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結局。嘤嘤嘤。舍不得。 (3)
鼎天照樣坦白。
“那很抱歉,我可能要辜負董事長的擡愛了。”
高焰站起身要走,慕鼎天叫住他:“你沒必要把事情想得那麽死。拒絕我,你想找到她,也就少了很多機會。”
高焰腳步一滞。
慕鼎天繼續道:“娶我女兒,也就是我認定的集團繼承人,你的人脈資源、資本積累、個人能力都會得到空前的優化,你可以更快找到自己想要的人。”
慕鼎天這些話說得沒錯,想要大範圍找尋一個人,需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這也是他為什麽會寧肯再呆在風馳的原因。
風馳實力雄厚,他想通過這個平臺,可以更優先得到一些消息。
再者,他聽何正謙說,慕爵只是慕鼎天的養子,之前慕鼎天把他趕出家門,按照慕爵锱铢必較的個性,必定不會白白咽下這口氣。
所以,高焰想,哪怕自己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還可以守株待兔,等着慕爵回來。
現在慕鼎天提出這樣足夠誘惑的要求,高焰有些動搖。
這就好比爬山,現在擺在面前有一條捷徑,一條遠路,按照慣常的思維,都想更快更輕松到達山頂。高焰不是聖人,為了找到何好,他不排斥犧牲自己的婚姻。
之前他就是太聖母,太自以為是,才失去了自己最心愛的人。
這次,他再也不想失去眼前的機會了。
高焰答應了慕鼎天的請求,但拟好了條件。
某日,他帶着協議書,來到慕鼎天的辦公室。
“如果我找到何好,我希望能跟慕嫣和平離婚。”
慕鼎天斜他一眼:“你這是讓我當君子,成人之美?”
“并沒有。”高焰将協議遞給他,繼續道,“既然是利益交換,我當然不會讓雙方吃虧。我會幫你在原有的基礎上,讓風馳的産業擴大一倍不止。”
慕鼎天将信将疑拿起協議書,掃了幾眼,幾分驚詫幾分不悅:“你這是要用所有的數據來算計你跟嫣兒的婚姻啊!”
高焰笑了笑:“我答應跟慕嫣結婚,本就不是因為感情,我想慕伯父你一開始提出這個要求,也就默認了這一點,對吧?”
“呵……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倒是摸清了我的心思。年輕人太聰明,小心反被聰明誤哦!”
“謝謝提醒。”高焰謙恭颔首。
慕鼎天是手段精明的商人,高焰自然也要拿出足夠尊重對手的條件來跟他談判。
婚姻,早在他們這些老狐貍眼中成了一種籠絡的手段。
但是,話說回來,慕鼎天看中高焰,不僅僅因為他的才華他的能力,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他身後的軍方背景。
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慕鼎天當初白手起家,在幾年內一躍成為雲東市榜上有名的企業家,沒少得到柳驚濤暗地裏的幫忙,但知情的誰不說,他撿了首長的破鞋,還無償撫養私生子?
他隐忍到至今,羽翼豐滿,自然想擦掉人生污點。尤其慕爵出事以後,柳驚濤沒少找自己茬,遲早有一天,都要算總賬。但如果跟高家聯姻,無形中就多了一層保護傘。
何況,唐洳曾經透露過,高焰,還是中港軍區首長沈昭的私生子,底牌如此之大,任誰動手都得掂量。
至于何好,慕鼎天從不覺得她能活着回來……
各自算盤,打得響亮。
合作商談滿意後,雲東首富之女慕嫣與高焰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慕嫣在現實當中,比拍戲還愛演,她買了大量通稿,營造出夫妻恩愛的假象,高焰偶爾配合公共演出,假扮一個好老公好丈夫好女婿,這對他而言,只是一種增加自身影響力的工作,根本無關愛情。
但慕嫣不是這麽想,她渴望得到高焰。既然結婚了,那便是近水樓臺。
高焰結婚前面半年,按照慕鼎天要求,住在慕家。
他難以想象,慕嫣身為一名女星,又要拍戲,又要趕場子出席各類節目,還得拍廣告,全國各地飛,她怎麽還有精力對他死纏爛打。
每回工作回家,都擾得高焰煩不勝煩,他最終在南區三環在香茗公館相中了一套房子。
銷售人員跟他講房型信息的時候,他一聽門禁森嚴,最大程度保證私人空間,當場就全款拿房。
他需要清淨,不想任何人打擾。何況,慕嫣可不像她嘴裏說得那麽無辜。
當高焰無意中看到慕嫣的聊天信息時,那便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何好跟慕爵出事後,消防局說火災的原因是充電寶引起的老舊電路燒毀,包括高焰在內的所有人都覺得這只是一場意外。
慕嫣本可以瞞天過海,但她做賊心虛。
她跟林青通微信,告訴他,跟高焰在一起的時候,總擔心他會知道送充電寶是自己的主意。她如履薄冰,阿谀奉承,生怕高焰發覺。
林青安慰她:“不要自己吓自己,充電寶是我送過去的,跟你沒關系。就算他查起來,我也有辦法脫身。”
高焰怒不可遏,慕嫣節節敗退,他掐住她的脖子,瞬間起了殺念。
兩人的動靜吸引了慕鼎天的注意,看到女婿對自己女兒動粗,他趕緊叫來保安強行掰開高焰,對方才肯松手。
慕鼎天指着高焰大罵:“看着一表人才,居然家暴打老婆,你不想混了嗎!”
高焰燒紅了眼睛:“老婆?她配嗎?我跟她之間,只有血海深仇!”
慕鼎天氣得心髒病要犯,他捶着胸口,緩了好久才緩過來。
等各自情緒都鎮定了差不多,慕嫣躲在父親懷裏,眼淚啪啪直掉,嘴裏一直嚷着不想坐牢,求慕鼎天救她。高焰全程冷笑,并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
【10】最容易,最危險
?10】最容易,最危險
高焰找到蘇轅商量火災案件,他已經下定決心對付慕嫣。哪怕自己弄不死她,送她去坐牢得到應有的懲罰也可以。
當訴訟書都整理好了遞交給法院起訴慕嫣時,慕鼎天卻先一步将慕嫣精神異常的證明拿給了高焰。
蘇轅說:刑法規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認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為的時候造成危害結果,經法定程序鑒定确認的,不用負刑事責任。
高焰憤怒起來把材料撕得粉碎。
看着慕嫣法外逍遙,他恨不得親手結果了她。
“其實對慕嫣來講,坐牢其實不是最痛苦的吧……”馮笑笑坐轉椅裏,雙手蜷曲放在辦公桌上,對高焰道。
高焰一愣,沒懂她話中意思。
“我問過給她診斷的醫生了,她之所以會出現表演型人格障礙,完全因為她想通過激烈的行為舉止獲得某些人的關注。我想,那個人,應該就是你吧?”
“如果你是她的病源,她花百倍千倍的努力,還是得不到你,會不會更痛苦?”
“我覺得,懲罰的手段有很多種,通過法律途徑是普遍的方式,她既然已經跳出了法律範疇,你也可以采取其他辦法,懲罰她。”
高焰垂眸沉思,想了很久。
三天過後,他讓馮笑笑拟好離婚協議書,并搬離慕家。
慕嫣得到消息趕回家裏,父親慕鼎天勸她簽字,慕嫣不依不撓,沖過去抱住高焰的腰。
高焰掰開她的手,眼神充滿了殺氣,他看着她,緊咬着後槽牙:“如果不跟你斷除所有關系,不離開慕家,我怕控制不住殺了你!”
那一刻,慕嫣眼底露出絕望,臉上沒有一絲神采。
最後慕鼎天握着她的手,強迫她簽下名字。
他們的婚姻很短暫,就好像,從來都是慕嫣一個人的幻夢……
而在慕鼎天的心裏,只有眼前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敵人。
如此飒爽答應高焰的離婚請求,一來是自己女兒理虧,不想讓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二來,順水推舟還給高焰一個人情,對方雖不再是自己女婿,但依然可以做公司頂梁柱。
什麽時候,什麽立場,經商之人,向來分得很清。
但慕嫣實在過于偏執,她從小被老爸捧在手心,要什麽有什麽,不管是自認還是他人評價,她都是難得的美人坯子,何況,跟高焰自小一塊兒長大,兩小無猜的,她一直都覺得,兩個人天生一對,任何人都拆不開。加之身份地位,她都有,誰人敢輕看她?
偏偏高焰有了何好之後,斜眼瞧她一眼都不肯。萬衆矚目的公主何曾栽過跟頭?她不願承認輸給一個什麽都很一般的女人,更不願承認輸給了一個死人。她慢慢生了魔怔,就算是離婚後,也沒有放棄過騷擾高焰,企圖得到他的側目。
高焰表現出極度冷漠的态度,令慕嫣深陷在“愛而不得”的痛苦當中無法自拔。
馮笑笑說得對,像慕嫣這樣偏離了法律範疇的罪人,與其将她收進監獄,倒不如事不關己,看着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毀滅。所以離婚後的這兩年,他最大的樂趣約莫就是看着慕嫣像小醜一樣蹦跶在各種場合,卻得不到任何人的掌聲。
但是,除了一個慕嫣,她身邊還有一個搞事Boy林青。
法院寄給馮笑笑傳票時,高焰恰好在新西蘭的惠靈頓出差,那次,呆了整整三個月,錯過了幫助馮笑笑的最佳時期,等他回國,一切已成定局。
他起初并不知是林青耍的伎倆,他首先想到的是找馮笑笑了解情況。
馮笑笑三緘其口,甘願背下所有罪責。
饒是高焰想幫她,也無濟于事。
因此,這事一直不了了之。
轉眼,又是一年。
可能是因果報應,罪孽總得有人要承受,慕鼎天的身體逐漸出了各種毛病,病來如山倒,沒法再繼續處理風馳集團事務。
高焰成為集團一把手,行事風格淩厲果敢,人人都覺得他難以相處不敢太過親近。凡是送禮的送女人的,悉數被他冷言打發。
直到某天,他在延年酒店應客戶相邀吃飯,遇到一個叫“何好”的女模。他有過片刻的愣怔,但一想起林青那只狐貍沒準借自己的軟肋算計自己,才不敢妄下判斷。
不過他不願意放棄任何一絲機會,他找蘇轅判斷虛實。
蘇轅在電話裏罵他:“你這是在否定一個偵查局警官的能力。字跡不同,舉止不同,對話無說謊痕跡,更別說相貌和身材,根本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我查到她的資料,她雖然也在雲東大學上過學,但低我們幾屆,還是土生土長的雲東人。再說了,一個中國,跟何好重名的都有幾千上萬,你要一個一個查麽?”
對,跟何好重名的幾千上萬,偏偏是她來到了自己面前,偏偏她還告訴自己“我叫何好,如何的何,和好的好”,偏偏她的身份是何正謙的外甥女!
可能沒有人知道,他曾經跟何正謙閑聊起過世的何好,何正謙還感慨自己外甥女的名字跟自己心愛的女子一樣。
這個女子的身份,完全可以不用靠“出賣身體”來生存,而她呢?選擇了最容易接近自己的方式,也選擇了最危險的方式。
為了證明自己的想法,他親自去了趟巴黎,找何正謙了解情況。何正謙拿出很早之前自己妹妹何靜瑤從加州寄過來的信件,上面提到,Abby在美國生了小孩,剖腹産,身體已經恢複健康,勿挂念,高焰看完,身子都有些站不穩。
這個嶄新的何好,肚皮上一點開刀痕跡都沒有,又怎麽可能是信中的Abby?
回國的途中,高焰想了很多。
“如何和好”,這四個字,是無奈,是怨恨,是不可原諒,他在想,該怎麽跟她重歸舊好?
他不确定認出她後,她會不會再一次離開自己,所以他必須壓抑着狂喜和激動,謹慎萬分,裝成一無所知。
回到國內,他直奔橫店,只為早點見到她。
那天晚上,飯後快散場,他眼神裏夾雜着多年來未曾有過的喜意,看着何好,卻佯裝不在意,跟楚雲池說:“我今晚要回雲東,這邊就先交給你,你幫我看着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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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爺:《高焰番外》到這裏結束啦,接下來的故事,也就是你們知道了那些啦!
【引子】新婚之夜
?引子】新婚之夜
今晚的雲東并不太平。
白日裏還烈陽高照,到了傍晚突然烏雲壓城,電閃雷鳴,暴雨一直懸在雲裏遲遲不肯下來,似乎在等待着什麽時機。
沈小冉扶着慕爵回到酒店喜房,關上門的瞬間,方才還柔情蜜意的一張臉,在此刻變得頗為漠然。
慕爵推開沈小冉,站直身體,眼睛平視,沒有看沈小冉,也沒有看自己略顯淩亂的衣襟。
修長的手,将胸花摘下,随意丢在了地上。
這樣細小的動作,化成飛劍,刺在沈小冉眼裏。
但她是什麽樣兒的人,驚濤駭浪都經歷過了,芝麻大的小事又如何傷得了她。現在他們是夫妻了,她不介意的。
沈小冉揚起一絲笑,伸手,對慕爵說:“我幫你把外套脫了,你先去洗——”
話未講完,慕爵打斷:“沒有外人,不用演。”
然後,慕爵視她為透明人,兀自走進房間內的電腦桌前,摁開了主機。
沈小冉站在原地,感覺身體一陣涼意。
不知是被灌進來的風吹的,還是因為慕爵惜字如金的一句話。
不過她很快就把不适的感覺抛到了腦後,今晚是新婚夜,總要開心點。
所以,沈小冉狀似無意問慕爵:“忙了一天,還要繼續工作嗎?”
等了一陣,意料之中,屏幕那端,只有點鼠标的聲音回答她。
大紅的喜被鋪着“早生貴子”,沈小冉又問:“晚餐我看你沒吃什麽,要不嘗嘗這些棗兒花生?聽說寓意很好——”
“你能不能別煩我?”這時,慕爵擡起了頭,他臉頰微紅,酒氣未散,但是他頭腦還是清醒的,他諷刺道,“你覺得我還會碰你麽?實在憋得慌,去會所叫倆鴨,我沒意見。”
沈小冉瞬間漲紅了臉,好半天,她才反應過來,依着她的大小姐脾氣,斷不會喜歡被人這般侮辱,但是,她能對慕爵怎麽辦?她從來都拿他沒辦法。
沈小冉沒心沒肺笑着搖頭:“外頭的野男人哪有你好?”接着,她走過去,單手支棱在桌面上,塌下腰部,金絲鑲邊的旗袍勾勒出玲珑軀體,另只手去勾慕爵的下巴。
剛要觸碰的瞬間,手腕猛然被慕爵抓住,很快,又分外厭惡甩出去。
他的力氣很大,直接将她甩在大理石地板上,寒氣漫上來,有些冷。
頭頂上方,寒冰星眸低垂睥睨,他微微俯身,冰涼的指尖攫起了她的下颌,強制她靠近,她就像匍匐在他腳下的一條狗,毫無尊嚴。
慕爵說:“同樣的伎倆用兩次,沈大小姐,別讓我瞧不起你。”
“你什麽時候正眼瞧過我?”沈小冉鼻尖一酸,顫抖嘶吼,“慕爵,你從來沒有……”
男人愣了一下,爾後笑了。
笑得風情萬種的,但眉間寒意幾許。
“你沒算計我之前,沒可憐我之前,我們還是平等的,現在為什麽走到這步田地,沈小冉,你心知肚明。”
一提起這些,沈小冉心底滿是苦澀。她沒法解釋。驕傲如他,再多的解釋,只是更大程度的侮辱。
他們結婚了。不是純粹的愛情。
【1】施舍的,不要
?1】施舍的,不要
慕爵曾說:你并不了解一個從出生起就染上污點的人,此生要花多少時間去消除這樣的污點。
自知事起,慕爵的童年是在流言蜚語當中度過的。
街坊鄰裏都說他母親是某個軍區大官的情婦,懷上他,才嫁給了現在的父親慕鼎天。他也明确能夠從慕鼎天對待自己和妹妹的差別當中,看出來誰是親生誰是代養。
他是一個表面上有父親,但實際上沒父愛的孩子。
生活在這樣的家庭當中,周遭環境又少不得嘴碎,從小,慕爵心裏就很自卑。
有些人自卑或許一蹶不振,此生庸庸碌碌,慕爵跟“有些人”不一樣。他骨子裏暗藏的偏執勁兒,讓他化自卑為動力,凡事都要争個最好。
所以,他自小就能在學業當中成為其他家長眼裏“別人家的孩子”。
慕鼎天心裏雖知他是個養子,但自從他在生意場上財運亨通,接觸到上流階層後,面子問題也就變得格外重要。
他隐瞞了慕爵是自己養子的事實,以前那些街坊領居給了一些好處,也逐漸不再議論。
不知情的人士,少不得羨慕嫉妒慕鼎天有個文武雙全的好兒子,慕鼎天看着養子如此給自己長臉,對待他的态度也因之有所改善。
慕爵半分都不覺得快樂,他實際上很羨慕其餘的小孩。
他常常問自己,為什麽別人家的父母能毫無理由毫無保留愛自己的孩子,為什麽他自記事起卻要靠外在的優秀用以讨好慕鼎天?
他無數次痛恨自己像條慕鼎天養得哈巴狗一樣,用聽話的方式匍匐在主人腳下,但每一次後悔過後,他發現身為一條狗,沒法選擇自己的命運。
唐洳跟柳驚濤舊情複燃,有過一段時間出軌,慕鼎天這人也不是傻子,戴了綠帽會悶聲不吭。
他找了柳驚濤的老婆周心,恰恰那段時間周心懷孕,聽聞這消息,立馬爆炸,說要弄死唐洳這只狐貍精。
慕鼎天幫忙想了個法子,周心生育那天,特意以朋友的身份帶唐洳去送禮,周心鬧得很兇,讓柳驚濤當場表态。
柳驚濤看着周心耗費心力好不容易生下了寶貝女兒,哪肯說離就離。
再者,柳家和周家那是多少年的交情,一旦離婚,勢必牽扯到利益糾葛。他還想平步青雲更上一層樓,為了一個拖後腿的女人,不值得。
唐洳心如死灰,厭恨自己花了半輩子去愛柳驚濤,卻得到這樣的結果,她看透了,說要離婚過自由的生活。
慕鼎天不肯,唐洳一氣之下,帶女兒離家出走。
那時通訊沒現在發達,慕鼎天想找老婆和女兒哪有那麽容易?
直到兩年後,唐洳來電話,跟他商談離婚之事。
慕爵躲在牆角,聽養父慕鼎天打電話叱罵母親:
“你執意帶嫣兒走,不就是吃準了我只有她這麽一個女兒嗎?”
“我妥協了,只求你把我女兒還給我,我願意給你一筆錢。”
“你為了争取更大的利益,簡直喪心病狂!還想讓我幫你養兒子?”
“你連親生兒子都不要,你有一個做母親的覺悟嗎?你就不怕我弄死他?”
“唐又洳,你真自私。回來拿錢離婚,趕緊滾!”
慕爵第一次叛逆,發生在四年級,十歲那年。
有天放學,他看見母親唐洳帶着一個小男孩在家附近的集市裏買玩具。
其實,買玩具這件事本身也沒什麽。
主要因為,母親唐洳為了跟養父離婚,得到一筆豐厚的錢,她離家出走時,寧願帶走慕嫣,也不帶走自己。
這一走,就走了兩年。
慕爵想,如果不是養父答應了她的離婚要求,可能母親根本不會回來吧?
現在回來了,第一件事,不是見他這個兒子,而是帶着另一個小男孩買玩具。
可能那個小男孩,才是她真正疼愛的孩子吧?
所以,從未給自己買過任何東西的母親,才會選擇給對方買玩具。
那一刻,慕爵的心就像鋪滿尖刺的釘板上滾過一樣,血淋淋的,疼到想哭。
他在角落裏抹了把眼淚,像所有淘氣的孩子一樣,沖上前去,奪走了那把小男孩看中的小水槍。
“我要這把。”
唐洳瞪起了眼睛:“慕爵,別淘氣啊!”說着一把揪住孩子的手腕,将水槍塞給那個小男孩,“這是媽媽買給高焰弟弟的槍,你拿這把。”
“我不要了。”
施舍給自己的,要來有什麽用呢?
他向來都喜歡憑自己本事,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只是可惜啊,很多年後,慕爵想起小時候的自己,除了自嘲苦笑,他找不到別的表情宣洩內心的苦楚。
他這麽努力做到優秀,這麽努力想占據她的注意力,這麽努力想從慕鼎天那得到一絲一毫的父愛,到頭來,還是一無所有。
那次回來,唐洳跟慕鼎天沒能離得幹脆。在慕鼎天心裏,他考慮到慕嫣還小,自己又忙沒空相陪,若沒了唐洳,小孩子基本沒人管。
唐洳鐵了心要離婚,慕鼎天卻出爾反爾,她覺得自己受騙,大鬧一場,帶慕嫣離家出走。
爾後不久,學校突然傳來慕爵在學校打架鬧事的消息,慕鼎天原本就被離婚之事煩得焦頭爛額,一聽說此事,跑到學校拿慕爵撒氣。
男孩犟着,跪在地上連嘶氣的聲音都沒有,背上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
若非一小姑娘偷偷遞給他一支藥膏,他估計得躺在床上好些天都直不起腰。
那晚,慕爵發高燒,家裏的傭人叫來了家庭醫生。
慕鼎天夜歸,趁勢去看了眼,聽到孩子呢喃着叫媽媽,可能因為愧疚,可能因為不想見到這個不聽話的養子在眼前晃。
他聯系唐洳,說要把孩子轉到慕嫣的學校去。
唐洳張口就是要錢。
慕鼎天覺得挺搞笑,嘲諷道:“好啊,要錢是吧,我找他親爸去要,唐洳,你等着。”
唐洳霎時急了:“你要敢去找他,你信不信我虐待你女兒?”
慕鼎天犯了慫。他只有一個女兒,斷不可能讓她受委屈。
思量再三,慕鼎天協議兩年後正式離婚。生活費他照例出三份。每月按時打錢。
這算是一個緩解矛盾的辦法。
沒準兩年時間,唐洳想通了,不離婚了呢?
【2】成年人的世界
?2】成年人的世界
慕鼎天最終沒能拗得過唐洳,他們倆最終以離婚收場。
或許在他心裏,還是對她存有一點點愛吧。
都說夫妻日子過久了,會互相影響相貌、個性,然後逐漸趨同。
如果不是早年唐洳鼓勵他白手起家,慕鼎天只怕不敢紮進時代的潮流,躍升為雲東砥柱。
慕爵和慕嫣都歸慕鼎天撫養,唐洳落得潇灑,斬斷過往,去別地重新生活。
沒人知道她在哪,是死,是活。
慕爵在親生父親入獄那天,望着對方蕭索的背影,不由想起自己此生等同于無父無母,實在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孫悟空。
又一想,覺得自己性格,哪有孫悟空那般灑脫?
那臭猴子至少愛憎鮮明,敢于明槍戰鬥。他呢?不論是感情、事業,都僞善至極,總是需要依靠自己一步步算計,獲得想要的東西。
唯一能夠摘取的相似點,大約是骨子裏那份叛逆精神。
他從來不是表面上那般溫和可親,若是剖開他的人性,全是仇恨和陰郁凝結的種子,生根發芽,如爬山虎般纏繞住一顆心。有時候,他也會被包裹得喘不過氣,厭惡自己。
其實,誰都不想成為世俗眼底的壞人。
小時候,他曾渴望父愛,嘗試過将慕鼎天當成自己的父親,他不斷讨好,只求慕鼎天能為之側目。
從第一次叛逆過後,他都一直安慰自己,慕鼎天還是看重他這個兒子的,所以,他才會多年來順風順水。
直到在博物館內遇見何好,直到他産生得到她的欲望,直到他暗地裏跟高焰較勁,直到他策劃一出大陰謀,将高焰置之死地。
他沒想過,為此,何好如願待在了自己身邊,而所謂的父親,卻借此将自己趕出家門。
都說有得有失。他不曾後悔。恰恰如此,他才徹底從自欺欺人當中清醒過來。
都說父母之愛,不論孩子犯何等的錯誤都不離不棄,慕鼎天對自己的“關心”,至始至終都帶着“條件”。
還好,他擁有了何好。
她喜怒哀樂,全都顯在臉上。尤其笑起來的時候,像紅彤彤可喜的櫻桃,肌膚都散發晶瑩剔透的光澤。
她每一分情緒,都表現得很真實。而他足夠僞善,她是他的反面。
可惜的是,她人在自己身邊,心卻屬于高焰。
那些日子,何好躺在自己大腿上打盹時夢中哭泣喊着高焰的名字時,他總是握緊拳頭,後槽牙咬得生疼。
又是高焰。
明明,他比他還先認識她啊……
牛津詞典裏定義了一個詞,叫友敵,盡管不不喜歡、或者彼此敵對,但表面上扔表現得很友好的一種關系。
呵,成年人的世界裏,他們總要面對或扮演這樣的社會角色。
他跟高焰永遠看起來友好,背地裏卻暗潮洶湧。
慕爵從不以為自己比對方差勁,不過習慣了隐忍,接受眼前事實也并不難。他願意用下半輩子緘默陪伴,像她的朋友,她的哥哥,她的知己,總有一天,也會是戀人。
當然,慕爵低估了何好跟高焰之間的感情。無數的誤會以後,甚至以命相搏,六年過去,從夢中醒來,她還是回到了他的身邊。
不甘心,這三個字,是絕望的載體。
他此生總是跟“愛而不得”沾邊,母親不愛養父不疼,生父未知,心愛之人除了感恩對他沒有任何男女之情,慕爵又一次迷茫,又一次自卑。
相比高焰那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中龍鳳來說,他真是不值一提。
哪怕生父柳驚濤約自己見面,他也不覺得是命運有所眷顧。
都是成年人,若是沒有利益的驅使,為何作為自己的親生父親,選擇這麽一個蹊跷的時間點認親?
慕爵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天在月湖樓與柳驚濤初見。
他的生身父親,是軍區司令。面貌一派官相,舉手投足頗為幹練,言辭總是暗藏玄機。
第一眼,慕爵便對這樣深谙世俗套路之人感到厭惡,若非韓振提醒,他是自己父親,慕爵斷不會想跟他一同共用晚餐。
既是父子,慕爵竟一時之間找不到兩人相似之處。
或者說,兩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并保持絕對清醒的冷酷無情太過相似,所以,慕爵才會厭惡他吧?
柳驚濤說完計策,慕爵情不自禁笑了兩聲。
父子間首次見面不是話說天倫,而是讨論如何合作獲取各自想要的東西,是何其令人失望又真實的事?
慕爵沒有矯情,答應了對方的提議。
他幫同父異母的妹妹嫁入高家,柳驚濤助他得到何好。
不管怎樣,把目标擺在臺面上來講,總比虛僞過度寒暄關心要來得沒那麽惡心。
計劃行進得很順利。柳驚濤眼看女兒即将嫁給高焰,自己也将因為和高家聯姻,增大自己在軍壇上影響力,日日高興得做夢笑醒。但千算萬算,沒算到高焰的身份,是沈昭的孩子,更沒料到老婆周心發現自己與慕爵相認。
眼看失敗,柳驚濤懷揣着“不甘心”,做出最後一番掙紮,不惜一切,對付何好。慕爵看着自己父親,突然覺得對方面目極為可憎,一時間深受觸動,想象自己所做的那些惡心事,只怕也讓何好覺得極為可憎吧?
他從不在乎誰怎麽評價自己,因為在這個世界,話語權從來只掌握在成功人士的手裏。贏了,說什麽都是對的,輸了,連呼吸一口空氣都是錯誤。所以每個人都想當贏家,争取為自己正名。他坐在法庭裏,作為被告人唯一出面的親屬,看着柳驚濤面對審判官們滿懷惡毒質控他心愛之人,他突然好消極好累,發現人生沒有任何意義可言。
那一刻,他徹底認輸,什麽都不想要了。大概,活了三十多年,做過唯一的救贖,便是決定放她走吧。
站在法院外的平地裏,直眼盯着漸落的夕陽,才覺自己與何好之間,就像鑿壁借光般,引渡過她身上的一縷溫暖光線,然而,當主人想起來彌補牆壁的漏洞,他還是得繼續活在森冷無垠的黑暗裏……
【3】無盡痛苦
?3】無盡痛苦
慕爵是在和沈小冉結婚第三個年頭,才真正拿出心思經營這段婚姻的。
此前,他有過很多固執己見的毛病。
比如說,不跟沈小冉同吃三餐,不跟她同床共枕,不對她噓寒問暖。
他對待,甚至連同對待一個陌生人都不如。
因為在自己心裏,沈小冉是通過卑劣的手段才讓自己跟她結婚的。
然而,現在想來,一切都是他錯了。
錯得離譜,也錯得悲哀。
眼前這個傻到姥姥家的女人,用行動踐行了對自己的不離不棄。
不論是好多年前,他們對外宣稱是男女朋友的時候,亦或是現在,他對這份名不副實的婚姻報以懷疑的時候,她都未曾因此,向他索要任何感情。
如果自己對何好的情感是極端偏執,那沈小冉對自己的情感,則是愚蠢的包容。
三年前,慕爵之所以答應跟沈小冉領證,一切都源于柳驚濤的前妻周心,她暗中掌控着Sunrise日本財團一半的股份,為了置他于死地,一直對林青有所資助。
林青綁架慕爵那回,按照跟財團(也就是周心)那邊的協議,是需要一槍崩了他的。無奈自己妻兒都在何好手裏,林青沒敢輕舉妄動,周心眼見自己養的狗不那麽聽話,背地裏讓手底下的人給慕爵喂了海洛因,企圖毀掉他的一生。
這事兒何好他們都不知道。
慕爵自己一清二楚。
周心沒弄死自己,幹脆讓自己生不如死。
情況也的确是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