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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武林高手們

鐘意就老實不客氣地把她所有的猜測都對沈澈說了,大家族裏不如意的公子啦,城府深沉一心要掌控他的妹妹啦,為了對付仇人特意豢養的私人護衛啦,還有從王大郎的山寨茶開始,到她的綁架事件,表明已經是有人在針對沈澈啦……

等等等等,諸如這般,鐘意全說了,說得那叫個懸河滔滔,唾沫橫飛。

沈澈聽着,一邊心裏感嘆這丫頭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聰明的時候真是比任何人都聰明,竟然能見微知着到如此地步,當然,傻的時候也很夠可以了的。

比如說,沈澈聽完鐘意說的一長篇話,笑眯眯地問她:“掌櫃對我和盤而出,不怕我其實也是在欺騙、利用掌櫃?”

鐘意不在乎地一攤手,說道:“你騙我什麽呀?我都有那身契在你手裏了,還值得你這樣對我?我相信你,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我相信你。”

鐘意再一次對沈澈說出這樣的話。

而這一次,沈澈看清了鐘意在說這話時的面容。

是年輕女子的容顏,帶着明麗的色彩,眼角和眉梢,一派坦然。仿佛就把心事亮堂堂地攤開他看了,她好奇,她着急,她關心,所以她說了這麽多。

而她相信他,也只相信他,所以她才避開所有人,獨獨對他說了這麽多。

相信。

這兩個字。是沈澈的人生中,并不敢用的兩個字。

他相信過誰呢?

就是連三妹妹,他唯一看重的親人。他都是藏了三分的。事實證明,三妹妹果然也不像她表現得那樣內斂與單純。

還有他的生父,興國公府的家主沈老爺,那是給了他生命的男人,但娶了別的女人,又和她生了別的孩子,他在沈澈的心裏。是只能叫“父親”,而無法稱一聲“爹爹”的人。

在大家族生存的沈澈。早就不敢像鐘意這樣,把一切心事,都明明白白地攤給別人看了。

不,其實還有一個人。

沈澈心頭閃過那紅衣少年的身影。李绮堂……他已經做到南城兵馬司指揮使的位子上了,這八年來,這位兒時的好友,又經歷了些什麽呢?

仿佛就在昨天,他們還因為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争論着到底誰做老三,誰做老四……

沈澈的心裏,再也無法平靜了。

更何況對面還有個一根筋的直腸子不讓他好好思考。

“喂喂,我把我猜測的都說完了。輪到東家你了,你倒是說啊,唉你真是急死人。”

沈澈不由自主地拍了她的頭一下。“別急。我要跟你說的,可是個很長的故事。”

“都說了頭不能拍,會傻的!”鐘意抱着頭抗議,又說道,“好吧,我也知道你會有很多話跟我講。那你先說,我猜的對不對。到底對不對啊?”

“有七成都是對的。”沈澈贊許地說,“不愧是從我這裏要了八千兩銀子的鐘大掌櫃,好一雙慧眼。”

“嗯嗯。”鐘意非常受用沈澈的這句表揚,抱着胳膊得意地搖頭晃腦。

“這樣吧。”沈澈站起身,“我先回府,府裏已經知道他們的事敗了,說不定何七今天就會找他們讨公道,我還有些事要安排,你先安頓安傑他們,我晚上回來,再跟你好好聊聊。”

“這次我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訴你。”沈澈補充了一句。

“好呀,我等着你!”鐘意單純地跟上一句,對他綻開一個很大的笑臉。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在朝陽的映照下,那笑臉是那樣燦爛與明媚,沈澈一時有點恍惚,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想讓時間停止,就這樣靜靜地看這張沒有任何心機與陰謀的笑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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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和靜容回府了,紫煙等人都在睡覺,今天要賣的點心多做出了一百盒,所以上午可以放松下了。

但鐘意卻不能放松。

因為她正在大堂裏,面對着被她稱作“柱子”的安傑。

沈澈走時吩咐了安傑幾句話,鐘意在一邊聽得明白,意思是在逗留白鶴樓期間,安傑等人都要聽鐘掌櫃的,叫她“代主人”。

柱子垂手點頭,一直也不看鐘意。

這讓鐘意感到有些尴尬。

她從來沒有和武林高手打交道,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其實鐘意特別想問問這些人的功夫都是怎麽練的,居然真的能夠來去無蹤,但她又覺得既然她是這些人暫時的代主人,問這樣的問題實在是太白癡了。

鐘意坐在大堂裏幹喝茶,安傑就站在一邊低頭垂手,一聲不吭。

鐘意腦門子漸漸就出來汗了。

她一向自诩牙尖嘴利,性格外向開朗,就是遇到要綁架她的何七,她也能壯着膽子跟人家“好漢對好漢”,可遇到這根木頭,鐘意還真有點老虎吃天,無處下嘴的感覺。

但這樣僵着可不是辦法,鐘意已經看出來了,她不說話,這個安傑真的不介意他在白鶴樓就當一根柱子。

“我說,那個,安、安……”光是怎麽稱呼安傑,鐘意就費了腦子,想了想,最後她說出這麽個稱呼來,“安大俠……”

接下來說的話也十分沒水平。

“你站這麽就不累嗎?快來坐會兒吧。”

說完鐘意就後悔啦,剛剛還對自己說要撐起一個代主人的面子呢,兩句話就把自己整得跟個腦殘粉似的了。

人安傑可不管鐘意說什麽,聽見代主人發話,立刻回答,還是畢恭畢敬地那種。

“回代主人的話。小人不累,不需要坐。”

“呃……”鐘意實在拿這個安傑沒辦法,只好不跟他客套。直接進入正題,“安、安大俠——”

“小人安傑。”

安傑平平靜靜地拒絕了“安大俠”這個稱呼。

“好吧,安傑。”鐘意撓撓頭,說道,“你是不是可以讓你的那些兄弟都出來讓我見一見了?”

“是。”也沒見安傑幹點什麽,也沒拍巴掌也沒吹口哨,似乎只是晃了晃身形。從四面八方就冒出來一堆人了。

這些人太可怕了!鐘意又被驚着了,沈澈這都是從哪兒整來的!還是說他自己也是這樣?什麽時候她身處的環境就不是平靜祥和的經商之路。而改武打片了?

安傑領着這十幾個人單腿下跪,拜了鐘意:“小的見過代主人。”

“別別!”鐘意連忙揮手,“代主人”這三個字她實在是不敢當,人家都是肯為沈澈出生入死的死士。她又靠什麽當人家的代主人,“你們叫我鐘、鐘掌櫃吧。”

安傑不說話,他身後的人也不說話,這就表示不聽她的了。

鐘意扶了扶額頭,覺得事情好難辦啊。搞來一群武林高手當員工,而且還這麽的不好溝通……

“你們,你們都自我介紹下吧,先?”鐘意小心地問道。

立刻就從第一排開始像報數一樣地念道:“阿大、阿二、阿三、……十一、十四。”

好麽,原來只有隊長有名字。剩下的就全是代號了。

鐘意又扶了扶額,有些無奈地說道:“你們也看到了,我這裏是酒樓。雖然也需要一點點護衛的活,但以你們的身手,實在是大材小用,我這裏缺的是廚師,還有一些雜工,也都是圍着廚房和後院轉的。不知道……你們做不做得來……”

鐘意剛想說,“做不來你們就每天都出去溜達吧。”就看到安傑點點頭。說道:“小人在皇宮做護衛時,曾在禦酒局待過一段時間,內造的‘玉琅軒’酒,小人知道方子,代主人也許需要。”

安傑不說話則以,一張嘴居然說出這麽一大堆,而且是鐘意非常感興趣的信息,酒!

內造酒!

鐘意連忙點點頭,說道:“我太需要了!只是光有方子……”

安傑又轉身指指數字代號中的幾個人,說道:“他們幾個,以前就是給禦酒局做活的,對于造酒,也是略知一二的。”

代號中站出來幾個人,鐘意勾着手指頭數了數,是阿三、阿七和十一。

“這麽說,你們會造酒啦?“鐘意興奮地問。

阿三是個容長臉、細眉毛的中年人,他點點頭,開口對鐘意說:“小的以前就在禦酒局幹,像‘玉琅軒’這樣的內造酒,只要配方對,是能造的出來的。”

鐘意聽這人的尖細聲音,又一想“禦酒局”、“內造”,知道他其實是殘破之人,以前是太監,不由得對他生了幾分同情,于是就溫聲說:“阿三哥能造這種酒,那是再好不過的,我白鶴樓缺的是酒這一塊。”

阿三聽鐘意稱呼自己為兄,有些害羞似的又低頭站了回去。

“太好了!”鐘意拍手笑道,“沒想到你們真是藏龍卧虎,除了會功夫,還會做別的!”

安傑卻搖頭說道:“除了造酒,若是烹饪炒制,就恕小人無能了。”

看來廚房這塊還是不能指望這些武林高手呀。

鐘意又看了看這些人的性格氣質,當跑堂也不行。

跑堂要的是見人三分笑,張嘴就是甜,這些人都是死士,讓他們轉型做跑堂,沒事就笑眯眯的,還不如殺了他們。

除了阿三、阿七和十一,剩下的十一個人加安傑,幹點啥呢?

暫時也安排不了去處,只好讓安傑帶兩個人做采買,又找了兩個看上去比較手巧細致的,去幫羅成、蔡良做點心,還有六個人,兩個去照料馬棚,兩個和銀蝶一起打掃白鶴樓內外,還有兩個,是無比幸運的,他們還做老本行,護衛。

鐘意看着這些高手穿上雜役的衣服,拿着笤帚掃地,又看着安傑背着個筐子出去買材料,有一種暴殄天物的感覺。

她居然找了一群武林人士做雜工!

會不會被雷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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