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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愛】南生之印

有這樣一位女子,經年之後的歲月時光中,即便與他再無交涉,卻也是情愛裏最幸福的女子。因着他的身上,在多年前早已為她留下了殇的印記,印刻長達一輩子。

愈醉愈深……

——記

NO.1 他向我求婚的那一天

這裏是西安,這裏是曾經盛世唐朝的京都,這裏有獨一無二的神韻。我總覺得這裏才是我靈魂的所在,我愛這裏,幾近瘋狂。

在這裏,我邂逅了我的愛情;在繁花似錦的六月天,我準備嫁給我的愛人。

我的家鄉在山西平遙,和西安一樣散發着古韻,然而這種古韻卻不盡相同,西安神秘而高貴,舉止優雅,讓人不由心悅誠服;平遙則平凡實在,簡單而樸素,是真真實實的平民氣息。兩種家鄉所賦予的氣質在我和愛人的身上命中注定一般淋漓盡致地體現着,我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确信他是西安人。

因為我愛西安,所以我不可救藥的愛上了他。

愛情的瘋狂就是這樣讓人措手不及,我來不及好好思考便已淪陷。

“安歆,嫁給我吧!”夜晚,西安鼓樓燈光璀璨,小吃街上我雙手拿着一堆小吃,聽到他突如其來的求婚,有點驚恐。來來往往的人們不免駐足,皆以好奇的目光來回徘徊在我們之間。羅東寧就是有這個能耐,但凡做一件事情,絕對讓我無法回絕,此次還順帶一堆無關緊要的見證人。

我過長時間的未答複讓周遭的人開始起哄,他們就像是和羅東寧一夥的人,全向着他催促我答應。兩個相愛的人,是應該結婚,我那麽愛他,是應該答應他的求婚,可我總覺得缺了什麽。

看着他手指捏着的戒指,我突然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

“羅東寧,你欠我一個故事,告訴我,我就嫁給你。”我說。

羅東寧的手臂上有一塊傷疤,平時是看不到的,除非醉酒。他每次醉酒之後傷疤都會變得明顯,而他就會看着這塊傷疤傻笑,我猜想,這塊傷疤是一個故事,主角必定是個女子。

NO.2她愛他的那一天

這個世界很少有初戀能堅持很久很久,更少會有初戀共結連理,我們都沒那麽幸運成為概率更少中的一員,所以羅東寧的初戀不是我,我的初戀也不是羅東寧,然而要結為夫妻的卻是我們。

小吃街上的燈光昏暈成一大片,照在羅東寧的手臂上,定格着光潔和平整,那道傷疤幾乎看不見,但我和他都知道,它還存在。羅東寧沉默了片刻,固執地拉過我的手,将戒指戴在我的無名指上,他說:“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我就告訴你這個故事。”

廣場附近有個星巴克,我們要了兩杯拿鐵,選擇坐在角落僻靜的位置。他一邊攪動着咖啡,一邊自嘲着說:“我一直以為你不在意我的過去。”

我笑了笑說:“我的确不在意你的過去,我只是很想知道這個故事。”

“為什麽?”他固執地問。

“因為某天你喝醉酒的時候和我說,這是你不成熟的印記,每當你能清晰地看到它的時候,說明你醉了,也說明你成熟了。”我依舊保持着微笑。

他略有吃驚:“我都不記得跟你說過這些。”

“是,因為那是你醉酒之後。”

他看我的目光有些迷離,連帶神色也有些恍惚,星巴克裏人很多,我卻感覺周邊出奇的安靜,仿佛全世界都在等待這個故事:

關于這個傷疤的确有個女主角,是一個叫索琳的女孩子,最開始是她先喜歡的羅東寧,羅東寧那個時候在大學天天只知道玩鬧,很少把心思放到這些細膩的東西上來。索琳後來苦澀地跟別人說,正是因為他爽直大咧的性子,她才會喜歡他,這也注定了她的苦痛。

那時候,索琳會拿各種理由或者芝麻大小的破事兒去找羅東寧,而羅東寧同宿舍的嚴初則用同樣的方法隔三差五的去煩索琳。索琳不喜歡嚴初,總是找機會躲避,羅東寧卻因為哥們義氣,各種制造機會撮合這兩人。三個人就這樣糾結着,有事兒沒事兒總是在一起,而隔三差五總是在一起鬧脾氣。

各自的想法不敢言明,彼此的心思卻又沒人明白。很多事情經年之後終于明白了,帶來的卻是無盡的凄涼。

索琳愛羅東寧就是這麽平凡,這和他們那個年代的大多數愛情一樣一樣的平凡,幾乎可以稱之為俗氣,或者其實就不是愛情。只是,索琳固執地認為,這就是愛情,因為她能感覺到疼。

她說:“我愛了。”

NO.3他愛上她的那一天

愛情和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一樣,總覺得是必須行駛在公路上的,總覺得是不可或缺的,總覺得就是不用着急追逐已經馳騁出視線的車,因為後面還有無數無數、根本數不完的車,總有一輛能載上你。

然而,這個時候羅東寧卻忘記了,或許愛情才是駐足觀看者,每個等待愛情的人才是來來往往的車輛,當你搭載的車開啓的時候,你驟然發現愛情就在原地,而你的車馬上就要離開這片是非之地。猝不及防的失落催人淚下,你卻根本阻止不了車的遠行,所以,愛情離你越來越遠。

索琳愛了羅東寧三年,本就卑微的不敢言說的愛情,像是投進精致存錢罐裏的硬幣,很值錢卻看不見。索琳覺得愛情應該是男孩子付出多一點,羅東寧只要不是白癡,就一定能感覺到她的愛,所以她在等羅東寧來找她。然而三年的時間,索琳只驗證了一個事實——羅東寧真的是個白癡。

索琳從不喝酒,卻在生日那一天喝得爛醉,羅東寧因為去機場接一位國外剛回來的朋友而沒有參加,所以聚會上索琳顯得分外失落,嚴初看出她心情不好,陪她一起醉。

索琳說:“嚴初,你幹嘛喜歡我,你要是不喜歡我,說不定東寧就會喜歡我的。”

嚴初傻笑:“那你幹嘛喜歡東寧,你就不能喜歡我?”

“我就是喜歡東寧,一直都很喜歡很喜歡。”索琳又是一杯幹盡。

“那我就是喜歡你,一直很喜歡很喜歡。”嚴初拉着索琳的手,醉嘻嘻地說。

索琳和嚴初有一搭沒一搭地亂說,兩個人時笑時哭,從拉着手到最後的相擁而泣,他們完全失去了意識。酒精的作用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很好估量,醉酒的人更不知道醉酒之時的情緒、思想。除非到了第二日,清醒之後。

羅東寧是被索琳的電話給吵醒的,前一晚羅東寧與朋友在KTV裏同樣爛醉。羅東寧感覺還有點酒醉頭暈,看了一眼身邊尚自打呼嚕的朋友,有些晃神。他接通電話問什麽事兒,索琳卻在那頭哭得泣不成聲。羅東寧從來不知道索琳會有這麽無助和脆弱的一面,他也從來不知道,他會因為她的無助和脆弱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索琳悲痛欲絕,羅東寧從電話裏根本問不出所以然,于是只好問清楚她在的位置,迅速出門打的前去。

三年來,索琳每天至少會出現在他的視線裏一次,她曾在不同場合玩笑着說過喜歡自己,他一直以為是玩笑,因為他的室友嚴初愛她。可是,就因為嚴初愛索琳,所以索琳就不可能愛自己嗎?

羅東寧你就是個大白癡!

羅東寧這樣罵自己。

同時,羅東寧感覺到自己居然特別緊張索琳,害怕下一刻就看不見索琳,于是,他不停地催促司機車開快些……

羅東寧,你他媽的就是個大白癡!

羅東寧又一次罵自己,因為他發現他愛索琳。

NO.4她離開的那一天

嚴初和索琳酒醉之後,意亂神迷,發生了關系。清晨清醒過來的時候,索琳徹底的奔潰了,嚴初被索琳吓醒過來,才回想起來發生了什麽事。

然而,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

羅東寧趕到的時候,房間內所有的擺設幾乎全部砸碎在地上,嚴初和索琳兩個人滿手是血糾纏在一起争執着什麽。

嚴初突然跪在地上,抓着索琳的手,苦苦哀求:“索琳,是我對不起你,我答應你照顧你一輩子,再不讓你受委屈,好不好?”

“不要,不要。”索琳聽了這話更受刺激,像是癫狂了一般拼命甩着被箍緊的雙手。當她看見羅東寧站在門口的時候,突然大叫:“東寧,救我。”滿臉淚水,頭發散亂,衣衫污濁。自此之後,羅東寧總是能夢到索琳蓬頭垢面地向自己走來,說:“東寧,救我。東寧,救我……”

羅東寧如夢初醒,跑過去一把将索琳拉到身後,問嚴初怎麽回事兒。

嚴初萬分內疚,卻難以啓齒,在羅東寧的幾次逼問之後,才喏喏說出前一晚醉酒的事兒。羅東寧一拳将嚴初打倒在地,滿地碎裂的玻璃瓷器瞬間劃爛了嚴初的額頭。

“你對得起索琳嗎?”羅東寧大罵,嚴初沒有還手也沒有回罵,坐在地上半天才直起身子,用袖子一下下擦着額頭的血。

羅東寧又罵:“你他媽還是人嗎?”

“我不是人,難道你就是嗎?索琳愛你三年了,你難道一點也不知道嗎?昨晚索琳生日,你又去哪兒了?如果昨晚你在,我們會發生這事兒嗎?這都怪你,羅東寧!”嚴初突然也怒了。

“對,我他媽不是人!”羅東寧惡狠狠地罵自己,接着又給了嚴初一拳。

他們沒有發現,身後的索琳已經不在房內。他們在最後一時間,想到的只有責怪彼此,思想裏少了索琳。

所以,索琳離開了,真正的離開了。

再也不會回來了。

NO.5他留下傷疤的那一天

索琳出車禍了,所以再也回不來了。

羅東寧回想,得知索琳出車禍消息的那天,嚴初十分狼狽,胡子茬滿臉,白色的衣服成了灰色。他走到羅東寧的面前說:“我欠索琳一條命。”

羅東寧也說:“我也欠索琳一條命。”接着,羅東寧将半截燃着的煙頭對準手臂按了下去,他面帶笑容,并未感覺到灼傷的疼痛。

嚴初問這事什麽意思。

羅東寧說:“我愛索琳,這是我欠索琳的,我要用這傷疤記住她,記住她一輩子,或許等我死了到陰間,我也能用這個傷疤找到索琳。”

嚴初冷笑,罵他:“你就是個神經病,你他媽就是個神經病加白癡。”雨開始下,嚴初灰色頹廢的身影消失在羅東寧的眼裏。羅東寧笑了起來,笑着笑着就哭了,手底下越發的狠了,拿着煙頭來回徘徊在皮膚上,燙傷的成了一大片,血肉模糊,成了他不成愛情代言——血肉模糊的愛情。

自那之後,羅東寧再也沒有見過嚴初,有人說嚴初出國了,又有人說嚴初如今在一個偏僻的城市做老師,還有幾個人說嚴初可能已經死了,因為他們從來都沒能聯系到他過。

我不由得仔細再看了看羅東寧的手臂,那裏見證那段過去的印記被時光打磨的依稀難辨。羅東寧說這是他不成熟的标志,但此刻我覺得,這是不懂得情愛的懲罰。我也終于知道為什麽東寧喜歡醉酒,因為這個印記愈醉愈深。

我說:“東寧,你的确是神經病加白癡。”羅東寧将最後一口咖啡喝完,目光裏露出“為什麽”三個字樣來,我也喝完最後一口拿鐵,笑了笑,說:“因為索琳根本就沒有死。她活在這裏,也活在這裏。”我戳了戳他的手臂,又戳了戳他的心口。

索琳會永遠活在他手臂,也會活在他心裏。索琳是個幸福的女子,能夠讓羅東寧記住一輩子,藏在心底一輩子,深愛一輩子。

我又說:“索琳是一個讓我嫉妒的女子。”我在羅東寧面前,從來都是這麽坦直,有什麽說什麽,因為我知道他從來不計較,也因為自索琳這件事以後,他比別人更懂得愛。

羅東寧笑了笑:“你也是個幸福的女子,或許也被別人用傷疤銘記一輩子,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NO.6他娶我的那一天

“羅東寧先生,你是否願意安歆小姐成為你的妻子與她締結婚約?”

“我願意。”

“安歆小姐,你是否願意羅東寧先生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

“我不願意。”

是的,我不願意。羅東寧迎娶我的那一天,我逃也似的離開了西安,切斷所有與他關聯的通訊方式,從此讓他再也找不到我。

看過很多小說,比羅東寧、嚴初和索琳這個段子凄慘的不計其數,卻從未在生活中遇到過。後來想想,生活是常态的,所以只有常态的根本沒法寫成書的段子,才會真的出現,且令人無限惆悵。羅東寧的這個故事,仿佛是一生一世的一個傳說,跟我無關,那個愛已成殇的印記赫然宣誓我與索琳并非一世,更有羅東寧并非羅東寧的錯覺。

那個傷疤是個生命,是索琳完整的生命,索琳需要完整的羅東寧卻維持這個完整的生命。我承認我也是脆弱的女子,我怕我嫁給羅東寧會有罪惡感,我怕那個因為愛而死去的女子會在我們婚姻的歲月裏漸漸枯萎,我怕我對不起索琳,更對不起那個傷疤。

我食言了。我聽完了整個故事,卻不能嫁給羅東寧。

但我一點也不後悔聽這個故事,因為我也愛他。

飛機上,我小睡的一會兒做了一個夢,我夢到我和羅東寧聖潔的婚禮殿堂,我說不願意的時候,有個面帶微笑穿着白色婚紗的女子向我們走來,她牽着羅東寧的手一起奔出殿堂,陽光給他們鑲嵌了一對鑽石般閃爍的翅膀。

我一個人,站在殿堂,還在說:“我不願意……”

淚流滿面,直到飛機降落。

我記得我曾經和東寧說過,西安是我的靈魂,幾近瘋狂。如今遠離了西安,我便丢了靈魂,既然丢了靈魂,去哪兒都是一樣的。

只要無關東寧、無關愛情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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