰暗的顏色,而此生摯愛也将在心頭除名。

他把自己關在家中,慕嫣知道他面臨的困境,撬開他家的門,帶來了一張五千萬的支票。

借給他的條件是,永遠跟她在一起。

俗套又狗血的戲碼,高焰冷笑了聲,徑直撕碎扔進了垃圾桶,恰逢此時,他看到了何好扔在裏面的早孕試紙。

他突然瘋了似的跑出門,在他能想到的地方全找遍了,何好恍若從他的世界消失了般,沒能找到她的身影。

他甚至想去靖城找她,然而在買票前往之時,慕爵打電話過來。

“何好讓我送點東西給你。”

高焰如約前往。

然而,擺在他面前的卻是她在醫院做無痛人流的病歷本。

他想起有個周末,何好早晨不想起床,他為了“懲罰”她,做了一回。

她賴在被窩裏,氣喘籲籲趴在他胸膛,突然問他:“如果懷了怎麽辦?”

他摟着她的身體:“你負責生,我負責養。”

她嘟囔:“如果你到時候不認賬,我就去堕胎,再也不會原諒你。”

“你敢!”他當時放在她腰間的手一僵,随即又拼命撓她癢癢,“我不認,誰認?嗯?”

她咯咯的笑聲,回蕩在耳畔,在此時成了紮進背脊骨的冰棱。

他知道,他已經失去了他的愛人。

……

慕嫣回家找慕鼎天哭訴,說高焰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何正謙恰好在場。

他那時候還沒有見過高焰本人,只聽聞這個年輕人寧願牢底坐穿也不願意卑躬屈膝入贅慕家,倒是心生一分敬意。

何正謙暗地裏查了高焰的資料,才發現他是好友高建峰的兒子。

他不能眼睜睜看着高焰葬送自己的前途,暗地裏插手調查整件事,了解完來龍去脈,找慕鼎天商量對策。

慕鼎天得知慕爵是始作俑者,一時間勃然大怒,将慕爵趕出家門。

半個月後,在沒有任何附加條件的情況下,高焰獲得何正謙跟慕鼎天的資金支持,度過難關。他危機得解,将死的心,再一次獲得希望。

不管何好怎麽恨他,他都想挽回感情。

他找到林青,打聽何好所在。

他開車去郊外她時,正巧看到慕爵何好正在房子前的平地裏乘涼。

他們坐在一張竹床上,何好的腦袋枕着慕爵的腿,慕爵拿梳子幫她理頭發。

直順的發絲垂落,仿若墨色的天空。

慕爵擡起頭,看到了高焰,四目相對間,無言。

何好緊閉着雙眼已經睡着了,慕爵朝高焰打了個噓聲的手勢,繼續給何好梳頭發。

高焰站在那裏,就像一塊那些武術場裏的木樁,眼前的景象,就像誰掄起拳頭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他疼,但誰會知道木樁也會疼?

後來,慕爵說:“以後能給何好幸福的人,只有我。就算你高焰心有不甘,但是你親手推她下地獄,現在又想拽回去,她受過的委屈和傷害,就能彌補嗎?你能确保她跟你在一起時,不會想起你是怎麽狠心趕她出家門的嗎?”

高焰木讷站在風口,路燈的光線映入他眼底:“雖然我跟你不再是朋友,也拜托你以後,好好照顧她。”

“放心。我對她的愛,決不比你少。”

很多年以後,高焰想起慕爵當時嘴角那絲得逞的笑,都覺得此生做過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能在八歲那年,将小水槍讓給他。

慕爵性格裏的“競争意識”格外強,他得不到的東西,會極力隐忍,通過操控周圍的人,迂回曲折,最後也能得到。

用對方的話來說,就是“我不在乎過程,我只在乎結果”。慕爵的人生,只有一個個結果。

甚至在慕爵與何好大火出事後,高焰都在揣測,慕爵是不是懷着“死也要在一起”的想法,所以才沒有把何好成功救出來。

各種臆想折磨着他,精神衰弱,他把自己關進房間裏,不跟任何人聯系。

某天從病床上醒來,高書瓊親自喂他吃東西,也不知道是味同嚼蠟,還是什麽原因,他發現,何好不在了,食物也喪失了滋味。

【7】沒有如果

?7】沒有如果

無數個夜晚,高焰都夢到自己在福利院看螞蟻,數星星,撈蝌蚪。嬉笑着,全是簡單的快樂。

他老媽站在身後靜默看着自己,不言不語。等他回頭去看,她就不見了。

然後,他找啊找,撕心裂肺喊媽媽,嗓子喊啞之後,驚醒過來,一摸臉蛋,全是眼淚。

他沒有夢見過何好,他想,她只怕到死也沒有原諒自己,所以,連夢都不肯托一個。

大不了,他赴死,去找她,問問她為什麽不肯入夢。

可是,自殺是懦夫行徑。逃避現實世界,同樣如此。

高焰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懦夫,但高家不允許。

這麽多年相處下來,鐵石心腸都會有感情。

高焰雖然跟高家關系古怪,但他知道,高書瓊真心實意當他是親人。

何好走了,他餘下的牽挂,大概只剩下自己爺爺了。

他總不能讓白發人送黑發人。

所以,他只能想盡一切辦法,泯滅自己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意義。

首先,他遠離雲東,前往中港參軍。他遠離了熟悉的環境,就不會因為一棟房子,一條街,一個共同的朋友,想起何好。

因為只要一想她,他腦海裏總會不由自主出現“如果”兩個字。

如果他沒有把她推出門外,如果他緊緊擁抱她,如果他對慕爵有防備之心,如果他不曾回到雲東……

所有的所有,都不會發生。

高書瓊起初不同意,高焰先斬後奏,到了那邊之後,給高書瓊打電話。

“雲東都是您的地盤,我不想戴上您的光環混在軍隊裏。”

就這麽在中港呆了大概有一年,他在中港軍區偶遇沈小冉。

聽說她回國是來找父親的,高焰這才知道,眼前的女人也是軍人家庭出生,她的父親是中港軍區的司令,閱兵的時候,大夥兒齊聲喊着“首長好”,威風赫赫的将領,擡手致意。

那是高焰第一次見到沈昭,也沒什麽太大的感觸。

事後,沈小冉作為朋友,邀請他去家裏吃飯,盛情難卻之下,他拜會對方。

沈昭見到他時,神情難以抑制的激動,嘴角抽搐,眼波顫抖。

沈小冉喊了他好幾聲,他才反應過來,放高焰進屋。

高焰覺得,首長有些奇怪,總是給自己夾菜。

沈小冉說:“爸,你別誤會,他不是我男朋友,你老盯着人家打量,是想把他吓跑嗎?”

沈昭擰起了眉頭,突然心事重重的,不再多言。

吃完飯,沈昭讓高焰跟着一塊兒下樓去大院裏散步。沈小冉想跟着,沈昭不讓,說有要事跟高焰商量。

高焰和沈昭并肩行走。

“有女朋友嗎?”

高焰搖頭。

“看上我家丫頭了?”

“朋友而已。”

“那就好。”沈昭垂着眸子思忖,不一會兒,又說,“你不能跟小冉在一起,尤其不能發生關系。”

“……”高焰腳步頓住,“首長,你可能誤會了,我從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以後也不能有想法,知道麽?”沈昭神色冷沉,“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收你當幹兒子,但條件是,你不能跟小冉有任何男女之間的情感。”

高焰覺得好笑:“小冉帶回家吃飯的男性,您都收為幹兒子嗎?”

“不,只針對你。你跟她只能做姐弟。其餘人我管不着。”

高焰愣了愣,沒懂沈昭的邏輯。

沈昭又說:“小冉我也會跟她講明白,你們是朋友,是親人,都行,唯獨不能當情人。這是我給你下的命令,時限是一輩子。你必須服從。”

高焰愕然了一陣,點了點頭。

當父親的,總是怕孩子走錯彎路。他自認也不是良人。

随着沈昭對高焰的關注越多,他從最初的小兵一躍成為連長。倒不是沈昭在刻意提拔他,而是底下的軍官聽說首長收了幹兒子,想順着沈昭的性子奉承奉承。

豈料,高焰并不喜歡萬衆矚目的感覺。

他來中港當兵的目的,就是為了弱化自己的存在,只想如同行屍走肉般渾渾噩噩過一輩子。

這樣确實沒什麽上進心,但原動力都消失了,上進又有什麽用處呢?

他拖着一口氣,不過是為了讓高家放心。現在光芒銳顯,半年時間,他又跳了幾個頭銜。同時進軍營的兄弟議論紛紛指指點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高焰不想勾心鬥角,申請退伍。

雲東,他不想回去。

中港,他不能留下。

他拿着退伍工資随便買了張最鄰近的火車票,毫無目的地,坐到了杭州。

無意中翻鐵路雜志,看杭州的介紹。

提到靈隐寺,介紹明代董其昌所書的《金剛經》。他驟然有了出家的想法。

遠離紅塵世俗,了斷七情六欲。還不用被冠上“一死了之”的惡名。

抵達杭州,他立即啓程前往靈隐寺,請求為僧。

作為著名寺廟,方丈又哪是那麽容易見的,整整求了好些天,對方才願意見他一面。

方丈說他六根不淨紅塵未遠,拒絕收其為僧。

高焰不依不饒想尋求解脫,方丈遞給他《金剛經》的拓印文本,讓他抄寫一年,每天一篇,次年的這個時候再拿着寫好的365篇經文入寺剃發修行。

恰好那時候何正謙打電話過來,想請他回風馳繼續上班。

薪資很高,不過高焰沒興趣,擡眼看到法雲安缦的公交站牌廣告,他突然有了一些想法。

“我能不坐班麽?”

“你在哪?”

“杭州。我需要一筆錢,但我不能去雲東工作,如果你相信我的能力,我可以在這邊幫你處理事務。”

“好,我來杭州簽聘用合同。”

“我只有一年時間。”

“沒關系,依你的才華,足夠幫我賺到好幾年的錢。”

高焰住在靈隐寺附近的法雲安缦,獨立民宿房,清淨。

每天除了抄寫金剛經外,就是幫風馳處理公務,期間公司委派了一名女助理,除了幫他整理文檔聯系總公司,還負責照顧他的起居。

她叫李一芬,性格安靜,很符合高焰目前的狀态,若是喋喋不休,他早趕她走了。

高焰一直将她當成透明人,而有一次,他無意中,卻聽到了她跟家人的通話,發現她是爺爺給自己安排的相親對象……

【8】活着,真好

?8】活着,真好

高書瓊沒退役之前,他的秘書是李立,對方的女兒從海外留學歸來後,按照家裏的意思,被安排在高焰身邊做助理。

高書瓊想的是,女孩家出身清白,知根知底,完全符合自己孫媳的标準,恰恰何好不在了,高焰又處于情傷期,如果讓阿芬跟在高焰身邊,哪怕現在沒感覺,時間長了,沒準日久生情。

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骨感的。高書瓊太低估了高焰對何好的感情。

她死了,他的心也跟枯枝爛葉般,腐朽殆盡。

他萬念俱灰,只盼望着一年後能進入靈隐寺出家,了斷紅塵。

阿芬挂斷電話後,一回頭,就看到高焰站在身後,倚着隔斷牆,抱着雙臂看着她。

他冷靜的眼神,沒有情緒的波動,但阿芬握住手機的手,都滲出了濕汗。

他漫不經心走到蒲團邊,席地而坐,擡手招呼阿芬:“過來,一起喝茶。”

阿芬有些受寵若驚,戰戰兢兢跟着盤腿坐下,小心翼翼問道:“你都聽到了?”

高焰沒有說話,他将紅銅色的燒水壺放在電磁爐上,揭開蓋子,往裏面注水,伴随着咕嚕嚕的聲音,他取過木夾,從旁邊洗好的瓷杯裏夾出一只,放在阿芬面前。

“聽到與沒聽到,其實沒有差別。我當你是我的助理,那就只能是助理,不會因為我聽到了什麽就有所改變。”

她原本緊張,就是害怕他叱問自己,發一通脾氣趕她走,但眼前男人,他專注自己的心,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根本不在乎她想了什麽,做了什麽,有什麽目的,因為他所有的态度都在表明,她即便想了什麽,做了什麽,有不單純的目的,他也半分都不會有所動容。

看似溫柔禮貌,紳士得一塌糊塗,卻把“無情無感”演繹到了極致。

除了何好,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能觸動他的了。

面對這麽一個人,阿芬自知付出的感情也會是竹籃打水,她苦笑兩聲,沒有再妄想能坐到他旁邊的位置,與之琴瑟和鳴。

吃喝拉撒睡,抄寫經文,處理公務。天天如此,日複一日,不曾間斷。

總算湊齊了365篇,高焰齋戒七日,沐浴更衣,帶着自己所有的經文前往靈隐寺。

方丈接見,看了他一眼問:“有什麽感悟?”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講的就是,萬事萬物全是虛妄。”

方丈慈悲一笑:“既是虛妄,施主可有放下?”

高焰不語。

“《金剛經》告訴我們要斷除實執,降伏其心。施主寫了三百多遍,還執着于得到我的認同入寺為僧,證明還沒有醒悟。正如你渴望從塵緣內,跳出塵緣外,但你一直在執着塵緣,又怎麽跳出塵緣?”

高焰擰着眉:“我就是因為沒辦法跳出來,所以需要您度化我啊……”

“阿彌陀佛,不可。”方丈望着靈隐寺門口的大樹,繼續道,“如果我要度化你,讓你獲得殊勝的涅槃,也就有了相的執着。沒有誰能度化誰,出家與否,也并不重要。回去吧,施主。”

“……”高焰捧着那些經文,怔怔站在門口。

方丈轉身離開,詩文悠悠傳來:“佛在心中莫浪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只向靈山塔下修……心即是佛,佛即是心,心外求法,不是佛法……”

高焰回到法雲安缦,無趣之下開始研究《金剛經》,以他的學業水平,能看懂,但又懵懂。之前都是抄寫,就像完成任務一樣,現在靜下心來,他讓阿芬幫他買了本南懷瑾的《金剛經說什麽》。

裏面提到佛學名詞“菩薩”,全稱是菩提薩埵,菩提翻譯是覺悟,薩埵是有情。

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

所以,最多情的人,是佛,是覺悟有情。

“佛的出家弟子們,離開人世間妻兒父母家庭,專注修行,成就自己,叫做小乘羅漢的境界。這在中文叫做自了漢,只管自己了了,其他一切不管。禪宗則稱之謂擔板漢,挑一個板子走路,只看到這一面,看不見另一面。也就是說,把空的一面,清淨的一面,抓得牢牢的,至于煩惱痛苦的一面,他拿塊板子把它隔着,反正他不看。”

這不就是說得自己麽?寧願空,寧願清淨,也不要面對煩惱和痛苦。

高焰覺得受益匪淺,原來方丈不收他,只因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俗之人,哪怕出家,不過也是羅漢一類的和尚。

放下了為僧的執念,他的塵緣突然出現了轉折。

馮笑笑親自來杭州找他,高焰騰出時間,帶她游西湖逛蘇堤。

待走到十景之一的“平湖秋月”,他倆坐在藤椅上,看着西湖湖面平靜如鏡,皓潔的秋月當空,月光與湖水交相輝映,她才悠悠開口:“慕爵跟阿好,可能還活着,屍檢報告是我僞造的……”

砰——

高焰從椅子上出溜到了地面,跌得屁股生疼生疼。

這麽一個大男人,還長得如此帥氣,偏偏在游人如織的西湖景觀,跌得狼狽至極,馮笑笑真是哭笑不得,起身扶他起來。

好半天,他才回過神,扣住了馮笑笑的肩膀:“她在哪……你帶我去找她!”

“我不知道。”馮笑笑搖頭,嘆了口氣,“出事之後,他們燒傷嚴重,救護車剛送他們到醫院辦理手續,慕爵的親屬就過來跟我接洽,說要轉去更好的醫院治療,情況緊急,我沒有多問。”

高焰踉跄,眉頭緊鎖,但又開始發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還好夜色朦胧,沒人在意。

“她還活着……活着……真好……”

不管她在哪裏生活,他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為了獲得更有用的消息,他重新回到雲東,進入風馳工作,他極力獲得慕鼎天的信任,卻被老狐貍察覺他居心不純。

當面對慕鼎天的質問時,高焰坦白講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沒有其他想法,只是想問問,慕爵出事之後,誰救了他,又去了哪裏。何好跟他在一起,我想找到她。”

慕鼎天眯着眼睛,全是算計的精光,話鋒一轉,答非所問:“娶我的寶貝女兒,當慕家的乘龍快婿,怎麽樣?”

【9】利益交換

?9】利益交換

慕鼎天看中了高焰的才華,還有他的傲骨。

之前,高焰不要嗟來之食,撕毀了慕嫣遞給他的支票,現在,慕鼎天倒想看看這個年輕人如何堅持。

高焰想了一陣:“跟慕嫣結婚,對我有什麽好處?”

“你可以獲得更顯赫的地位,賺更多的錢。”

“這不是我想要的,我只問,能不能找到何好?”

“我沒法保證。”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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