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愛】一直都是一場夢
我們原本都幻想着一切的一切美好皆由人力而為,可到了最後才發現,人力抵不過心,心抵不過時間,到了最後,時間成了唯一的見證者……
——記
—時光盞—
再和他坐到一張桌子上的時候,我手底下開始算時間,他說的話半個字都沒入到腦子裏去。似乎和他分別以後,我整個人都變得世故而封閉。對躲避不了的人應付相處,對不必要的人根本不交際,也不熱衷,完全的自我封閉。所以,到最後,留在我身邊的好友也就兩三人,僅此而已,我以為剛剛好。
所以,經年以後,遇到他,我認為是沒有必要再交際卻躲避不了的人,我只能對他客氣而疏遠的應付着,或許都可以用得上“敷衍”這個詞。
我突然說:“十年零兩個月。”
他明顯不知道我指代的是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已完全不再了解我。我冷笑:“拾汮,我們分別已有十年零兩個月。”
十年零兩個月前,還是盛夏;十年零兩個月之後,已是初秋,尚且感覺不到寒意,卻已體會到了蕭瑟。從南京剛回到麗江,他倒送了我一個大驚喜。我尚且神色讪讪,就被他連推帶拽地進了水畔一間茶館。此刻,落日煙霞,透過竹木镂空窗棂,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滅的光影。
我點了一款生普,謝絕了茶藝師,親自泡茶、分湯,惹來了他詫異的目光。十年前,我是絕對不屑于做這樣的事情,我熱衷熱鬧潮流的場合,喜歡嘻哈,喜歡時尚。而今卻可以坐定蒲團,只為一盞茶水,別說他,就連我自己都是不曾料想到的。
我呷了一口,嘴角挽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
—流金訴—
十年前,我們還是青澀生長于校園之中的少年,彼時脫離了幼嫩,掙紮了約束的藩籬,開始躍躍欲試各種新奇,比如那朦朦胧胧猶如煙雲遮擋的山巒,池水倒映的皎月般的愛情。
所以,我和他的相戀其實放到今天來說并不是真正的愛情,我只是貪戀那時的那種感覺,才跟別人聊天的時候确認它為初戀。但其實,那維系了不過十一個月的日子裏,我們沒有牽過手,更別說相擁或者親吻。我雖然嘻哈,但絕對還是個保守固執和膽小的女孩。我喜歡學習,并絕對不願讓老師失望。這樣的思想,時至今日,我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而在探望老師的過程中,她那諱莫如深的眼色其實早已了然我當年的一切動作。而我因為當時的極力瞞避,實在多餘。
但愛情就是這個樣子,什麽樣的人遇什麽樣的愛情,什麽樣的愛情造就什麽樣的結局。我并不為當年的傻氣而後悔,我更加慶幸當年保留了一份未曾牽過手的純真。但我确定那時的我是喜歡他的,也喜歡那時候我喜歡他的那種感覺。
明媚,陽光,亦如栀子花香,生得嬌豔,卻芳香淡雅。
亦如此刻我們共享的這杯生普,口感強烈,清甜微澀;強烈感觸着愛情,卻獲取清清淡淡的過程。
但,我願意享受并非他也願意享受。
我聽到拾汮和堇柒之間關系親密的時候,有點發懵。少年時候的我們除了學習很多時候都在打牙祭,聊八卦。我擅長聊八卦更擅長牽紅線,但那次的八卦居然聊到了自己的頭上。
堇柒是我的朋友,是我淡如水的朋友。因我聒噪她恬靜,所以我們只如水,在我累了煩了,有她一起享受靜谧,在我怒了急了,有她勸慰我靜思。我時時不與她一處,但我離不開她。
可他們在一起了。
—碎夕顏—
我開始關注他們之間的交際,他們頻繁一起出入,他們即便未曾站在一起也會兩兩相望。
我觀察,但不胡鬧,我怕一鬧就把自己逼成瘋子。我那時候就神經質一樣地想,如果這是古代,她一定是即将得寵的妃子,而我不能玩手段,站在她面前去刺激她咒罵她,說她自古“朋友之妻不可欺”,她怎麽可以來挖我的牆角。否則最後一定是我沒了尊嚴并敗得一塌糊塗。
小孩子就是這樣,那時候以為愛情是天也是地。現在回想起來,即便我們之間沒有堇柒,現在也不一定能在一起。
在我确定他們之間的确有愛情,而拾汮也沒來找我的時候,我放學去找他。
他喜歡穿灰白色的衣服和深色牛仔褲,我在喜歡他的時候也是那樣的穿法,深色牛仔褲配淡色的衣服。那天也是,我們深淺搭配,站在公園的樹蔭之下,我直截了當問他是否喜歡上了堇柒。
他點頭,亦是坦坦蕩蕩。
我有些惱怒,他的理所當然讓我癫狂。我撕着他的衣領問:“拾汮,你喜歡她為什麽不先和我分手?我今天就給你個選擇,你是要和我分手,還是要和她斷絕往來?”
這樣的問法實在愚笨之極,但我還是沒有腦子的問了,盡管我知道給他的選擇一定是讓我慘敗。
所以,毫無懸念,他說:“那我們分手吧。”
他離開我身邊的時候,反問我:“岑靜,你覺得我們算是一對情侶嗎?”
是,當然是,因為我對他是喜歡的,因為他說分手的時候我的确是心痛地難以呼吸的。
但其實不是,我們未曾并肩牽手一次走過時光的任何一處,我也未曾與他一起談天說地。我們空有一個大家都有的關系,而未曾在一起共處過一天。這樣的愛情,不是愛情。
直到分手,我都不曾了解過他。我只知道我喜歡他是因為他陽光幽默,能夠和我玩笑,而并非他與我同類,知道我心裏想什麽,疑惑我了解他,知道他想什麽。
所以,分手必然。只是,太讓我沒有面子。
因為堇柒。
—莫回首—
從那以後,我站在了安靜的一角。看見任何一個異性都厭惡至極,看見任何一個同性朋友也厭惡至極。我孤立成一個人,前所未有的靜谧席卷而來。開始寫作,開始學茶,開始學香,開始一切一切的蝸牛式生存。
堇柒與拾汮的愛情開始占據整個班級的主題,我一定也是他們打牙祭時候被拿出來娛樂的話題。還好那樣的日子持續了小半年,我們就奔入了高中。而那時,我的筆記本也被母親偶然發現,裏面滿滿的拾汮,滿滿的愛都被母親一覽無遺。因此受了他們的打罵,受了他們的諷刺。
我不知道一場幼稚的初戀為什麽惹來他們這麽大的憤怒,但我開始不再書寫日記。
後來,我故意躲着一切和他們有關的消息,躲在高中直奔學業。
于是,再見到拾汮的時候,就是高中畢業、大學畢業、開始工作,十年之後的今天。我邊喝茶邊回想前幾天和父親說的話。我們聊起我的這場初戀的時候,我戲劇化的和父親說:“我固執的認為這是初戀是因為我對那是感情的那種感覺非常喜歡,因為我純真的喜歡着一個人,不摻雜任何其他因素。”
父親說:“我和你母親之所以那麽憤怒是因為你小小年紀就開始談情說愛,把愛情最好的東西留在那裏,實屬浪費。”
“不,我發現我其實并不了解他,可能并不知道什麽是愛,但我就是喜歡那種感覺,而我們并未到談情說愛的份兒上,這就是我做的一場關于愛情但并無愛情的夢。”我依舊固執,父親無可奈何。
所以,我現在和拾汮坐在一起,不會有愛,不會有恨,他亦如我身邊出現的任何一個人,再平常不過。
茶喝道第四泡的時候,正濃,稍有苦澀。
我問他:“堇柒呢?”我想,無論他們是還在交往,還是早已分手,我必定要問一遍,才對得起我認為前女友的身份。
拾汮微冷,說:“堇柒我們分手很多年了,大概初中畢業就分了。”
那麽也只有五六個月的時間,原來他們交往并不長。我心中莫名快意,但這快意來自我對堇柒的嫌棄。
我又問:“但你還是喜歡她?”
拾汮說:“是,依舊喜歡。”
我微微一笑,或許我當年喜歡拾汮還有一點就是他從不願意僞裝說任何借口去搪塞一個行為的性格。而這性格那時候在,這時候還沒變。而我無論變成什麽樣,也依舊會喜惡分明。
對我們來說,這樣的性格難能可貴。
—道如今—
我說:“我雖然一直嫌惡你和堇柒在一起,但我還是在幻想和你再見面的那一天。”這是真的,在沒有和他見面的時候,我幻想我們的見面。我以為我們會彼此微笑,然後他說着可以讓我回到曾經感覺的話,而我又開始對他重新認識。我妄想着我們還能夠在一起,證實我們盡管分別十年兩個月,但最終還是走在了一起。
可是,真當他毫無預兆的站在我面前,我們再經過喝茶聊天。
我發現其實妄想的一切什麽都沒有,而我骨子裏居然是不耐煩的。還在疑惑這不符合一個劇本或者一個故事的發展大綱,可這畢竟不是故事,不是電視劇,這是生活。
藝術源于生活高于生活,那種經年之後一如往昔的事情不會發生。
愛情所遭遇到的考驗,不可能如演電視一般修複。時間永遠是可以考驗一切的最好利器,經不住就是經不住,考驗過後,永遠會留有時間刻畫的印記。
“那你還不結婚?”我幸災樂禍,火上澆油。
拾汮冷笑:“你依舊嘴不饒人,結不結婚還要看對象是誰。”
我點頭叫好。結婚對象與愛情對象不同,他也到了婚嫁的年齡,對象是誰我無比期待。
他反問我:“你呢,不結婚到現在?”他那雙狡黠的眼睛盯着我,似乎想找回一些高傲,來源于我對他的眷戀吧。
“人生就是一場夢,老死之日夢醒。命途不盡,得失不知。和你一樣,不知道什麽樣的結婚對象适合我,愛情不比婚姻,不需要那麽浪漫,做美夢的經歷有一次就夠了。”我望着天邊即将褪色的斜陽,漫無邊際說着我自己都覺得晦澀的話。
顯然他也未曾聽懂。
—別暮色—
我們還是不可避免的互留了電話,但我知道不會打,我想他也不會打。那麽這樣的客套,是處于交際的禮貌,是應該的行為。
我深深愛的人其實是我自己。我幻想着和他見面,到頭來那是一個浮在空中如同海市蜃樓的夢,跌入人間以後只是一片塵埃。
而我對愛情的期望和要求也太高,所以直到現在也沒有交往下一個對象,但這導致我在拾汮的面前是在局促,我愛面子亦如多年前的我,這在骨子中難以改變。所以我迫切希望自己盡快找到對象,以備以後再見他時不會尴尬。但回想一下,我依舊是在介懷,因為介懷他對我曾經的放棄,我便不自覺地想要高傲。這真是一個又讓我不得不承認的笑話。
與他匆匆別離之後,我回家将來龍去脈書寫在紙上寄送給和我多年一直書信聯系的朋友。
她在回信中說:“岑靜,其實你并非介懷那時候的他,介懷的依舊是那時候的自己。所以,請降低要求好好去愛,愛一個愛你的人。盡管愛情如夢……”
盡管愛情如夢,依舊去愛。
即便未到緣分,仍需染一絲激情?
麗江的風景依舊值得缱绻,美好的愛情依舊惹人歆羨。可故事裏的愛,不是真實的愛。
暮色将至,訴別離。不論拾汮還是堇柒,都已塵封……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