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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愛】随風而散的悲戀

_____No.1離開,因為愛戀。

暗室裏面沒有燈,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狹小的窗戶離地面很高,沒有玻璃,只是用木板卡住塑料貼在上面,免得讓外面的風雨刮進來。沒有床,只有一個破舊的薄被,還是從醫院裏撿回來的。

這個不過六平方米的地下室裏,到處撒着煙頭。

“喵……”窗外,流浪貓擠着身子硬要進來,只聽“哐當”一聲,木板掉了,窗外的雨水下進了暗室,一身濕透的黑貓把污漬全都染在了簡央灰黑的白裙子上。簡央看着,只是淡淡一笑,不自覺地撫摸起這只貓。

一直以來,都是這只流浪貓在和她作伴。每晚,當外面霓虹燈照亮半邊天、喧嘩聲四起的時候,它便不知從何處歸來,給她作伴,似乎知道她害怕寂寞,似乎也知道自己更害怕寂寞。

這個什麽也沒有的暗室裏,她只能縮在角落,抱着流浪貓一起睡覺。

簡央擡起頭,看向窗外,今天的雨似乎來得有些猛,幾滴砸在面頰竟有些疼。

她已經多久沒疼過了……

“你今晚來錯了,知道嗎?”簡央對着腿間已經睡着的貓輕聲說道。

她把流浪貓輕輕抱起,放在另一處牆角,還給它墊上整個破舊的薄被。之後,她笑得那樣甜美,仿佛那只貓是她細心呵護的孩子,見他熟睡安詳,她也萬分心安。

“親愛的貓咪,我給你起個名字,好不好?”她自言自語,“就叫‘遺忘’。”

遺忘,窗外的風雨交加;遺忘,身邊的曾經過往;

遺忘,窗外的紙醉金迷;遺忘,身邊的離合傷痛。

_____No.2錯過,因為失去。

蘇逸來找我的時候,滿身污漬,狼狽不堪,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我并不吃驚。就連他這麽晚會來找我,我也不覺得意外。

我把他扶到沙發上,給他取了毛巾,讓他擦擦。他怎麽也不聽,只是抓着我的手,一陣傻笑、一陣哭泣。

我問:“在哪兒喝的酒?”

他含糊不清,只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說:“你知道嗎……我今天聽說……西郊一棟房子的地下室死……死了一個……女的,女的啊。還說,她穿……穿白裙子,髒兮兮的白……”然後又問我,“你說,她……她會是誰呀?”

我雖然知道他今天來一定會問她,我也做好了萬分準備克制自己不發火。

可是,真當發生在眼前,我還是克制不住,握着杯子的手捏得更緊,恨不得把杯子捏碎。

“是簡央。”我把杯子砸在他面前的玻璃桌上。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不願面對罷了。正因為我知道,所以我更氣,他對她一直都是這樣,随随便便,什麽時候付出去的真情都不知道,而當她徹底消失在眼前,才知道發了瘋似的找。可真正打探到了,卻死也不願意去承認。

那件白裙子,是她從他家裏唯一帶出去的東西。

“發現她的屍體是她自殺的第四天,因為屍臭。”我心底仿佛狠狠地被人攥住,我真的難以想象發現她的時候是怎麽一個樣子。面目全非?遍布全身的蟲子?但至少一定是臭氣熏天、污穢不堪。

我記得她一直是一個愛幹淨的女孩子,這樣的死,如何讓她心安?

是的,如何心安……

我看着他痛苦地抱着頭,我知道我說的話他都聽進去了,只是,怎麽可以這麽淡漠。

桌上那杯水終究在我抑制不住的時候潑灑在了他的臉上,我想我是瘋了,我竟然為了一個只見過幾面的人對他破口大罵:“你究竟是不是人,你不是當年義憤填膺的舍我要她嗎?她呢,人呢?”

_____No.3靠近,因為過往。

不過三年,我依然記的很清楚。那個時候,他拉着簡央的手氣勢洶洶地進了我的辦公室,站在我的面前,将她緊緊摟在臂彎,對我決絕地說:“易初我告訴你,能玩玩的是你,但要真娶回家,還得是她。”說着還指了指簡央。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簡央這個女孩子,在那之前我也聽蘇逸時常提起,總不過說我不如簡央文靜、不如簡央體貼,我只當是他的風花雪月,但卻也好奇起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子。看到了真人,竟很心疼,她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消瘦單薄,她穿着一條淡藍色的裙子,長長的頭發遮住了一部分臉,蒼白的容顏不施粉黛,仿佛風一吹,她這片薄稀的雲就會消散。

她不适合蘇逸,這是我看了一眼就得出的結論。蘇逸情場多情,交際應酬沒完沒了,他骨子裏就是紙醉金迷的頹廢,他把簡央這樣的蘭株留在身邊,一定會讓她折枝枯萎。

我真的心疼。

“易初我說話呢,你聽見沒有?”蘇逸看我一直盯着簡央,便把她攬在了身後,遮住我的視線,又說,“話我說的很清楚,你也別再糾纏我了。”

我這才回過神來回想他說過的話,我笑了,我笑他說的那句我只适合玩玩,不适合娶回家。

是啊,和他第一次見面是他來公司應聘,或許真有一見鐘情這麽一說的,所以我看上了他的青澀和稚嫩,這種剛出大學校門還不知道社會的窮孩子,接觸起來可比任何人都輕松的多。那時候我到公司也剛剛一年而已,卻被這些利益熏心的人給接觸怕了。所以我聘了他,抱着玩玩兒看的心态,将他納入我的生活之中。

之後,我只要一出門就必定會帶上他,我教會他如何交際、如何應酬,如何圓滑周旋在每個人之間,而他,也漸漸不再青澀。我看着他成熟,看着他處事不驚,看着他談笑間風雲争霸。

我們不可避免的交往。當我想退居隐藏在他身後,想讓他替我遮風擋雨的時候,他卻說适合娶進家門的是簡央。

我易初,對他來說,是雷厲風行的女子,霸道、陰狠,只要是對我不利的人,我絕不手軟。回想這許多年,他只是以一個卑微的身份跟在我的身後,被我呼來喝去。只怕他以為,他只是我寂寞時候的慰藉,他男人的尊嚴和驕傲,在我面前一文不值吧。

“蘇逸,你現在硬氣了是嗎?”我說出這句話,就有些後悔。我當然惱怒他對我說話的方式,但是我這話也無不昭示我對他的壓迫。

蘇逸果然被我這句話給激怒了,他認為我從來就沒看起過他,使喚他就像使喚一條狗:“易初,我謝你,若不是你,我哪會有現在的硬氣啊,你教的。”

我什麽也沒想,就給了他一巴掌,簡央在他的懷裏“啊”了一聲,就縮成了一團。我罵蘇逸:“是我逼着你的嗎?是你前天自己說着要娶我。現在怪我糾纏你?你也不怕笑話。”

“你知道我是誰嗎?”

_____No.4威逼,因為試探。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咬着牙問他。

蘇逸冷笑着重新整理了一下領帶:“你是誰,不過是公司的部門經理,易董事長是你遠方姑舅。你就拿這個吓唬我啊。”

簡央,這個女孩子估計沒想到我和蘇逸會把臉撕破,待蘇逸不知不覺放開她的時候,竟一個人悄悄地坐在了辦公室角落的沙發上,低着頭,連這邊看也不敢看。

“簡央,你沒工作吧?”也不理蘇逸,轉而我問簡央。

簡央沒想到我會叫她,立刻慌忙了說:“我剛從職校畢業,還沒工作。”

就這一句足夠,我問蘇逸:“你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既然我能給你,我就能收回。”簡央這個女孩子很單純,我看的出來,但是她就是不适合他。蘇逸已經被我帶入了我生活的社會,他給不了簡央安寧和幸福,我不想讓他去傷害這樣一個女孩子。

“想好了,給你兩個選擇,一個和我結婚,我給你更好的;一個和她一起走出易氏集團,此後自己學着從底層做起,好好養家糊口。”上海這個地方,想活好怎麽可能那麽容易,更可況,被易氏集團趕出去的人很難再被任何一家公司錄用,唯有苦力活兒。當然他也可以選擇回家鄉。

就算我真的無法随我所願,至多我只是又孤單了很多。這個社會,最不缺少的就是人,最多餘的就是長情。舊的去了,新的還會來。

蘇逸給我徹底惹怒了,揚起巴掌就給了我一記:“你真把自個兒當易董事長的千金了啊。”

下手真狠,嘴角火辣辣的疼,我卻出乎意料的平靜,仿佛剛才抽的不是我。我坐回到椅子上,燃了一支煙,笑了,笑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邪魅:“你說的不錯,我就是易沛興易董事長的女兒易初。”

他們離開沒多久,易氏集團就正式公布了我的身份,我坐上了易氏集團副董事長的職位。

其實這幾年并非我有意隐瞞我的身份,而是我爸想着要做好未來的少董事長,不能只靠他的身份,他要我學真本事,懂得公司各個部門要害之間關系,連自己的公司都不能了如指掌,以後成了少董事免不了受騙,吃更多的苦。而後來,我爸認為我可以公布身份的時候我阻止了他,因為有了蘇逸,我想擁有更多和蘇逸一起拼搏的美好記憶。

當然我也可以恢複了身份做副董事長的同時讓他做經理,但我知道我爸不會讓還沒有足夠能力的人去擔任要職。

_____No.5得舍,因為悲戀。

蘇逸再來找我的時候,是兩個月後。且先不說他如何,我自己真的不好受。我覺得自己很犯賤,不論他怎麽看不起我,我都是那麽想着他。

我幾乎天天都醉,醉了就喊他的名字:“蘇逸,蘇逸……逸……”我也會哭,瘋了一樣的哭。偌大的房間我不開燈,我怕我只看到我自己孤獨的影子。

我也羨慕嫉妒着簡央,知道他喜歡小鳥依人的女孩子,我便不會對他那麽強勢。我只想着他能夠出現在我的面前。

只是,沒想到,他是那麽狼狽,喝了酒,被雨水淋濕,看不見面目。

我說了我很賤的,我撲上去,撲在他的懷裏,第一次那麽近乎祈求地說:“只要你不娶別人,我就算和你玩玩,也願意一輩子。”

雖然我清楚地知道,他來找我一定是因為走投無路,但我就是沒辦法。

我們重歸于好,我是副董事長,他依舊是他原來的職位,我明确的和他說過公司的規定以及我絕對不會因為私人感情讓他平步青雲,該努力的還需努力,感情和工作是兩碼事,他亦沒有反對,只說他會努力。

幾天後,簡央以孑然一身的姿态出現在了我的辦公室,蘇逸和我和好,他一定沒有告訴簡央。

我客氣地說:“簡小姐,你好。”

她依舊是那副諾諾可憐的樣子,但是我看的出來她找我的決心還是很大的,她只是想要回屬于她的東西,并提醒我。

她低着頭對我說:“易副董事,蘇逸他不會娶你的,你把他還給我好不好?”

蘇逸回到我的身邊以後,我原來想做一個小女人的想法我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反正不在我的腦海裏,我又變回了原來的我。再面對她,讨厭勝過了心疼,她就是用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來勾動男人的恻隐之心的吧。我不得不這麽想。

我什麽話也沒說,直接打通電話給蘇逸說:“你的相好來叫板,你看着辦。”

不到一分鐘,他沖了進來,二話不說就把簡央拉了出去。他們在蘇逸的辦公室談話,我有監控在那兒。我聽得很清楚。

蘇逸說:“簡央,你等我,等我在她手裏掙夠了錢,我們就走。”

簡央卻搖着頭說:“你不覺得這樣騙她她能放過你我嗎?”

“這都是她自己心甘情願接受的,跟我有關系嗎?要怪也怪她自己吧。”蘇逸握着簡央的手,很緊。

蘇逸說“心甘情願”,我真感覺被別人拿條鞭子狠狠地抽在了臉上,我真想沖到他的辦公室告訴他,我那不叫“心甘情願”,而是“自以為是”。

我吸了一口煙,咬着牙罵:“他媽真俗。”

這個物欲橫流的時代,就是這麽俗,他亦不過是抵不過錢,只是可憐了簡央。

是的,我又可憐起來簡央了。

_____No.6天黑,因為歲月。

“你滾吧,姐不想玩兒了。”那天下班的時候,我讓秘書去通知他解雇的消息,他來到了我的辦公室,還沒開口,我就這樣跟他說。

他愣住了,我善變,他知道,但我善變到都可以輕易不要他,他便很不能理解。

我甩給他一張卡,說:“拿了錢,跟你相好結婚去,就當姐姐送給你的賀禮。”

他們徹底消失在了我的眼皮底下,他們結婚是在深圳。聽說沒通知很多人,和他要好的一個工作朋友跟我說,他連電話都沒給他打,真不夠意思。

我深圳有個客戶,除了業務交際,私下交成了朋友,他幫蘇逸找了份很穩妥的工作,工資一般。

我沒有他亦是可以的,工作和時間真的是最好的藥劑,我只想着和爸爸一起好好經營公司,我亦得到了爸爸很高的誇贊,幾年來,業界對我的評價還是很不錯的。

這一點我就心滿意足了。

其實一個人還是很容易心滿意足的,只要她不夠貪。但如果一旦貪婪于某,便會走入無止盡的深淵。

所以,三年後,我站在最耀眼的頂端,享受着贊譽和榮耀。而他又出現在了我的面前,他的骨子裏已經被我早年時間熏化成了糜爛,就算再如何衣着光鮮,那份頹靡亦不會改變半分。他接受不了太過平靜的生活,他回來了,帶着他的太太簡央。

這時候的簡央,比三年前更瘦了,臉上沒有絲毫笑容,歲月留下的痕跡是道道淚痕。當我光鮮依舊,她卻愈加可憐。

我在酒吧罵蘇逸:“你就是一個禍害,終于把簡央給禍害成了這樣。”

他卻不以為然的大笑:“易初,禍害簡央的是你不是我,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是什麽人對吧?比我自己都清楚。如果不是你放走了我,她也不會這樣。”

是我嗎?是我。

我就是想看看她一心想要走的會是怎樣的結果。

______No.7消散,因為錯愛。

我開着車一路把他帶去墓地。

他抱着頭跟我說:“簡央最喜歡那條白裙子,我送她的時候我們兩個都是學生,我花了半個月的生活費,她說,那就是我們愛的見證。”

青澀年華,總會被這個社會淩遲的連骨頭都不剩,到最後,那份真情又能剩得幾分?

墓地是我選的,風景很好,又是偏在深處,很是安靜,不會被打擾很多。我得知她的自殺,就在最快的時間內将她的骨灰下葬,那樣幹淨的女孩子,是不應該被這個世界腐朽的。只要能讓她越完整我覺得我便越對得起她。

我在簡央的墳墓上刻着的名字前要求刻上“妹妹”兩個字。

蘇逸看見,問我為什麽。

我說:“蘇逸你不可以讓她到死還受侮辱。”

蘇逸大哭,泣不成聲。這是淩晨三點,整個公墓寂寂安詳,卻被他吵得不得安寧。四處的家禽亂吠,如同魑魅魍魉的窺笑。

“蘇逸,簡央錯愛了你,那份随風而散的悲戀只有她會捧在手心奉為至寶。”我離開了這裏,留下這句話。

晚風吹過的地方,燈影都有些迷茫,上海潮濕悶熱的天氣馬上就要來了。我也該褪去一些衣衫,重新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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