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你放心(今晚三更)
鐘意當然知道王夫人和吳氏把自己請來打的是什麽主意,剛剛更是連正眼都沒看沈澈的,就怕被其他人認為沈澈跟她有什麽不清不楚的關系。
眼看着就要功成身退了,沈澈這個不開眼地居然把她叫出來,要單獨說話!
她能不答應嗎?
她要是不答應,不是更顯出有什麽不一樣的意思了嗎?
于是鐘意只好跟着沈澈來到沁芳亭後邊的一處花叢前,這裏種的是薔薇,不過并沒有開花,所以視野很開闊。王夫人她們和其他男賓能看到他們,卻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剛一站定,鐘意就有些着急地對沈澈說:“東家,你這麽聰明的人,今天怎麽糊塗起來了!這是你我能私下說話的時候嗎?”
沈澈卻不以為意,甚至臉上出現了讓鐘意從未見到的疲憊。他的眉毛輕輕皺在了一起,細長的桃花眼睛也第一次垂了下來。
“東家?”鐘意驚訝極了,她最熟悉的沈澈,是懶洋洋的,好像世間萬事都不放在他的心上,有時也會生氣,還會微笑,有一次,她還見過他笑得很開心的樣子,是在白鶴樓,他和李绮堂争論玉澈酒有沒有皇宮裏的“玉琅軒”好喝的時候。
像現在這樣,他整個人流露着一種疲憊感,是鐘意從來沒有見過的。
“東家?”鐘意連着叫了沈澈兩聲。
沈澈這才用扇子指了指遠處那些談笑風生的人。對鐘意說:“你看那些人笑的樣子,就好像每個人都很開心似的,可是他們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的心事,算計着別人,提防着被別人算計。”
鐘意跟着沈澈的目光看過去,又聽到沈澈說:“這一切,沒意思,太沒意思了。”
“大族之家嘛。”鐘意老道地說,“這是你錦衣玉食的代價。若是你投生在普通人家,就要擔心每日的饑飽。那就是另外的心事了。”
“人,生而皆苦。”鐘意對沈澈說道,“沒有人能幸免的。”
沈澈轉過頭,看着鐘意。定定地看着她,就好像要把她看到心裏去,如果不是身處國公府,如果不是随時會被人看見,他真想立刻攥住她的雙手,把她拉到自己的懷裏!然後離開這個充滿着勾心鬥角的地方,離得遠遠的!
“東家,我們快回去吧,在這裏站得越久。越容易被別人起疑心。”鐘意覺得沈澈有點不對勁,就勸道。
沈澈卻沒有理會鐘意的話,又看向遠處的那些人。過了一會兒,輕輕地說了一句話:“你跟我走吧。”
鐘意一下就懵了。
這什麽意思?
是要她幹什麽?
跟沈澈走,上哪兒?
于是鐘意就只好第三次問了一聲:“東家?”
沈澈沒有看鐘意,還是遠遠地看着,輕輕地說:“這個賞春宴是為了什麽,你不明白嗎?”
“我當然明白了。不就是要給你定親嘛。”鐘意輕松地說道。
沈澈忽的轉過頭,又開始定定地看着鐘意。眼睛裏有很多鐘意看不懂的內容。
“你……”沈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說了一個“你”字,就沉默了。他是真沒想到,鐘意是這樣的反應。
原來他在她心中,其實是無所謂的吧,所以她才能和那個史贊說得輕松愉快,對于自己要定親的事,也能很快地說出來。
剛剛他甚至産生放棄這一切,和她私奔的念頭,雖然只有一瞬間,但他卻說了出來。
如果她當時就回應,他沈澈未免就沒有一走了之、氣吞山河的氣概!
可她卻勸他回去,告訴他,“這是他的定親日”。
原來的原來,他在她心中,始終只是個“東家”……
沈澈苦笑了一聲,又看了看鐘意,終于說道:“你說得對,我們走吧。”轉身就要離開。
原來這世間,還是只得他一個啊。
她說生而皆苦,可如果有一個人陪伴,再苦的日子,也會生出甜美的花。他本以為有這樣一個人,但倒頭來,根本是他的自作多情啊……
“等下。”背後忽然傳來那個清麗的聲音。
他回頭,那身着鵝黃衫裙的女子就站在他面前,像他不久前剛認識她時那樣,一雙眼睛清清涼涼地看着他,就像要看到他心裏去。
“你……”鐘意也說了一個字也說不下去了。
這種事,讓她一個女人怎麽開口呢?
別忘了她還是個很容易崩潰的情緒化嚴重症患者,要是讓她在這裏崩掉了,最高興的不是別人,是一心想看她笑話和拿住沈澈把柄的王夫人和吳氏啊!
所以她一直撐着不去理會這個賞春宴的意義,定親啊什麽的和她無關,她也明白,人家沈澈是大家的公子,不可能跟她有什麽的。
那麽暗戀好了吧?
暗戀總不會礙着誰吧!
鐘意是這樣想的,也打算就這樣混過去,可沒想到這個沈澈居然把她叫出來,還說了一番奇奇怪怪的話。
她是個女人,她能不懂沈澈的意思嗎?
意思是,東家,你也看上我了啊?
這個想法讓鐘意很激動,可又很難過。
東家,你是大族之家的公子啊,你看上我……我該怎麽辦呢?我只能去給你當通房丫頭了吧?可是我不願意啊。
愛情的最基本基礎,就是平等啊。
可是鐘意卻不忍心看沈澈目光裏的疲憊與悲哀。她看懂了,她不忍心,于是她只好叫住他,對他說了一個“你”字,就再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可沈澈就那樣看着她。帶着一種期待。
“啊,我崩掉了可是全賴你啊——”鐘意長吸一口氣,終于竹筒倒豆子般的。把心裏話全說出來了,再讓她憋下去,她也要瘋了。
“不知道東家是怎麽想我的,我對東家,嗯,我對東家……”鐘意臉紅了,低下頭。開始玩衣帶,但仍舊一鼓作氣把想說的話全說了出來。“我對東家,是不一樣的。這個賞春宴裏出現的這些女孩子,我其實一個也不願意理,尤其是會跟你定親的那幾個。我都很煩,因為她們會和你成親,會成為你的妻子,我卻沒有任何辦法,這種心情,東家能體會嗎?我一直在忍,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說出心裏的話,現在我全說出來了。是死是活東家看着辦吧!”
說完鐘意也沒臉在沈澈面前站着了,立刻就往前走。
她這是表白啊!
居然逼得她一個活了27年的黃金剩女主動開口表白,沈澈也是很有功力的啊!
她正低頭往前跑。眼前忽然就出現一個人影。
還是沈澈。
以沈澈的功夫,想攔住鐘意,還不是稀松平常的事。
鐘意跑得急,差點撞在沈澈身上,沈澈往後退了兩步,又用扇子輕輕托了一下鐘意。鐘意這才站穩了。
“掌櫃,我知道了。”沈澈看着鐘意。眼裏有掩藏不住的笑意,“你放心。”
鐘意臉一紅,想到她說了一篇話,沈澈還有回應,但她哪裏還有臉聽,只想趕緊找上紫煙和銀蝶回往去園或者白鶴樓,可沈澈就擋在她身前,她也走不了。
沈澈怕鐘意不明白,又重複了一句:“你放心。”
鐘意擡頭看着沈澈,臉紅得就像火燒一樣。不久之前,這男人就是這樣站在她身前的,太陽為他鑲上了一道華麗的金邊,而他就站在那陽光裏,對她微微笑。
“我不會負你的。”沈澈鄭重地對鐘意說。
可鐘意卻并不相信這句承諾,她垂下眼睛,嘆口氣,又擡起眼睛,倔強地看着沈澈,對他說:“我鐘意,雖然是平民女子,卻也不會給人做小,這一點,還請東家明白。”
沈澈鄭重點點頭,對鐘意說:“我曉得。”
他開始往外走,因為他們站得确實有點久了,也沒有回頭,對鐘意說:“接下來的事,你會傷心,但你相信我。”
鐘意的心一動,知道他說的是王夫人為他定親的事了,心裏不由得沉下去。在表白之後,鐘意已經不想,也不願再暗戀沈澈了。
廢話啦,只是愛而不得,才不得不暗戀的,誰不想有個愛人伴在身側?
“我相信我的心意。”鐘意在沈澈身後輕輕說,“也堅持自己的決心。”
沈澈在她身前點點頭,又說了一句:“我懂。”
鐘意看着沈澈挺拔的背影,心裏卻想:大哥你真的懂嗎?你可是古代人啊!聽說現在房裏都有一群通房丫頭了,你的話,我如何能信呢?
但是信不信又怎樣呢?
反正我喜歡你,這是我的事,和你無關……
國公府的賞春宴結束了,游園時,鐘意一直跟在隊伍的最後,反正有吳氏請的兩個真正的女先生負責插科打诨,她才不去做這種事。
一路上,王穎潔丢盡了人,顯得王穎淳無比大方,鐘意開始相信,王家二房養的這個庶女,是用來捧殺,體現嫡女王穎淳的。
真是好深沉的心機,可憐王穎潔嚣張跋扈,還以為受盡萬千寵愛,卻不知道自己只是個不值一提的綠葉。
鐘意幾次看向那王穎淳,看她知書達理,落落大方,又看王夫人對她贊不絕口,心裏的失落,像小石頭投進去的湖面的漣漪,開始一圈圈擴大……
出身,真是每個人不可選擇、卻又無法避免的第一道人生分水嶺啊!
就這樣,從江南回來的沈老爺聽說沈澈和一個平民丫頭不清不白的,有傷風化,就生了沈澈的氣,叫過去申饬了一番。王夫人趁機說已經看好了自己的內侄女,王家二房嫡女王穎淳,給沈澈做妻子,是親上加親。
沈老爺沉思片刻,說道:“也罷,澈兒的親事,就這樣定了吧。正好我也在江南找了一戶人家,很适合柳兒,開春後,就把她嫁出去吧。”
ps:今天是感恩節~感謝看我文的朋友們,祝你們幸福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