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073 哪裏出了岔子

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故事。

羅成有一個妹妹,正好在摘星閣以前的東家,一個姓鄭的小地主家做丫鬟,有一天無意中說起來兄長在白鶴樓做夥計。

而那鄭地主雖然賣了摘星閣,卻一心想讓陳大有幫他去鄉下管理田莊,就總去找陳大有,找來找去,鄭地主沒話找話,就無意中說出白鶴樓的一個夥計的妹妹,在他家做丫鬟。

打聽出那是做點心的夥計的親妹子之後,陳大有動起了腦筋。

他先是哄着鄭地主把那丫鬟轉給了陳大有,鄭地主以為陳大有心有所動,忙忙地将那丫鬟改了文書身契,送到陳大有家裏。

得到那丫鬟後,陳大有找上羅成,以他妹妹為要挾,逼他去偷方子。

“你妹子要在我家做一年工,白紙黑字寫得分明,你不想讓她遭罪,天天做那沒完沒了的粗活,就偷張方子出來。”

羅成先是不情願,他知道點心的方子對白鶴樓有多重要,白鶴樓之所以火爆一時,靠的全是這四樣點心,若是別家也開始賣,白鶴樓如何立足?

但陳大有真的把他妹妹往死裏用,還特意給那丫頭放一天假,讓她去找羅成,給羅成看看唯一的親人的慘狀。

“一年的時間,我妹妹做了還不到一個月,就瘦得像根草一樣,我實在害怕妹子因為而死,就做了對不起掌櫃的事……”羅成一直在哭。非常悔恨他的行為,“掌櫃,這些天我一直吃不好睡不着。擔心我偷不到方子,我妹子吃苦,又擔心我偷了方子,白鶴樓關張。今天聽紫煙姑娘說白鶴樓并沒事,反倒是摘星閣跌了一大跤,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了,我佩服掌櫃的手段。也感謝掌櫃不在蔡良面前揭發我。跟你說完之後,我立刻走人。再也不出現在掌櫃面前,我放東西的櫃子有我這一個月攢的一兩銀子,有我的工錢,也有掌櫃賞我的。我都沒有動過。”

鐘意聽羅成說了這麽多,先是溫言安慰他:“羅成,你想太多了。我從來沒想過要你走,你若是今天走掉了,那我可要傷心了。”

羅成低着頭,十*歲的小夥子,已經是很高的青年了,卻哭得情難自禁。對他來說,偷東西。無論是什麽理由,都是難以饒恕的。

但是掌櫃卻如此寬待他,這讓他更是難以止住眼淚了。

“羅成。你是個好人,我早就知道了。其實蔡良的嫌疑比你要大,就像我對他說的,他跟我要了好幾次方子,在點心如何做這一項上,他一向比你上心。今天晚上,當他指證是你偷了方子時。你只要反咬一口,說是蔡良偷的,相信不會有人生疑的。連紫煙有天聽到了你們之中有個人嘀咕着‘方子’,都認為是蔡良,而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可你并沒有這樣做過。所以我堅信,你一定有你的苦衷,你只要給我個理由,不管什麽樣的理由,我都相信你。”

羅成抖着肩膀,又抽泣了幾聲,終于覺得自己作為一個大小夥子,如此脆弱有些失态了,吸吸鼻子,擡起頭,對鐘意說:“羅成今生,不會再離開白鶴樓!”

鐘意笑着拍拍羅成的肩膀,說道:“你就是要走,我也會努力把你留下的,我還有事要讓你做呢!那打雞蛋的法子,我可以全部教給你了。”

看羅成要說什麽,鐘意連忙又說道:“你不要推辭,本來我就要在你和蔡良之間選一個人,挑整個點心的攤子,現在我決定了,那個人就是你了。”

羅成受寵若驚,顫抖着說:“那蔡良……”

鐘意搖搖頭,嘆口氣,“我提了你之後,蔡良想必是不會在白鶴樓長待了,他若不提出辭工,我也會找個借口辭掉他的。”

羅成不相信地看着鐘意,不知道放棄到底是怎麽想的。

到頭來,他這個偷方子的被委以重任,而沒有犯過什麽錯的蔡良,反倒被掌櫃放棄了。

但掌櫃不說,羅成是不會問的,當下兩個人又聊了聊他妹子的事。

鐘意認為陳大有不會再難為羅成妹子,因為羅成履行了約定,偷來了方子,陳大有的失敗,和羅成無關。

“明天我就托人把你妹子從陳大有那裏接出來,你放心吧。”鐘意對羅成說,心裏想,陳大有要是鑽了牛角尖,我就只好找找東家,走走後門了。

想到東家,鐘意眼前就浮現出沈澈那懶洋洋的表情,還有漫不經心的語調。

這個沈狐貍,又有幾天沒來白鶴樓了,不知道他又忙些什麽呢?

鐘意一邊惦念着沈澈,一邊回屋,滿足地睡下了。

白鶴樓的發展,越來越步入正規了呢……

###

王夫人倚在紫檀木雕花貴妃榻上,大丫鬟芹兒正拿了美人捶給她捶腿,兒媳婦吳氏則坐在旁邊的繡墩上,陪她聊天。

“給大妹妹送了三件大毛衣服,有一件是媳婦剛找上用的裁縫做的,毛出得很好,還未上身,一起就捎給大妹妹了。紅籮炭也收拾了兩筐,讓小厮挑着送去了,媳婦也叮囑春纖兒和夏婵兒她們倆,讓她們勤快着給大妹妹添手爐裏的炭。夫人放心吧,大妹妹左不過是去個十天半月,就會回來了。”

聽吳氏絮絮叨叨,王夫人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過,想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兒,一個月之內被送了兩次家廟,她就想嘔出兩口血來。

到底是哪裏出了岔子,竟被那逆子扳回一局?

王夫人在吳氏的絮叨中,努力回想她布置的一切。

原配留下的小田莊裏,有沈澈養着的一批人。這個消息,王夫人一早就知道了。

為了消除後患,她選擇了先下手為強。先是通過朝中的弟弟王陸明的關系,找南城兵馬司的人去抄松山堂,卻沒想到沈澈居然坐鎮在那裏,南城兵馬司撲了個空,過了幾日,那帶兵的副指揮使居然被換下了,而她的女兒。也莫名其妙地在大街上被人輕薄了去,一時間傳得滿城風雨。只好去家廟避風頭。

這讓王夫人越發感到沈澈的力量已經不好控制,今年他進了錦雲衛,一上去就有了小旗一職,也能私下面見聖上。和以前大不相同。

這只小鷹,在她眼皮子底下長得羽翼逐漸豐滿,這讓她寝食難安。一旦被他做大,她王妙娘豈不是要被對方反攻倒算?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王妙娘注意到,沈柳屢次說起白鶴樓和一個叫鐘意的女子,難道這是那小子的死xue?

讓來興找到青花會的人試試,把那丫頭綁了,沈澈若是不顧一切去救。正好中了她的下懷,她就派人将那松山堂端個底掉。裏邊定是有些死刑犯,就算是把人都殺了。沈澈也不敢說出去半個字。若是沈澈不去,那折了他的産業,讓他一直窮兮兮的,沒有銀兩與她鬥,也不錯。

王妙娘打的是這個主意,這才利用了何七的青花會。玩了一出綁架案,可她沒料到的是。沈澈居然破釜沉舟,放棄了娘親最後的家業,把所有人都帶走了。

王妙娘的人又撲了個空,只好将松山堂付之一炬。田莊的人報了官他們也不怕,報能報到哪裏去?朝廷裏有一半的官都跟王家有關系,誰敢報?忘了八年前林府的慘案了嗎?

王妙娘自以為這事做的滴水不漏,卻不想讓沈澈帶回來一個人,直接丢在沈複的面前。

那人是燒了松山堂的成員之一,本以為逃得幹淨,沈澈居然能做到兩頭不誤,一邊把鐘意救了出來,一邊還不忘抓一個證人。

那人是王妙娘的人,自然不會說什麽。可沒想到青花會的何七居然也找上門來,直接就點出了來興的名字。

這讓沈複勃然大怒,若不是有外人,怕是直接給王妙娘一耳光的心都有了。

“一個深宅婦人,竟做出綠林草莽的一套,你這個國公府主母,還想不想當了!”沈複咆哮着丢給王妙娘這句話,這讓王妙娘在兒媳吳氏和女兒沈柳面前,丢盡了顏面。

為了給妻子留一點面子,沈複把所有人都趕回了房,又當着何七的面,狠狠地責罰了來興,打了他四十大板,幾句話,冷冷地将何七打發走,并吩咐大門上的看守,青花會的這些潑皮,以後一律不準放進來。

國公府成了什麽?上個月有老|鸨找上門來,說沈沐在外邊養了外室,這個月又有市井之徒叫門說他夫人欺瞞他們,沈複的壞心情,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

王妙娘對着沈複撒了十幾年嬌,終于也有失效的一天。

“王氏,你不要忘了,這個府裏,當家的是你老爺我,就是我是個爺們,還有老太太在!你是不是我要把老太太請出來,重新教你如何管理中饋,打理庶務?”

這是老爺對她說的話,今天王妙娘想起來,還覺得有點哆嗦。

她很久沒聽到老爺叫她“王氏”了,也很久沒看到老爺發如此雷霆之怒,老爺一直是隐忍的,包容的,一副軟弱的樣子,即便他看不慣沈柳欺負沈栀,也很少說什麽。

這樣的不聞不問,終于讓王妙娘産生了錯覺,那就是這個家,是她當的,老爺沈複,只是個擺設,老太太沈母,只是個老婆子罷了。

當老爺沈複大怒的時候,跪在地上的王妙娘才發現,自己不過是一個夫為妻綱的深閨女子罷了,她做姑娘時還能借着娘家的威風蠻橫跋扈,做了別人的妻子,頭頂上就有一塊天了。

只是那天,淡得讓她忘記了存在。

但那畢竟是存在的。

不然為什麽沈澈一下跪,一哭,一說“娘親留下的最後産業被人燒掉了”,沈複就勃然大怒呢?

她是沈複的妻子,可沈澈,卻是沈複與那個女人的兒子!

ps:今天三更!第一更奉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