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十天後
鐘意笑了,午後的陽光打在她臉上,那笑容是明亮的,又有些奪目。站在街角的沈澈看到了,心裏一時有點恍惚。
“那正好,我本來就想把這摘星閣收了,這下正好給你家公子出出氣,也算是報答他助我白鶴樓的恩情。”
鐘意的聲音很大,沈澈也聽到了。他眯着眼睛看着鐘意離開,腰身盈盈不堪一握,脊背卻挺得筆直。
心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沈澈的心裏歡快地,鮮活地游動着。是兩尾鯉魚,自從遇到鐘意,沈澈的心裏就出現了兩尾錦鯉,一直在他的心湖活潑潑地游着。
陽光下,沈澈眯着眼睛,翻來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等靜容回來時,從牙縫裏說出一句話:“靜容,我們府裏,最近是不是**靜了?”
靜容一笑,說道:“那邊倒是折騰得歡,還給二爺安上什麽打殺姬妾的謠言,至于咱們這邊兒,都有點耐不住寂寞了呢!”
沈澈一握手心,臉上的笑容綻得燦爛,眼睛卻漆黑漆黑的,沒有一絲笑意:“作為白鶴樓的東家,是不是也該偶爾管管産業上的事兒呢?”
沈澈沒有再說什麽,轉身走了,靜容乖巧地跟上去。
午後的陽光靜靜地打在摘星閣那宏偉的三層木樓上,長長的布簾随着微風輕輕地飄動,而在天邊的最遠處,一大片烏雲已經湧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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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了。
這十天裏,京城發生了不少事,都在坊間悄悄地流傳。人們在酒樓茶館聚會閑聊時,總能說起這些事情來,提到最多次數的,就是金獅子胡同裏的興國公府和十裏花街上的白鶴樓。
興國公府是開朝第一府,歷經三朝屹立不倒,是開國以來僅存的大世家。老國公已去世,留下一位老封君。這老封君有二子一女,如今國公府正是長子襲職當家。而街頭巷尾議論的,正是這長房的兩位公子發生的事。
事情還要從前些天沈二公子打殺了一位姬妾的謠言說起,後來又有從京城第一青|樓紅绡樓傳出來的消息說,那姬妾并不是沈二公子的,而是沈大公子偷偷養的外室,原本是紅绡樓當紅的一名清倌小唱。那小倌兒住的院子被沈大奶奶找到了,沈大奶奶好雷霆手段,也不告訴沈大公子,當場就把那小倌兒打殺了,竟安到了無辜的沈二公子身上,只放出去是沈二公子的姬妾。沈二公子是京城出了名的放蕩不羁、游手好閑,一時間,這謠言也風傳了幾百裏去。
這些謠言真真假假,難以分辨,但是就在昨天,紅绡樓的老|鸨找上國公府的門,證明那死了的姬妾是他們紅绡樓的小倌,沈大公子這才知道原來是自己多日未去的外室出了事,不過沈大公子懼內,這事也不了了之。倒是聽說沈老爺十分生氣,責罰了沈大奶奶和沈大公子,若不是沈大姑娘求情,那沈大公子現在還和沈大奶奶一起在祠堂裏跪着呢。
這件事是大家族的一件風|流韻事,普通人最愛在茶餘飯後說起的,相當于現代的娛樂新聞。人們越是傳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親眼見過那沈大奶奶如何打殺紅绡樓小倌、沈大姑娘如何向沈老爺求情似的,事情就越是绮麗無限、風月無邊。
人們不在乎這些大家族到底誰是誰非,只要有醜聞,他們就願意傳播,并且不吝啬用自己的想象力将這件事描繪地更加香豔。
而另一件有關十裏花街的白鶴樓,雖也是一傳十、十傳百,卻是少有人誇大、的的确确的一樁事實。
那就是白鶴樓販賣的四樣點心,十天內成為京城閨秀貴婦之間聊的最多的茶點,人人都想嘗嘗這家白鶴樓的茶點,可這家酒樓偏偏每天只賣一百盒,分到單種,不過二十五盒。午時起售,賣完即止,任你有千金在手,也絕不多賣一盒。
世人都有好奇心,又喜歡得到稀罕物事,越是難得,越要得到以顯示自己的特權品階。吃到白鶴樓點心的就把那四樣點心誇得天上有地上無,沒吃到的就抓心撓肝,怎樣也要想辦法讓家丁仆從排隊買回來。
區區十天,大街小巷、酒樓茶肆、亭臺樓閣,只要是有女人湊在一起的地方,就少不了“白鶴樓的點心”這個話題。
這個話題,自然也傳到了興國公府兩位千金小姐的耳朵裏。
大姑娘沈柳正坐在房間裏生悶氣,一只帕子被自己扭得股糖一般不成模樣,丫頭遞上茶,她也食之無味。
沈柳将茶盞擱在桌上,焦躁地站起身,問站立在一旁的丫頭:“春纖兒,我問你,那白鶴樓的點心,到底是怎麽傳得轟動滿京城的?”
春纖兒低着頭小心地說:“回姑娘,奴婢是聽二房的管事娘子徐嫂子聽的,她那天出去采買東西,在摘星閣附近聽到的。說是現在京城裏都以吃到白鶴樓的點心為一大樂事呢。”
沈柳一聽“樂事”二字,柳眉倒豎,忽的把那茶盞哐啷摔在地上,春纖兒躲閃不及,茶盞的碎片割破了她的腳。她咬咬牙,不敢吱聲,忙忙地蹲下去撿碎片。
沈柳摔完了茶盞心情還是不好,又罵道:“什麽樂事!死蹄子就不會說點好聽的讓你家姑娘舒舒心!那白鶴樓不就是那天和沈澈坐在一起喝茶那個女人的酒樓?沒想到一個布衣,下賤的人,居然有法子讓宮裏都對他們家的點心産生了興趣!”
春纖兒直起身子,驚疑地問沈柳:“姑娘是聽麗嫔娘娘說的?”
“可不是聽姨母娘娘說的。”沈柳皺皺眉,“前兩天我去摘星閣,掌櫃也跟我說了白鶴樓的點心很火爆,本姑娘想,一個小小的酒樓搞的點心,又值得什麽大驚小怪的!倒是他們幾個月的利本姑娘都不滿意,就那點子錢,夠本姑娘幹什麽!沒想到今兒個去宮裏請安,姨母娘娘也問我那白鶴樓點心!”
春纖兒看沈柳皺着眉頭生着氣,只想立刻帶着茶碗的碎片逃出這間屋子,可是她又不敢,只得硬着頭皮說道:“既是這樣,那明天奴婢找小巧兒他們再去排隊買就是了。”
沈柳恨恨地咬着牙,“也不知是什麽樣的點心,居然敢這麽大的架子,若是不好吃,本姑娘一定砸了他們家的招牌!”
她不耐煩地揮揮手,把春纖兒打發出去了。這丫頭老實又忠心,可惜就是太老實了,跟算盤子珠似的,自己竟然沒長一點腦子。如果排隊買不到,不能想點別的辦法嗎?
要不是早上被老爺提點了幾句,讓她安分守己,不要整日往外跑,她今日就自己去白鶴樓一探究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