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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愛】芊芊傾塵

一、【愛的世界裏,我愛你,永遠都是卑微】

此刻,不知道是因為杯中烈性的酒還是因為濃郁缭繞的香煙,頭裏泛起微微眩暈。身體,無法順從了心意的忤逆而停下來,只能,繼續,繼續……

狠狠吸了一口夾在指間細長的煙,緩緩吐出,看着郁郁的煙霧結成各種猙獰的姿勢,張牙舞爪,漸漸消散在充斥着淫靡氣息的包房裏。我卻依舊牽扯起甜美的笑容,不讓人看出內心的僵硬與不情願,端起面前一杯新斟滿的酒,猩紅的色彩,冰冷而妖冶,濃烈得令人沉迷。再次一飲而盡,換來身邊那些男人的歡呼與叫好。一杯杯,仿佛沒有停歇,直到長夜褪盡霓虹,他們身心愉悅,歡快滿意地離去。

洗手間內,換下身上輕薄短小的黑色裹裙,冰冷的水沖刷了描繪精致妖嬈的美顏,卻褪不盡所有的殘妝,輕輕拍打面頰,換回一絲的清醒。

鏡中的自己蒼白了臉,眼睛裏盡是一片氤氲,分不清是淚還是水。從一開始就不甘不願,這麽長的時間依舊未能平息下那份叛逆的心。

“就快好了,就快好了……”

我總是這樣自欺欺人,卻還是日日夜夜的繼續着這份陪酒小姐的工作。

“我來了!”輕快地走到适南身邊,我笑着打招呼。

我們每隔幾天便約會在老地方——運動場。破落而蒼白的場地,帶着他最愛的甜美的微笑,一如初時的清澈。

我們都已經不是小孩子,抑或說已經不是校園裏單純的少年。自從出來謀求生活,為了能在一起,能活下去,我們各自找尋着工作。我一直沒有告訴他我的工作是陪酒女,他也忙于自己的工作而暫時無暇顧及到我。這樣很好,至少我不會在他面前感到局促。

我輕輕靠着他坐在小石階上,任由溫暖的陽光清洗着被煙酒浸泡萎靡的身體,耳邊也依舊是他對生活發出的牢騷和不滿。

适南是有才又自傲的人,這我一直都知道。當初他願意和我一起離開古鎮的另外一個原因是為了他自己的夢想——他熱愛寫作,總是徹夜未眠的奮筆疾書腦中泉湧的思路,然後帶着他編寫的劇本去尋找機會,一次次的失敗導致他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偶爾他也會對我發,但更多的時候是他意識到自己的錯,然後向我道歉,表現出無限的體貼和溫柔。

所以,即使再不甘願,為了适南的未來,我繼續着那份別人不恥的工作。

扯過适南的背包,入目厚厚一沓是并不陌生的紙張,這些都是适南費盡心血、熬過一個又一個夜晚才完成的作品。我取出他的錢包,正如我所預料的,總共的錢也不過三十幾元。

“你每天要跑那麽多地方,所以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每天都吃好點,不要太苛待自己了啊。”邊說邊擋去适南阻攔的手,把一大疊錢放入他的錢包,“要見那些人,肯定要好好打扮打扮啊,我知道我家适南是最帥的才子呢,別讓他們看走眼了。”俏皮地說着,讓我們之間的氣氛顯得不那麽尴尬。

我們相偎而坐,享受着難得的恬靜時光。只有這一刻,我覺得我們依舊是高中時單純的少男少女,坐在學校教學樓頂,曬着太陽,青澀明媚的面頰上依舊是未經世事的小小簡單。

一起吃過飯,我讓适南先回家,美好總是那麽短暫,待他消失在人群之中,我才意識到自己指尖一直殘留着日日浸沾的煙草味,那麽淡,卻也那麽刺鼻,他是否注意到了呢?

二、【如果可以,為你,我願換掉我的所有】

一如往常,快到上班的時間,換好衣服回來,如預料的一樣看到了妝臺前擺放着的兩個小瓶,依舊是淺褐色的液體,依舊是那個味兒。我不知道送來這滋補品的是誰,我也從來沒想過要知道。只是因為這東西對我醒酒大有好處,我便不會看也不看地送它進果皮箱。

餘寧是常客,隔三差五便會來一次,得知他又來了,我又挂上了招牌的微笑。他是本市最著名的娛樂公司的資深導演,我進包間落座一旁,與他們客套交談,他卻笑着跳過中間的位置,直接坐到我身邊,我依舊挂着燦爛的笑容,我對自己的笑容還是很自信的,它會帶給我許多我想要的東西。

我們随口聊着天,一杯杯冰冷的酒水如白水一般的往胃裏灌。

“洛洛小姐不僅名字好聽,人也這麽的美,你知道你什麽最讓我欣賞嗎?”餘寧瞧着我,笑意不減。

我微微一笑,問:“是微笑?”

他點了點頭:“對,你的笑容最是美麗。”他頓了頓,“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啊?以你的氣質容貌,紅起來絕對不在話下的。”

“餘導真會開玩笑,我身邊的哪一個不比我好看?我這樣的怎麽可能當明星紅起來呢?也就只能這樣勉強的過過日子罷了。”我敷衍的笑嗔幾句,淡淡掩飾掉我滿心的厭惡,清淺的笑着瞥了一眼這有點微醺的人,突然,腦中浮起了一個想法。

我雖一直做着陪酒女,可心底還是很傲氣的,很少會對客人低三下四委曲求全。這次,我卻要豁出去了,為了适南……

女人始終是男人的天敵,我将手慢慢伸到餘寧的手邊,輕輕地搖晃着他的胳膊,拉着他的手指,一副楚楚可憐的哀求模樣。我說:“餘導,我雖沒那個命,可身邊卻真真正正的有個才華特別棒的人,您若得空,不妨見見他,一定會讓您滿意的。”

他沉默了半天,本不想承我的情。可他挨不過我的死磨硬泡,最終還是答應了。

我滿心歡喜,通了電話給适南,約定了一個日子,讓他去見餘寧。

适南很高興,在他見過餘寧之後的那個晚上,他電話給我說他終于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他有工作了。

我也替他開心,更加的感激着餘寧。因為還沒有下班,只是偷偷溜出包間接的電話,所以不敢做太多停留,正當我準備挂機的時候,他說他所疑惑的一件事情。

我問:“什麽事情?”

他說:“餘導說推薦我的是一個叫洛洛的女子,可是我不知道這個洛洛是誰?你說她是不是看上我了啊?”

我微微一愣。的确,他知道寧芊,卻不會知道洛洛。洛洛是我在店裏工作時候叫的名字,所以适南永遠也不會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他,他只要記得,我叫寧芊就好。

我調侃:“對啊,或許是人家看上你了呢,你會不會因為她而不要我啊?”

“不會,我只愛我家芊芊。”他幾乎開心到了極點,離家這麽長時間,這是他第一次如此開心,“不過,我想去當面感謝一下這個叫洛洛的人,好歹人家為了幫我還和餘導說我是她弟弟。”

我一時驚慌,仿佛看到了他見到我的那個慘痛場面,想也沒想呼出了聲:“不要……我會吃醋的,你就安心工作吧,或許人家就不想讓你看見,否則她怎麽不親自請你去見餘導?”

他想了想,認為我說的有道理,也就沒再說什麽。我怕包間的客人等急了,匆匆和他挂了電話。

三、【就算如今這般,你卻已經不想再要我】

餘寧再來店裏的時候,專門指名讓我去,我只好帶着滿腹誠心去見他。

餘寧坐在我身邊,遞給我一杯幹紅,我喝着微微泛些苦味,這和我以往喝的紅酒味道有些不同。餘寧只是默默喝着,我也只好作陪。

沉悶了好久,我忍不住,說:“謝謝餘導的幫忙,洛洛不知該如何感謝你才好。”

餘寧扭頭看着我,說:“适南,你和他什麽關系?”

我沒想到他會這麽問,微微有些錯愕,繼而微笑說:“他是我的弟弟,我應該照顧他的。”

餘寧目光有些幽深,但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握住我的手,嘆息着說:“吓了我一跳,以為是你男朋友。洛洛,這次我幫了你這個忙,你要怎麽謝我?”

我将一杯幹紅盡數灌下腸胃,苦澀的味道令舌苔幾乎麻木,我木讷地側過頭不知道該說什麽。餘寧對我好,我不是看不出來。在這裏呆久了,看上一眼就知道對方心裏想的是什麽,只是這個紅粉場所,大家都逢場作戲,又有幾個是真情實意的呢?更何況我心裏早就住着适南,而且堅信他永遠不會被遷走。

餘寧見我不出聲,原本以為他會生氣,卻是一派溫和平靜。他扭過我的身子,仿佛剛才什麽話都沒說一樣,挑起另外一件事情和我說:“過些日子要開拍新片,會有一個宴會,你随我去吧。”

我也不好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他,便含糊着答應下來。

人影重重,來來往往,皆是混跡于娛樂圈上流社會的人群,衣着鮮豔亮麗,手舉高腳杯,水晶燈的光澤從高腳杯玫紅色的酒液中反射出來,照上一張張得宜的笑臉,從容而自得。即便平時我混跡社交也算是游刃有餘,但面對這種場面,多少有些無法适應,內心有些淺淺的不安。

還好餘寧始終将我帶在身邊,體貼細微地照顧着我。

餘寧遞給我一杯紅酒的時候,我的目光正在四處張望。他似是明白我的心思一般,問:“找适南?”

我微微一愕,但還是點頭了。如今的适南已是他手底下的人,這樣的場合恐怕也不可避免的要參加了。餘寧向右邊輕輕瞥了一眼,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适南。他本就長得帥氣,筆挺的西裝令他涵養紳士,這樣光鮮的樣子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了,熟悉并陌生着。他站在人群之中,盡展他的自信和才華,我想,如果一輩子這樣子遠遠看着他,為他高興,我也是願意的。

适南看到我們,向我們走來,我急忙對餘寧笑說:“餘導,你還不知道我的真名呢,我叫寧芊芊,以後你叫我芊芊吧。”

餘寧眼裏閃過一絲難以撲捉的光,他什麽話也沒說點了點頭。

适南彬彬有禮,向餘寧問好,繼而才對我說:“姐,本想找個日子給你介紹一下餘導的,可沒想到你們已經認識了。”

之前我對餘寧謊稱适南是我弟弟,一直害怕不知情的适南說破了,現在看來不笨的嘛。

餘寧看了我一眼,笑道:“認識芊芊是我的福氣,我喜歡她,不知道你這個做弟弟的舍不舍得把你姐姐交給我。”

我猛地擡頭看向兩人,總覺得我疏漏了什麽東西。适南面不改色,依舊紳士儒雅地說:“餘導哪裏的話,我姐能夠得您賞識該是她的福氣,做弟弟再怎麽舍不得也不能誤了姐姐的終身啊。”

餘寧和适南是怎麽結束對話我完全沒聽進去,我只是突然身心仿佛都墜入了冰窖,适南是這樣輕易地将我推給餘寧,做了順水人情。他是我喜歡的人,我們才是真正的戀人,難道他忘了嗎?他筆挺的身影依舊穿插在衣香鬓影之間,離我是那麽那麽的遠。

他,不要我了……

四、【你的路,你選擇扔掉我繼續走下去】

那一晚上,我喝了多少酒,連我自己也不記得了,只知道一直守在我身邊的是餘寧。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一般,我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昨夜的所有都變得模糊卻疼痛。窗外的陽光刺痛了我的雙眼,我微微一笑,卻留下了眼淚。

餘寧站在窗邊逆着光向我看來,我看不清他的眼神。或許他會嘲笑,也或許他會開心。

被自己的真愛所遺棄,對他來說不是很好嗎?對我來說不是更好嗎?如果我也舍得放棄了這份愛,那我對餘寧大概就會從容和自然的多。

他說:“你還愛他嗎?”

“你什麽時候知道我們不是姐弟關系的?”我苦笑。

“從看見适南的第一眼就猜到了,不過敢肯定你們的關系完全是因為你叫芊芊。”他慢慢走近我,坐在我床邊。“他其實早就知道你在酒吧工作了,他也知道他這份工作是你幫他求我的,他更知道我喜歡你。”

适南,那個陽光一般,讓我感到溫暖的人,在這一刻如同寒冷的玄冰,深深砸碎了我。

我低着頭,眼裏的淚水不住地往下流,砸在潔白的被子上,暈開成淡淡一團。

“适南的确很出色,公司短短幾日就得到了很多人的賞識,而且……”他不再往下說。

“而且還得到了昨天那個穿紫色長裙的女人的親睐吧……我看見她昨天挽過他,看他的眼神也是那樣柔軟。而适南……他也是。”我涼涼說着,“其實我一直都是個傻瓜,這麽多年是我連累了适南,今日這樣的結局是我的報應。無論愛情有多深,都不能改變時光荏苒,歲月變遷。”

餘寧握着我的手緊了緊,他看我的眼神是和我一樣的疼痛,還有擔心。餘寧愛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只是那時候我有适南。可現在,我卻覺得我配不上他,而且我害怕。

我輕輕推開他的手,走下床,這才看到我昨夜穿的黑色長裙底下破了一個口子,我突然有那麽點印象,好像是昨天我摔倒過,可一點也不疼。凝眸細細再看餘寧,他的手臂在潔白的襯衫下,隐約有紅紅的痕跡。

他縮了縮手臂,說:“如果你要走,我不攔你,但我會一直等着你回頭。”

“我還能等到适南嗎?”我像是在問自己一樣的喃喃着。

“和我一樣,或許能,或許不能。”這是我離開餘寧家裏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酒吧的工作第二天我便辭退,之後的一年裏,我和餘寧再沒有過任何聯系。

芊芊,芊芊,适南曾說我的名字朝氣陽光,如同花草一般繁茂,有着碧綠的色彩。當我進入酒吧選擇做陪酒女的時候,當我開始叫“洛洛”的時候,我便已不是适南的芊芊了,所以他不再願意愛我了吧。

可,當我失去所有的時候,我卻不得不叫回原來的名字,寧芊芊。

五、【再不願幹擾你,我也需要我的幸福】

“我想買九百九十九朵綠色的玫瑰,請問你們銘記花店有嗎?”我接到電話的時候,總覺得聲音很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我出神了半天,話筒那邊也一樣的安靜,很長時間那邊才提醒着說:“請問有嗎?”

我忙回答:“有的,你什麽時候來取?”

“現在。”

“現在?”我微微一笑,綠色的玫瑰代表青春永駐,也代表天長地久的真愛,顧客這麽急切的要,想是他對這份愛非常重視。“好的,我現在就為你準備。”

“我能和你一起準備嗎?”話筒裏,店門邊,一起傳來這句話。

我回頭看去,已不知所措。我開了花店,取名“銘記”,無論是對适南還是餘寧,我想這兩個人是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人。當我看到餘寧站在花店門口的時候,那一刻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我已經完全忘了我該做什麽。

他笑着說:“我喜歡一個人,很久很久了,可是這個人很笨很傻,她從來只知道回避。我說過我要等她回頭,可我也笨了也傻了,她這個人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回頭,一年了,我只是在等,可我為什麽不知道喚她一聲呢?”

如果喚她一聲,她一定會回頭的。所以,餘寧,你是來喚她回頭的嗎?

我笑了:“你喚她回頭做什麽呢?”

“我想告訴她,我要和她結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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