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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彙(四)

“還好麽?”聲音漸息,庫洛洛低頭笑着,掩在少女耳邊的手略微松了松。

“不要做多餘的事啊。”焚夜撇過臉,拿開了先前類似于交換一般覆在他耳邊的手。

“有多餘嗎?”聽着場下宣布第二關通過的激動聲音,庫洛洛一邊和焚夜朝外面走去,一邊挑了下眉,頗有些不置可否的意思。

焚夜解開纏在眼上的絲帶,遞給場下的工作人員,順手接過下一場比賽的入場券,揚起的唇角有了幾分戲谑的味道:“團長你這樣體貼真的好嗎?我可不是任務目标,溫柔什麽的沒有回報。”

“雖然這麽說……”庫洛洛朝她那邊靠了過去,微微傾身,左手搭在她肩頭,相當暧昧的姿态,笑容莫名而又飽含深意:“夜你又怎麽知道我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呢?”

你在改變,我怎會毫無覺察。所以,回報什麽的,并不是沒有啊。

焚夜挑高眉頭,一副很有興致的模樣,眼神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眸色深了深又恢複如常,笑眯眯地說:“那團長你想要什麽呢?”

你以為,這個時候,庫洛洛會怎麽回答?像那些言情小說裏一樣說“是你”嗎?別開玩笑了,那不可能。

不是說庫洛洛不會那種煽情手段,而是他很清楚這種手段這樣用到焚夜身上根本就不會有用。

回答麽?呵……“你猜。”

如果直接說出來,以她現在的想法和思路,只會認為他最近閑來無事惡劣心起沒事把她當任務目标開開玩笑了。

很多時候,對待聰明人,就該說一半留一半,這樣的效果反而更好。

你想知道我的回答嗎?那就猜猜看啊。

焚夜擡頭盯着那雙黑透的眸子,像是安撫一樣地拍了拍他,說:“說真的,團長你如果實在太閑可以盡管出去搶劫的,憋久了對生理心理都不好。”言下之意就是庫洛洛最近沒事幹有點閑所以無聊地找團員玩了。

“……”擦。庫洛洛忍不住想爆粗口。這種深深的無力感是怎麽一回事?明明他計劃得很好…這種方式之前對其他女人也從未出錯過……

“喂!你們……”奇犽雙手插在衣袋裏拽拽地瞥了眼他們,眸光幸災樂禍地掃過嘴角抽搐着的庫洛洛,側過臉輕聲吹了個口哨後繼續道:“趕緊走啦!已經很晚了。”

“啊咧,奇犽你怎麽會過來?”

“哼!”從鼻腔裏發出這聲充滿不屑的冷哼,奇犽擡了擡下巴:“出來買點吃的,剛好路過就順便看了下。”

“哦。”焚夜點頭應了聲,臉上的笑容卻燦爛起來,她低下頭,手掌輕柔地落在那一團顯得淩亂的蓬松銀發上,黑色的眼睛慢慢彎成了月牙:“不過奇犽,你頭發有點亂呢~~”拉長了尾音,她慢吞吞地補充:“似乎是因為劇烈奔跑……”

“我才沒有特意跑過來!”奇犽仰頭大聲争辯,對上那雙盈着笑意的黑眸,倒是沒再說出別的,側過臉撇了撇嘴,只是從頭到尾,沒有抗拒過那只輕揉着他頭發的手。

很輕很輕的力道,最初的落下也只是輕微的碰觸,帶着試探,和些微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的小心翼翼,然後随着那個人笑容的愈發燦爛,動作漸漸自然起來,輕柔地在發間穿梭梳理。

奇犽低頭抿起了唇,心裏莫名地感到一絲酸楚。他恍惚間想起,似乎自從四歲生日之後,再沒有人這樣溫柔地對待過他。

爺爺、爸爸、媽媽、哥哥,誰都沒有再溫柔地抱過他,沒有人再親昵地摸着他的頭,笑得燦爛而溫柔。

但是……

奇犽低頭想到。焚夜的話…溫柔什麽的……絕對是錯覺吧錯覺~~

擡起頭,像是為了證實自己的想法,奇犽慢慢地看過去,異常緩慢的動作,藍色的貓眼裏隐約閃過一絲抹不去的脆弱,連動作裏似乎包含着的顫抖都落入了那雙彎着的黑色眼眸裏。

上揚的唇角沒有落下一分,焚夜歪了歪頭,傾下身,伸手攬過他,有點像是抱着一般的姿勢。

到底還是個不過八|九歲的孩子。即便再怎麽冷靜實力在同齡人中再怎麽出衆,也終究會像普通孩子一樣有着渴望溫暖的心和倔強的脆弱。

輕輕眨了下眼,焚夜拉起了奇犽垂在身側的手。小孩子的手嫩滑柔軟,只是指甲略微長了點。

“走吧。”她說。

“……嗯……”奇犽別過頭發出一聲模糊的低應。他絕對不承認,剛剛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這個慣常戴着虛假面具性格惡劣得讓他氣得跳腳想痛扁無數次的人…其實很溫柔……

庫洛洛一直靜靜地站在旁邊,将這些看在眼裏,黑透的眸子裏恍然有什麽星星點點地飄忽不定,他看向身旁手拉着手緩步走着的兩人,嘴唇動了動,卻并未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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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扣。”

“進來。”庫洛洛放下了擦幹頭發的毛巾,應了一聲後看向門邊。

“唔,洗好了嗎?”焚夜走了過去,晃了晃手裏的東西笑眯眯地說道:“來來來,不要客氣地把衣服給脫了吧。”

“……”庫洛洛黑線。就算她沒有那種男女有別的意識,說話能不這麽直接嗎?

看着僵直不動的某人,焚夜挑起了眉:“難道團長你十分期待我幫你脫衣服嗎?”

“……”這話是調戲嗎?為什麽會有一種詭異的被調戲了的感覺?還有這畫風不對吧真的不對吧?剛才還想說夜怎麽會那麽溫柔的樣子,下一刻她就用實際向你證明了本性難移這個詞的準确性。

掃了眼她手裏的繃帶、酒精、棉簽和藥膏,庫洛洛微眯起眼,瞄向她左邊肩頭:“你上過藥了?”

“不然呢?”焚夜努了努嘴朝他示意了一下:“我穿着的可是睡衣啊睡衣~~”

沒再多說,庫洛洛往右邊斜低下身,衣袍下滑,露出了右肩和上臂,牙白的肌膚上是兩個細小的洞,傷口不大,卻很深,而且剛好位于動作所會帶動起的肌肉部位。

“就知道……”焚夜瞅着那兩個小洞外混着血在周圍打轉的液體慢慢撇了撇嘴,斜了他一眼:“我以為受傷的時候傷口不能沾水是常識。”

“啊…反正有念力在會愈合的。”

嘴角微抽,焚夜涼涼地說道:“是嗎?那團長你能解釋下現在那邊還很深的傷口是怎麽一回事?”

庫洛洛別過臉瞄了眼傷口:“毒素還在…理所當然的會慢吧……”

本來看他這種态度焚夜心裏是覺得莫名有點火氣上來的,但是想着毒素遲遲沒解,眼神又不自覺地漸漸溫和起來,伸出手碰了下傷口道:“要是小滴在應該可以幫忙吸出毒素吧。這個季節…唔…找不到水蛭,不然也可以用那個……”

“呵……”庫洛洛輕聲笑開,表情相當愉悅:“夜你在擔心?”

“不。”焚夜擡起頭看他,一臉嚴肅:“我只是不想在你行動不便的時候充當女傭。”

“……”

“不過看你之前的樣子,應該沒太大問題。至少脫衣服穿衣服什麽的可以解決,其他也就不算什麽了。噬血鼠也不是多麽稀奇古怪的動物,毒素也就只是起到強力麻藥的作用,随着時間效用會逐漸淡化,從傷口來看,再綜合念能力者的體質,持續周期不會超過一星期。”焚夜淡淡地說着,低下頭湊近了去,手裏蘸了酒精的棉簽小心地沿着傷口輕輕擦過,抹去那些污血。

垂下的長長劉海擋住了庫洛洛注視的視線,不過他依舊可以從傷口上停駐的溫柔眸光判斷出她此刻眼裏應有的認真。“夜…不想知道後來我做了什麽嗎?”

“你說。”将污血盡數擦去,換上另一根浸過酒精的棉簽,輕點在血洞上,焚夜稍稍分出一部分視線看向庫洛洛,在沒看到一般人這時候應該會有的痛楚表情後,才收回視線繼續着動作。

真是愚蠢。焚夜默默地在心底撇嘴。他可是庫洛洛啊,怎麽會有普通人這時候會有的反應?她剛才那行為簡直太多餘了。

“之前放出的那些老鼠是用來探測地形的,離我們當時所站的位置約五米處是一面牆壁,上面有一行字,是極其少見的古代異文之一的加萊萬特文字,題目是在它下面用通用語翻譯出來意思。”

“加萊萬特文字?”焚夜重複了一遍,又似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頭看他:“這麽少見的文字……如果翻譯不出來會怎樣?”

“不清楚。”庫洛洛攤了攤手,微笑道:“也許…是突然來個什麽東西把我們給吞了?”

“呵呵。”焚夜涼涼一笑:“這笑話真冷。”

庫洛洛動了動,大概是想做個聳肩的動作,不過,可惜的是……

焚夜望着某人忽的僵住的身體呵呵冷笑,瞬間進入HP的cos模式:“如果你的大腦現在還沒被某種智商低下的巨怪占領并且進行慘無人道的踐踏,那麽我想親愛的團長你應該記得你傷到的是肩膀。”

“……”-.-嘴巴好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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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你在哪裏?”

“媽媽,小曈在這。”

“媽媽……”

記憶裏模糊得連褪色的黑白都漸漸淡去的影子如同光點般散開,聲聲啜泣着的稚嫩聲音萦繞耳邊,仿佛最後喊到聲嘶力竭的那個人是自己……

不。

長長的睫毛翕動,焚夜緩緩睜開眼,從被子裏抽出右手,背過掌心搭在了額頭上,黑色的瞳孔像是十五月圓之日恒久不變的暗色夜幕,折射出冰冷漠然的亞光。

那個人就是她,沒錯。不過,是五歲的她。

合家歡樂的新年和媽媽走散,被拐賣到火車上,偷偷在某一站溜出去,卻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誰也不認識,什麽都不知道。

所見的,所想的,統統都是蒙着一層暗灰的空白。

被毫無意義地“拯救”,但是在後來的她看來,那所謂“拯救”或許有刻意的成分。畢竟,那麽大的一所城市,怎麽就…那麽碰巧地把她送到了組織明面上用來網羅新血的孤兒院呢?

不會在飄雪的夜裏在外凍死餓死,卻必須為自己的食物去争搶。

食物是每人一份沒錯,只是孩子總會願意自己得到更多,哪怕多出的部分最後只有腐壞僵硬被扔到垃圾桶的下場。

天真,卻又殘忍。

人性在那裏,在幼童天真爛漫的年紀,被刻意順應的欲望,所放大。

作者有話要說: 再等幾天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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