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093 十丈珊瑚是木棉

紫煙知道鐘意是不會說話的,只是她習慣引着姑娘說話了,卻不想鐘意忽然低吟道:“十丈珊瑚是木棉,花開紅比朝霞鮮。”

“姑娘?”紫煙愣了,她可從來沒聽見姑娘吟詩啊!

鐘意徑直走到那木棉樹下,回身對紫煙嫣然一笑,因是久違多時,顯得明豔不可方物,把那一樹如火木棉都比了下去。

沈澈就在此時走過來,看到那樹下笑得燦爛明媚的女子,一時呆住了。

“我在詩詞上很有限,看這花好,半日才想出這麽一句,也是別人所作,不過背出來應景。”鐘意看紫煙已經呆了,又笑着說道,“我剛好,輪到你犯傻了?”

紫煙連忙搖頭,喜極而泣,“姑娘!”

“啊……”鐘意嘆道,“之前你家姑娘有些事情沒想明白,把你和大夥兒都吓着了,實在對不住。”

又遠遠地跟沈澈打招呼,“東家!你給我的這個小院子,真是太漂亮了,我要攢多少錢才能還給你呀!”

沈澈看到鐘意恢複當初,似乎又比當初更穩重了,喜不自勝,哪裏會想到錢的問題,幾步走過來,忍不住就伸手碰了碰她的頭發,“你喜歡就好,不要提錢。”

鐘意剛想說“注意素質”,忽然想起一個月前,在那颠簸的馬車裏,她在尋找人生意義之前就想明白的一件事——她對沈澈的心意——立刻就臉紅起來。轉身不理沈澈,只和紫煙說話了。

沈澈也覺得行為造次,就尴尬地搖着扇子把話題岔開了。

當天晚上。鐘意做東,在那小院裏請了一些人,是她來到這個時代之後,結交的所有人。

“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好了。”鐘意端起酒杯,認真地說道,“個中緣由也不想多跟你們解釋了。只想說,從前我怎樣。今後我還會怎樣,這三個月,就當本姑娘的一場夢,已經由他去了!”

李小四雖沒聽懂鐘意說的話。但是看鐘意恢複正常,率先歡呼起來,沈澈低頭喝酒,滿滿都是笑意,忽然看到鐘意在和李绮堂碰杯,心裏又不大自在了。

看到鐘意又和牛富貴碰,連安傑和阿三、阿六都碰上了,心裏的不爽快,更大了一些。有心想對鐘意說注意舉止,又覺得自己立場不明。他不想再提那通房丫頭的事,本來那只是他一時興起的玩笑罷了。

現在的他。不得不承認,鐘意在他心裏,早就不是一個什麽玩|物了,就算是要把她接回府,也絕對不是通房丫頭的身份。倒底是什麽,沈澈不敢想。他的親事自己是做不了主的,可父親是絕對不會答允娶鐘意這樣沒有身份和根基的孤女做兒媳婦的……

就這樣。在鐘意給她居住的這個小院子命名“往去園”,意為“往事已去”之後,這場宴席結束,而鐘意的古代生活,也拉開了嶄新的篇章。

從今以後,鐘意提醒自己,不可任性、不可胡鬧、不可動不動就崩潰、撒嬌,你所經歷的,是讓你堅強、沉穩、睿智起來的寶貴財富,你不必傷感,不必彷徨恐懼,也不必改變內心,還是應當相信自己,相信所有人,相信這個世界是大而美好的,然後一步一步地,努力前進!

###

興國公府,大暢園、楓爽齋。

沈栀正看着詠歌逗她養的灰貍貓,那貓因上了歲數,有些犯懶,再加上平日也好吃好喝的,就有些發福。這幾日詠歌擔心這貓胖出毛病來,就要詠歌時不時逗逗它,也讓它活動活動腿腳。

主仆正逗得開心,外頭有個老婆子打簾子進來,說小連兒有事要告姑娘。沈栀會意,讓那婆子把小連兒招進來,自己坐得端端正正地等小連兒說話。

“三姑娘,今兒大舅爺來了,這會兒正在太太屋裏呢。”

沈栀點點頭,問道:“聽見他們說什麽了嗎?”

“回三姑娘,大舅爺一來,太太就把屋裏人都打發了,但小的想着一定是有什麽事要談,就借口摘那酸梅樹上的果子,悄悄地趴在枝子上聽了一聽,說的是鐘姑娘的事。”

沈栀挑挑眉,神情有點緊張,勉強按着性子問道:“他們怎麽說的?這麽說來,鐘姐姐被綁了那事兒,還是跟太太脫不了幹系了?”

小連兒不慌不忙地回道:“可不是?雖是在太太房裏,大舅爺也跟太太發了好大火,不然小的站那麽高,怎麽聽那麽清楚呢!說是鐘姑娘不能留,太太卻總想着給大姑娘報仇,又橫插一杠子,把鐘姑娘賣給馬氏,害得大舅爺要給太太擦屁股,不得不把一個村子的人都滅了。”

沈栀嘆口氣,說道:“鐘姐姐怎麽就成了太太的眼中釘,當時二哥哥說要把鐘姐姐接來,鐘姐姐又不肯,若是來了,在府裏,我還能護着她一二。”

小連兒又說道:“三姑娘說的是,只是鐘姑娘那脾氣,連二爺的話都不聽呢,這次吃虧,也是她犯倔。”

沈栀點頭嘆道:“也是一物降一物,鐘姐姐竟能讓二哥哥在外邊買了房子給她住,我想着,再過些日子,咱們就該改口,叫她鐘姨娘了。”

這時候詠歌逗累了貓,走過來笑道:“若真是這樣,倒是鐘姑娘的造化呢。今年一過完年,不知道多少人給咱們二爺提親,門檻都快踏破了。以鐘姑娘的家世,給二爺做一房妾,可是不得了的喜事。”

小連兒陪着沈栀詠歌笑了幾回,就回去做事了。

這裏沈栀又看着詠歌逗貓,出了會兒神,說道:“給我換套衣裳,我去看看大嫂子。”

詠歌答應着過來。給沈栀換了一身比較素淨的衣裳,兩個人就往吳氏的院子走去。

吳氏正歪在炕上打盹,聽說三姑娘來了。連忙迎出來,說道:“這雖是開了春,外頭也有風,仔細凍着了,快進來吧!”

沈栀笑笑,給吳氏請了安,這裏吳氏的丫鬟和詠歌也分別請了安。姑嫂就進內室了。

這幾個月以來,家事一直是沈栀在打理。吳氏伺候完了王夫人,也沒能再拿管家的鑰匙,正想着怎麽把家權奪回來,看到沈栀來了。更是打疊起千百般的溫和來,一個勁兒地誇沈栀能幹,未出閣的姑娘,竟然能掌管得了如此的家業,十分不簡單雲雲。

沈栀也不回應吳氏的誇獎,只淡淡地笑着,随意地和吳氏說家常,堪堪一盞茶要吃完,沈栀這才說道:“大嫂子知不知道一樁巧事兒。也是妹妹剛從別人那裏聽來的。”

“哦?”吳氏笑道,“什麽巧事兒?”

“前些日子,二哥哥名下産業白鶴樓的掌櫃鐘氏被人綁了。被賣到了京郊二十裏開外的馬各莊去。這事兒本也無人知曉,可後來就奇了,是因那鐘氏逃了,整個馬各莊的人都被殺了,官府查了這麽多日,竟然毫無頭緒。那一村人一十三家足足四十二個人,竟死得不明不白。案子報到了上邊,也被人壓了下來,連皇上也不知道,所以城裏傳得亂紛紛的,說是鬼魅所致,傳得邪乎呢。”

吳氏的臉微不可見地白了一下,勉強笑道:“有這種事兒,我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還真沒聽說呢。”

沈栀看到了吳氏的不自在,故意說道:“還有更可怕的傳言呢,都說是不僅一村的人都死了,連打罵虐待鐘氏的人,都死了,其中還有一個叫牛二的。大嫂子,我沒記錯的話,那牛二不是年前還給咱家做着管事,後來因犯了錯,被你遠遠地打發到了莊子上。你說他在莊子裏好好的,怎麽就跑到馬各莊去沾這晦氣呢?”

吳氏慌了,勉強說道:“我、我哪裏知道呢。再說那個牛二,我見都沒見過,都是你大哥哥在打理咱家外頭的産業……”

話還沒說完,沈栀就“噗嗤”一聲樂了。

“大嫂子,大哥哥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在這府裏住了八年,還不知道嗎?這種話,你還是哄別人去吧。”

吳氏的臉徹底白了,手裏緊緊扭着帕子,結結巴巴地問道:“三妹妹今天來,又對我說這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沈栀笑起來,笑容無比甜美:“意思很簡單,前些日子鐘姐姐身上不大好,二哥哥一時也顧不到你們,前兩天鐘姐姐大好了,二哥哥可要找找那冤的頭、債的主了,妹妹不忍心看大嫂子吃虧,特特地來說一聲。”

說完沈栀也不管吳氏,自顧自地站起來,繼續說道:“二哥哥那人,一向有仇必報,你找那牛二報複鐘姐姐,這事兒瞞不住。大嫂子若是想自保,也很簡單,二哥哥最近手裏緊,你給他一萬兩千兩銀子,我也受點累,做個中間人,怎麽說也是一門的親戚,犯不着為一個外人撕破臉,兩相一說和,二哥哥拿了錢,也不會為難大嫂子了。”

“你!”吳氏騰地站起來,臉上挂不住了。

一萬兩千兩!沈澈和這沈栀當她是什麽,地下開的錢莊嗎,她在沈家的這些年,沒日沒夜地撈錢,也不過攢了八千兩的紋銀,是說什麽也不會交出去的,更別說根本就湊不起來的一萬兩千兩了!

“三妹妹說這話,也不怕我告訴太太去?”吳氏豎着眉,說道,“你污蔑于我,可有證據?咱們家是什麽樣的家庭,我怎可能做出那樣的事!”

沈栀站在門口笑道:“這話告訴太太又怎樣,妹妹也不怕告訴大嫂子,你現在就是找到太太,她也是自身難保。今兒大舅爺來了,還怒氣沖沖地走了,這事兒就是發生在家裏的,難道大嫂子也不知道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