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092 思考人生

鐘意這種人,用現代點的話說就是:反射弧很長。

昨天經歷了太多事,加上剛剛想通對沈澈的心意,鐘意還沒對自己經歷過的一切産生什麽反應,睡了一覺醒來之後,所經之事歷歷在目,鐘意這才後怕起來。

後怕的結果很激烈,本以為鐘意睡了一覺就會好轉的沈澈和紫煙,都沒有料到,鐘意這一暈,就是兩天兩夜。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嘴唇早已幹裂爆皮,臉色也蒼白一片,身體雖然在睡夢中被紫煙擦拭過了,但依舊難掩後背上的道道鞭傷。

最關鍵的是,鐘意的眼睛裏,失去了平時那光芒奪目的神采。

鐘意的相貌并不是豔麗多姿的類型,平時她也不甚講究,也懶怠塗脂抹粉,總是素面朝天,幸而她一雙眸子生得很好,大而淵深、黑白分明,眼底總似有星光閃爍,她看向誰時,對方總能被她的目光所震撼,感到鐘意并不是一般女子。

而現在的鐘意,因為眼睛失去了那神采,又加上身體幹瘦、臉色蒼白,縮在床邊一角,動也不動,讓沈澈和紫煙看着無比揪心。

可是論誰也無法開解鐘意,鐘意每日就是吃吃睡睡,倒是乖巧,只是整個人看着迷瞪瞪的,跟她說什麽,她也點頭,紫煙帶她去院子裏轉轉,對她說“沈二公子給你買了一個小院子,以後咱們不用住在白鶴樓。也不用住在國公府了”,鐘意也無甚反應。

這本是沈澈花很大力氣辦到的事,為了得到這個就在花街上。離白鶴樓不到一箭之地的三進小院,沈澈不惜假公濟私,用了他的錦雲衛身份。這要是讓皇上知道了……沈澈不敢想,可他願意為鐘意做這件事,不曾想,鐘意卻陷在過去的可怕回憶中,找不回自我了。

至于白鶴樓那裏。暫時是讓陳大有代為照管的。

好在白鶴樓和摘星閣離得近,陳大有早就對鐘意心服口服。雖然鐘意失蹤兩個月,卻果然如鐘意所說,并沒有生出二心,而是盡本盡力地打理摘星閣。聽聞鐘意被救回來。紫煙跟着去服侍了,就主動提出要替鐘意打理白鶴樓。

是前邊的因,種下的果。

所以雖然鐘意病了,但白鶴樓卻依舊如往常一樣。

還有銀蝶。

已經規規矩矩給鐘意磕了頭,這算重新認了主,銀蝶怕鐘意不肯相信她,發了毒誓,只是鐘意懵懵懂懂的,似乎有點不明白銀蝶是在做什麽。引得紫煙不停垂淚,銀蝶也真心實意地哭了一場。

沈澈日日都來看望鐘意,也回國公府住。手頭也忙着自己的事。安傑等人也住在給鐘意買的小院子裏,每天都照常去白鶴樓做工,因安傑腳程很快,連摘星閣采買的事情都被安傑他們一應負責了,安傑倒是做得毫無怨言,反而很高興似的。

阿三帶着受傷的人在鄉下養好傷之後。就回了京城,照例釀酒。阿六的腳好利索之後,也照例幫着羅成打雞蛋、做點心,這些“武林高手”在鐘意不在的情況下,倒更加兢兢業業起來。

有沈澈用着他們打探消息的時候,他們就出去打探,有白鶴樓夥計這一層身份的掩護,行事倒更加方便起來。

李绮堂也會去白鶴樓,他和沈澈的關系恢複當初,說到鐘意的狀況,兩個人默默無言,唯有長嘆一聲,悶頭喝酒。

日子就這樣不鹹不淡地又過了一個月,春節就在鐘意的懵懵懂懂中,平靜地過去了。

沒有哪裏再生出事情來,國公府一派平靜,沈複還在江南,因沒有家主,年節的迎來送往少了很多,王氏還在卧床,沈大姑娘還關在高閣裏,沒人敢把她放下來,倒是沈三姑娘又傳出去幾幅詩詞和扇畫,引起京城人士的一派稱頌。

牛富貴的傷已經養好了,趁着正月已過,土地解凍,種下了一些種子,只想收一些新鮮菜,再等鐘掌櫃回來起新菜名。

蕙娘也在廚房裏做得很娴熟,她又帶了兩個姐妹過來,現在廚房的菜,連涼菜都不需要找那小飯店的老板提供了。

點心照例賣得火爆,因為不再限量供應,所以更是傳遍了整個京城,加上有皇帝親手寫的“天下第一酥”的禦書,那琥珀酥,已經成了名動天下的點心。

因鐘意走之前的囑咐,白鶴樓并沒有搶摘星閣的名頭,賣雀舌,把這個招牌留給了摘星閣,白鶴樓依舊是主打暖心茶、醉心茶的調制茶路線,搭配點心,以及玉澈酒和珍稀菜,所以摘星閣有了四樣點心,加上雀舌,生意也比往日好了很多。

總而言之,在立春的時候,一切都看上去非常好,除了鐘意。

在這一個月裏,鐘意到底在幹嗎呢?

總結起來就是:鐘意在思考人生呢。

一直以來,鐘意奉行的都是“以誠相待”這四個字的價值觀,她認為世界上好人多,她應該相信別人,就算是別人一時有錯,比如銀蝶,她也會給他們第二次機會,而鐘意也始終是這樣做的。

這樣的信條,在現代社會,自然是無可厚非,家境優渥、工作順利的鐘意,也沒有經歷過太大挫折,她所處的環境,最殘酷的不過是職場中的辦公室政治、高級白領之間的利益傾軋罷了,所以在鐘意的認知裏,“以誠相待”,換來的必然也是很美好的人生,而不是動辄就會挨打挨罵的地獄體驗。

到底是為什麽會讓她屢次遭難呢?

從進了皇宮開始,鐘意就隐隐覺得她的處世原則遭到了挑戰。

麗嫔可以不給她一個原因就要把她拖出去打殺。王大郎可以跑到她酒樓鬧事然後被人謀害又嫁禍到她和沈澈身上,有人想除掉她,于是就半路綁架然後把她像草芥一樣賣給她的仇敵……

所以說。這并不是一個可以适合“以誠相待”的世界,而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了?

你弱,你沒有靠山,你就會被別人欺淩,就連她自己在內,不也是抱住了沈澈這個貴公子的大腿而得以生存下去的嗎?

個人的能力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是誰。你靠的又是誰。

并不是她相信別人,別人也會對她好的。別人會害她,也會背叛她,還會殺她。

是這樣嗎?

所以說,這就是她理解的世界?

所以說。她以後不應該相信人,當日就應該治死牛二,就應該以陰謀讓馬氏死于非命,連帶她那傻兒子,就不會還讓他們施以報複,被折磨虐待?

她以後就應該把心腸硬起來,奉行“叢林法則”,誰的話也不信,只相信自己。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強,從而淩駕于所有人之上?

以後就要做個這樣的人。才不會受苦,才不會屢次把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只能被動地等人來救嗎?

聽起來是正确的,因為這個世界,她終于看明白,和她原來的世界。是完完全全,不一樣的啊!

可是她能做到嗎?

鐘意不知道。

想不通的鐘意。于是就每日渾渾噩噩的,看着紫煙對着她哭,看着沈澈一臉焦急看着她,看着銀蝶走進來對她恭恭敬敬地磕頭,聽她說她在玉仙樓做探子的前因後果,又看到陳大有、牛富貴、羅成、蔡良、蕙娘,包括李绮堂陸陸續續地過來看她,或者滿面愁容,或者憂心忡忡。

這些人是真心的嗎?

這些人說的話,可以相信嗎?

她不能再相信他們了吧,包括沈澈在內,也許安的都不是好心呢?

如果再相信下去,說不定下一次,她就會真的沒有命了。

她可不是不怕死的蠢貨,她怕死,她真的很怕死啊……

她也不是喜歡受苦受難的抖m狂,睡在柴草裏吃不飽飯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試過了。

所以她還是應該裝傻充楞地,傻呆呆地演到最後,看看他們到底是何居心吧。

沈澈給她這個小院子,是不是還是安了壞心眼?

紫煙對她還是那樣好,可紫煙也有一個不能說的秘密,還記得嗎?

還有銀蝶,她說從良就從良了?雖然是她為沈澈提供了最關鍵的線索,誰知道她是怎麽想的呢?

還有那個陳大有,現在他畢恭畢敬的,誰知道是真是假?

誰知道呢?

世界太複雜了,每個人的心都看不透。

還是傻乎乎的,當個精明的傻子吧……

可是這對嗎?

可以這樣嗎?

有個聲音反複對鐘意說:你忍心看他們一日一日地為你着急嗎?

你明明可以恢複神智,對他們露出你的笑臉,你為什麽不這樣做呢?

不過是吃了一次虧,究竟是沒有死啊。

而且你相信着的這些人,到底也沒有害了你,不是嗎?

害你的,并不是你相信的這些人啊!

你現在這樣躲避着的,和一個鴕鳥有什麽區別,這不是你平時最看不起的膽小鬼嗎?

雖然過去的記憶很可怕,但是畢竟是過去了不是嗎?

現在不是脫險了嗎?

只是笑一下而已,笑出來,就知道這個世界,其實根本沒你想得那麽可怕……

每一天每一天,鐘意都在進行着思想上的天人交戰,她又害怕,又彷徨,卻不敢跟任何人敞開心扉。

到了驚蟄那天,天氣轉暖,驚雷陣陣,紫煙扶着鐘意又在院子後邊的花園走,只看一棵高大的木棉樹,正開了一樹的花。那朵朵木棉,花紅如血,碩大如杯,好似一團團豔火,直直地燒到了鐘意心裏。

“姑娘,你瞧那木棉花,開得多熱鬧。”

ps:掉收藏了嘤嘤……為神馬啊,是因為笨手笨腳的貓空弄錯了章節嗎?在編編的幫助下,已經恢複正常了呢!還是因為鐘意被小虐了下?這是劇情需要呀,貓空想突出她的性格嘛……嗚嗚大家還是不要放棄我,我會努力把《食色滿樓》寫好看的~鐘意還要振作起來開大酒樓呢,大家,不要放棄我呀!嘤嘤!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