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陪本公子看花去
每次沈澈來,鐘意都要逞一番口舌之快,這次就算是有沈栀在,她也沒能忍得住她的快嘴。
沈澈卻永遠是不溫不火、懶洋洋的樣子,搖了搖折扇,笑眯眯地說道:“掌櫃永遠好口才,今天倒不是本公子來查查,是帶三妹妹來嘗嘗你家點心。她是個實心眼子,居然叫人排了三天隊。”
沈栀此時對鐘意微微福了福,鐘意也對沈栀行了一禮,兩人起身後,鐘意拉起了沈栀的手,熱情地說:“姑娘實在太過老實,既是東家的妹妹,說一聲就是,還排什麽隊呢?”
沈栀有點不好意思,抿着嘴笑着說:“怕耽誤掌櫃生意。”
鐘意也笑起來,拉着沈栀的手不肯放。她一眼就喜歡上這個女孩子了,看着實在是很本分、很純良的一個人呀。“姑娘說得太客氣了,你想吃白鶴樓的點心,我榮幸之至,紫煙,快給這姑娘一樣來一盒!”
紫煙去拿點心時,鐘意和沈栀已經互相告知了名字,兩個人有點惺惺相惜的意思,沈澈倒是看得挺高興。
不一會兒功夫,紫煙就提上來四盒點心,呈到桌前。
沈栀先看那盒子就很別致。紙盒是淡金色的,中間有一只白色的仙鶴,振翅欲飛,雖是寫意風格,卻寥寥幾筆,極有神韻。旁邊有“白鶴樓”三個紅色的古體字,豎着排開,布局非常和諧。
鐘意親自揭開紙盒,對沈栀說:“姑娘嘗嘗,因是我們自己做的點心,姑娘多提提意見,以後也方便我們改進一二呢。”
沈栀說:“掌櫃客氣了,白鶴樓的點心如此受歡迎,想必是極好吃的,姑娘哪裏能提意見呢?”
鐘意将四樣點心一一端出來,“随便說說,不一定要說味道的。”
沈栀逐個看向四樣點心,感覺是平時從未見過的,光是樣子就讓她食指大動了。
第一樣叫琥珀酥,是一種甜餅,和桃酥有點像,卻比桃酥有更好的口感,雖然叫“酥”,卻并不酥脆,反而有些軟。沈栀一吃下去就贊不絕口,若不是記着自己是大家的小姐,真是恨不得直着脖子就吞下一整個。
第二樣叫雪風糕,是一種很軟的面糕,竟是沈栀從未吃過,聞所未聞的奇物,總覺得入口即化,說不出的爽意。
第三種叫玲珑餅,也是從未見過和吃過的東西,小如指狀,一口一個,即使是沈栀這種大家小姐都可以随意吃。
第四種叫軟玉糕,和那雪風糕有點相同,卻又不同,比那雪風糕多了一些嚼勁。
吃着這四種點心,沈栀終于明白為什麽白鶴樓的點心如此有名,她是一個國公府的小姐,有什麽吃不到?卻就是吃不到這四種點心,就是貴為麗嫔娘娘,怕是在宮裏也吃不到這麽好吃的東西。
沈栀畢竟是大家閨秀,雖然四樣點心是平生未見之稀物,沈栀卻并沒有貪吃,一樣吃了一塊,就不再吃,只端起清心茶吃起來。那涼茶,沈栀在鐘意沒到二樓之前就嘗過了,自然也是感到很驚豔的。
“掌櫃真是奇人,不知這四樣點心和這種茶,是怎樣做出來的?”沈栀放下茶盞,笑着問,神色非常溫柔。
鐘意也大喇喇地笑了笑,直接就說:“姑娘沒打理過酒樓,不知道個中訣竅,這怎樣做三個字,卻是不能輕易問別人的,這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根本,別說你,就是東家,都不知道這些東西是怎樣做的呢!”
鐘意說完就看看沈澈,沈澈斜靠在椅子上,正拈了一塊軟玉糕吃——他個人很喜歡這樣點心——搖搖頭,說道:“想必掌櫃寧肯告訴三妹妹,也不會告訴本公子吧?”
“東家真是太有自知之明了。”鐘意立刻說道。
沈澈笑了笑,搖着扇子扇了扇,也不生氣。反正鐘意除了拿話損兌他,也沒什麽好招,而他想治鐘意,卻有的是時間和精力。
沈栀有點尴尬,拿起茶盞又吃了一口茶,接着說:“倒是我唐突了,還望掌櫃不要在意。”
沒等鐘意說什麽,沈澈就說:“你不是有意問的就沒事,若是有意的……”沈澈用扇子指了指對面,說道,“這白鶴樓的掌櫃可輕易得罪不得。街對面原來有個王記茶葉鋪,前兩天說是有了那清心茶的方子,和白鶴樓打起擂臺來。可是他們拿到的方子是假的,所以清心茶根本就沒法喝。那家茶葉鋪一心要在這樁生意上見出個分明,幾乎投進去所有身家,所以也賠了個底掉,茶葉鋪都兌出去了,一家人傾家蕩産,只好回鄉下種地。”
沈澈雖然是跟沈栀說這些話的,眼睛卻一直有意無意地瞥向鐘意。鐘意看到了,也裝沒看到,只是自己喝茶——她喝的倒是本地的毛峰。現代社會喝太多蜂蜜綠茶了,她真心沒覺得自己做的“清心茶”有多好喝。所謂物以稀為貴吧,因為少,就是不好喝,估計也沒人會說出來吧。
沈澈說的那事鐘意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還不是那馬氏不死心,當時在官府上以為錢袋上沾了糖,就認為白鶴樓的清心茶裏有糖。回自己鋪子就要如法炮制,也不管比例,也不管濃度,就随便往裏加。要知道越是粗糙的茶葉,越容易泛苦,就算是蜂蜜,也要有個比例在裏邊,何況是蔗糖呢?所以馬氏做出來的清心茶可想而知,根本是開始吃會甜,但是越吃越苦,和清心茶開始吃有些微苦,卻越吃越甜的口感完全不一樣。
這樣的茶怎麽能賣出去呢?
但只是賣賣茶水,就賠了個底掉,逼得馬氏一家回鄉下,這種話騙騙沈栀這種大家小姐還行,騙鐘意可就不夠看了。一定是沈澈在裏邊做了什麽,之前他也試探過她,現在她明白他是想為她出頭,只是她當時沒有開口,而到了現在,她更是問也不想問。
她欠他的還不夠多嗎?再加上這件事,沈澈還不是要把她吃得死死的?
人家要當雷鋒做好事,那就當去,別想讓她說一個謝字,又不是她求他的。
再說那馬氏也夠可憐,就算是往涼茶裏加了糖,也不至于鋪子倒閉啊。還有上一次她被官老爺罰了掌嘴二十,也是因為沈澈的一個眼神。
馬氏以為是她鐘意幹的,其實她哪有那麽狠心呢。
這次沈澈又提這事,鐘意的反應依舊是裝死。
沈栀不明就裏,還在誇鐘意精明,沈澈卻輕飄飄地說:“掌櫃,明天陪本公子去南城看花去。”
“不去。我還要賣點心呢。”鐘意幹脆拒絕,誰有空陪你個纨绔子弟出去瞎混!
“哦。”沈澈毫不為意,繼續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說,“用不用告訴三妹妹,東家其實還是本公子的——”
“去!”鐘意氣得漲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