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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囹圄重重,咒音铿锵

傾顏不知這是第幾次夢見這種黑暗的夢魇了,無數黑色的巨浪翻滾着,洶湧着,向前排擠着,她立在河岸,看見數丈高的巨浪直沖天空,一個扭曲的影子在巨浪中翻轉。

“魔蟒,是你嗎?我是傾顏啊。”傾顏上前一步,卻看見巨浪猛地傾榻,沉沉地像自己壓來。

冰冷黏稠的潮水迅速包裹了自己的軀體,她感覺自己如同石頭一般,狠狠地沉了下去,無數的水灌進自己的嘴、耳朵、鼻子……自己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四周一片靜寂,巨*大的空虛瞬間充斥了全身,安靜得可怕……

――你這,副皮囊,還是,軒轅皓戈,賜給你的。

――你先前中的,那荼迷,并非冷雨雲所下,而是凝露。

――你身旁,最為信任的,凝露,翠竹,均是,與冷雨雲一同。不然,你以為,放流影,進去的,是誰呢?

“怎麽會這樣?”傾顏喃喃道,“怎麽會這樣?”

――呵,你一生,不願負,的人,前世為,他負盡一切之人,如今卻,要毀掉他。你是,犯賤,還是,自賤?

赤凰兒的聲音變得詭異而飄渺,在她耳邊萦繞回旋着,如同這個深沉的夢魇一般,将她生硬而又平緩的拉入絕望的深淵,死亡的墳墓……

軒轅皓戈手中的巾帕已經濕透,再也不能為她擦淚了。執諾輕輕從懷中掏出一張帕子,遞給軒轅皓戈。軒轅皓戈接過,低聲說道:“謝謝。畫兒,怎樣才能醒?”說着便為她擦去滿臉的淚水,心裏一陣陣的絞痛。

刀割?比不上。火炙?比不上。針穿?比不上……

“這需看她自身造化。”執諾淡淡地說道,起身嘆了口氣,最後掃了傾顏一眼,默默地轉身,緩緩走出了這幢精美豪華的宮殿。

軒轅皓戈緊緊握*住她的手,眼眶通紅,駭得吓人,沙啞着嗓音說道:“畫兒,你快醒醒。”

韓笑看見一甚是白麗的人兒站在院子裏,便認知是執諾公子,于是上前巴巴地笑道:“公子,娘娘如何了?怎未見陛下出來。”

執諾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韓笑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臉上,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指着他呆呆地說道:“公……公子,您的眼眶怎生得這般紅?”

執諾一怔,擡起手mo到眼睑涼涼一片,于是怆然一笑:“取把琴來。”聲音也是低沉喑啞,仿佛無情谷沙沙婆娑的竹葉聲。

韓笑雖說吃驚,卻還是跑去取了,路上夜涼,月似寒冰挂梢頭,立在房檐的執諾衣袂飄飄,越發顯得超凡脫俗,冷漠傲然。

“我自诩醫術高明,救天下人與病死傷痛之中。可到底要如何,才可救自己心愛之人。先是鴛兒,後是傾顏。她們之苦難道皆是命數?”執諾看着自己修長如玉的手,淡淡地說道,擡起頭,清秀俊逸的臉龐在月華之下顯得越發冷傲,淺淡的悲傷籠罩,凄清迷茫,如同霧裏看花一般神秘朦胧,越發顯得傲然傾城。

可若是一個女子此般傾城,必是貌若天仙。

執諾身為七尺男兒,自然是恍然谪仙一般。

“哎!執諾公子,您為何在屋ding帶着,是賞月,還是乘涼啊?”韓笑抱着一架古琴,擡起頭看着恍然仙人的執諾,銀發飄飄,絲絲分明,白衣飒沓,甚是飄逸。

“若是風墨這般如此,定是比他還好看。”韓笑心裏想着,越發感覺此時的執諾遙遠異常,于是又搖了搖頭,暗自嘟囔道:“唉,算了,這般冷漠不近人情,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神采,即使再超然若仙,不理我,又有何用?”

“自言自語做什麽?上來吧。”執諾垂眸

,淡淡地說道,席地而坐,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膝蓋上,輕輕敲打。

韓笑扁扁嘴,看了看旁邊旮旯角裏有個梯子,便将古琴放在地上,費力将梯子搬來,撐着膝蓋喘了幾口氣,擦擦臉上的汗,再拍拍身上的衣服,抱起古琴嘟囔道:“唉,偏偏要坐那麽高,真是有病。還說什麽治病之人,恐怕自己都沒的治。”說罷卻還是一點一點顫巍巍地往上爬。

執諾看着房檐那裏微微露出一只手掌,接着古琴被抛到自己手上,不禁勾勾唇角。韓笑灰頭土臉地看着執諾,緊緊抓住了竹梯,哭喪着臉說道:“執諾公子,這……那麽高,您是怎麽上來的?”說罷還低頭看了看,頓時面如死灰,狠狠地閉了眼睛,俊臉皺成了一團。

“自然是跳上來。”執諾微微一笑,瞬間天地失色,月華除輝。

“啊?”韓笑身形一晃,頓時失了重心,感覺頭暈目眩,他立刻哇哇大叫:“啊,救我!”

冰冷的手指緊緊握*住他的手,随即一道猛勁,韓笑頓時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摔裂了,他喃喃哭道:“小爺我可是掉地上了?”

“嗯,是掉地上了。”執諾微微一笑,溫聲如玉的說道。

“嗯?難道你也與我一同掉下來了?”韓笑挑眉,死活不睜開眼。

“你為何不睜眼看看,那樣豈不是看清了?”執諾微微一笑,将古琴放在腿上,十指微微一撫,聲如琴鳴,琴如碎玉。

“才不要,萬一……血肉模糊,四肢俱裂,五髒俱毀,狗血琳頭,腦漿四裂怎麽辦?我那麽好看一個人,怎麽可以死的那麽慘?”韓笑捂住眼,撇撇嘴說道。

“呵呵。”執諾也笑了起來,韓笑這副小孩子脾氣的模樣确實可愛,“你若是真的變成那副模樣,還怎能在此安然無恙地說話?”

“說的也是。”韓笑放下手卻仍是緊閉着雙眼,執諾看着他,想起初逢傾顏之時,傾顏亦是如此可愛天真,喜歡鬧脾氣。

傾顏……

他微微閉眼,羽睫落在晶瑩剔透的皮膚上,十指輕撫琴弦,叮叮當當的琴聲如同行雲流水。

“你別彈這個。若是彈給娘娘聽,倒是不如彈《鳳求凰》。”韓笑閉着眼,一頭倒在地上,mo索着,雙手纏上執諾潔白的衣角,于是傻笑地貼了上去。

執諾十指停下,低下頭看着傻笑的韓笑,一雙桃花眼緊緊閉上,少了平時的妖嬈妩媚,倒是有一副小孩子般天真無邪的純真。

于是微微一笑,溫聲說道:“嗯……她很喜歡嗎?”

“對啊。”韓笑點點頭,繼而纏上他雪白的長發,“先前她時常喜歡聽我彈,但每次都嫌我彈得不夠精湛。令她自己彈,她每次想撫琴,卻又垂下了手。”說着表情變得悲傷了起來,有幾分無奈與委屈。

執諾點點頭,想起在無情谷之時,傾顏亦是時常彈起《鳳求凰》,每次彈起這首曲子,便好像她便不再是她,而是一個滿懷愁怨的女子,凄婉迷茫,眼裏也盡是淚光,聲聲哀嘆。

雖是這般想着,手上的曲子卻變了調,《鳳求凰》的音律時高時低,婉轉曲折。

韓笑滿意地笑道:“果然比我彈得好多了。娘娘定會喜歡。”

“她一直都很喜歡。”執諾淡淡地笑道,mo着琴弦微微一勾。

“哎對了,你到底與娘娘是何關系?你是她什麽人?”韓笑睜開眼,看着浩茫無垠的灰藍色蒼穹,寥寥幾顆殘星挂在天邊,巨*大的月華布滿大片天空,微微眯起桃花眼,暗自笑笑:“果然是月明星稀。”

“我,是喜歡她的人。”執諾專心撫着琴弦,心裏微微發脹,仿佛盛滿了酸澀的淚水。

“啊?”韓笑慌忙坐起,一陣夜風吹來,執諾雪白色的長發在空中飛舞,與昏暗的夜色形成鮮明的對比,韓笑頓時癡呆了,卻聽聞一句冰冷的聲音:“笑笑,你在做什麽?”

笑笑?

除了原來的那個老*鸨,誰還這麽喚過自己?

韓笑頓時身子一軟,趴在房檐上,瑟瑟縮縮的往下看,卻見兩道黑影颀長清瘦,其中一人臉上的面具熠熠閃爍。

“冽影,還麻煩你帶我上去。”一人淡淡地說道,冽影點頭,帶着那人漸漸飛在空中,兩人的容貌也漸漸顯現在韓笑面前。

淡笑如風,眉間絲嬈,白衣勝雪,淺濯清漣而勝

妖。他微微一笑:“笑笑,你與他在這房ding上做什麽?莫不是在談情說愛,風花雪月?”

韓笑驚訝得合不攏嘴,喃喃道:“風……風墨?”

“皓戈……皓戈……”傾顏聽聞琴聲四伏,頓時叫道,那日自己一襲白衣坐于園中,百花齊簇,一架古琴置于膝上,十指微撫,琴聲叮叮作響,如同泉水擊石之聲,泠泠作響。

那身處春帳之中的男子,慌忙披了衣服,神态慌張地沖出脂粉濃郁的雨華宮,仿佛悵然若失的模樣,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處門前,卻擡頭看見那三個燙金的大字“鳳怡宮”,筆鋒遒勁有力。

然而那天籁之音,卻始終回想在重重宮帷之中,紙醉金迷間他仿佛重新看見那一襲白衣翩翩,舉琴坐在皓夜門中,徹夜琴響。

進了門,果然看見如畫的傾城之影,清麗優雅,微微一笑仿佛世間均被洗滌得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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