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疏瑤愁眉莫展,心事重重,根本沒有意識到謙離步步逼近。
謙離雖然醉眼朦胧,看到大紅帷帳下,那櫻桃小嘴,眉似遠黛,膚如凝脂,美麗絕倫的女子,也不得為之驚豔,真是個絕色美女!可惜,不是太子心中所愛。再仔細一看,這水盈盈的大眼睛上,竟是緊鎖的眉頭,一臉愁緒難排遣的樣子。謙離本不暢快的心更加不暢快:難道本太子要娶你,你還不願意,如此勉強為難的的表情做給誰看!今日婚宴,謙離心裏諸多不痛快,這樁婚事,他不甚滿意,為解愁,于是來者不拒,海喝一通,甚至故意找人喝酒。盡管其他幾個交好的世家子弟,誇贊他福氣好,聽聞太子妃美若天仙,又曾是皇上欽點女官,飽讀詩書,定是德才兼備,賢良淑德,羨慕之色溢于言表,他揮手不以為然,衆人卻以為他是謙虛。其實他心裏對這個太子妃抱着無所謂的态度,對本應期待的洞房花燭夜也毫無興趣。謙離晃悠悠的朝疏瑤走去,見她毫無反應,心知她沉迷其他事情而神游出竅了。這個女人,竟如此不識擡舉,一點不把本太子放在眼裏,居然敢神游太虛!謙離心裏極其憤怒!從來都是女人圍着他轉,想法設法讨好他,哄他開心,還沒有哪個女子敢冷淡和漠視他的存在。謙離冷冽的開口說:“太子妃好悠閑自得。怎麽不等本太子,就自行把蓋頭娶取了?這似乎不合規矩呀?”
疏瑤這才發現謙離已站在她面前,雖因醉酒,面如桃花,但此時他的眼裏卻盡是冷冷冰冰,令疏瑤不寒而栗。疏瑤看着太子,問道一股濃烈的酒味,不禁又皺起了眉頭,不過如今這個情形,惹惱他忤逆他也沒有用,自己讨不到半點好,還是表現的溫順些吧。于是趕緊拿起身側的蓋頭,搭在鳳冠上,低垂頭,悶聲說:“疏瑤一直在等,只是許久了,不知太子殿下何時過來,又聽聞這裏布置的甚為金碧輝煌,疏瑤見識淺薄,所以心癢難耐,就忍不住拿下蓋頭,想見識一番。希望太子爺不要怪罪。”謙離冷冷一哼,對她這番話嗤之以鼻:“太子妃倒是伶牙俐齒,能說會道。再說這本是父皇賜婚,皇上可是你的靠山,本太子豈敢怪罪。”疏瑤聽出他暗含諷刺,也不出聲,只靜靜的坐着,眼觀鼻鼻觀心。謙離見她不吭聲,不耐煩的喝道:“自己把蓋頭取下來吧,本太子沒有興趣去揭你的喜帕。”說完就因醉酒頭暈,将就坐在疏瑤身旁。
這句話一說出來,饒是對他根本沒有感情的疏瑤聽了,心裏也覺得受到了極大的侮辱。她真想指着謙離的鼻子好好地罵罵他:你算什麽東西,在我心裏連蕭回的一根手指頭也比不上,有什麽資格這樣輕慢別人!
可是時勢逼人,她還記得自己已經不在現代了,她現在身處幾千年前的謙國,自己的命完全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甚至只是那些有權有勢的人的一句話。
疏瑤忍着屈辱顫抖着手把蓋頭扯了下來,咬着嘴唇望向謙離。
疏瑤發現謙離坐在身側,感覺他的衣服蹭着她的衣服,不禁坐立不安。她心知,今天是新婚夜,按道理和習俗,謙離對他做什麽也是情理之中,她不能拒絕。況且她擁有的是現代靈魂,這些男女之事也都知曉,也并非排斥。可是她實在不想和除了蕭回以外的男人這樣。之前拍電影時也需要去戲中男子親近,但那是拍戲,甚至有些也是借鏡頭錯位,跟蕭回在一起後,接戲的時候更加注意這方面,不讓自己陷入暧昧和緋聞,讓男友難堪和尴尬。而且她和蕭同相戀已久,男女之事甚是親密,不過那是情投意合,跟今日完全不同。要接受一個陌生男子,甚至兩相厭惡的男子碰觸她的身體已然惡心,何況還行男女之事,這跟強暴也沒有什麽區別呀。疏瑤頓覺恐懼,手足無措,卻無計可施。腦子轉的飛快,盤算着萬一謙離要對她怎麽樣,她該如何才能脫得了身?而一邊的謙離,挨着疏瑤,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清淡幽雅,甚是好聞,不似其他女子那花粉胭脂的俗味道。不禁湊了湊身,離疏瑤更近了些。疏瑤大驚失色,騰的一下站起來,險些站不穩而摔倒,她用手指着謙離,下意識的呵斥道:“幹什麽?”謙離看她這般大動靜,又瞧見她怒氣沖沖的臉,眼睛紅紅的,甚覺好笑,他本來不打算做什麽,對眼前這個女人,實在沒有興趣,只有厭惡,見她這番表情,不禁想逗逗她,遂側身歪倒在床上,嬉笑輕狂道:“幹什麽?太子妃這話問的妙。我們拜過天地,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夫妻,這洞房花燭夜,你說我要幹什麽?”
疏瑤大怒,憤怒之火熊熊燃燒,瞪着眼睛死死的狠盯着謙離:“你別亂來,否則,我讓你好看。你,你,你是堂堂當朝太子爺,要什麽女人沒有,強搶民女,強人所難,傳出去不讓人笑掉大牙。”疏瑤緊張又害怕,有點口不擇言。
“讓我好看?我倒是很想見識下怎麽讓我好看,不知道太子妃會有多高明的手段呢。說到傳出去,今晚只有你我二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談何傳出去。還有,千萬不要威脅我,本太子最讨厭別人危險我!”疏瑤還沒有來得及回嘴,疏離忽地站起來,大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抱起她,扔到床上。疏瑤正準備起身反抗時,謙離撲倒過來,身體死死的固定着她。男女力氣差別太大,謙離看似清瘦,實則不然,隔着衣物,疏瑤能感覺到謙離的肌肉和強健。她一邊咒罵自己這時還想着這該死男人的身體,一邊用細小的胳膊使勁地推,卻發現完全動彈不得,猶如螳臂當車,雞蛋碰石頭,不自量力。謙離紋絲不動的扣着她。他醉醺醺的眉眼煞是迷人,他低頭對着疏瑤的耳朵,極其暧昧溫柔地說:“愛妃,莫緊張,為夫會溫柔的。”疏瑤耳朵癢癢的,脖子傳來一股股熱熱的氣息,她不停地搖晃着腦袋,這動聽的話語,對疏瑤來講,無異于五雷轟頂。突然,她感到胸前一涼,伸手去遮擋,卻發現衣物已被謙離強行扯開,白嫩的肌膚暴露在涼涼的空氣裏。疏瑤忍不住委屈起來,美目盛滿眼淚。當謙離低頭要強吻時,卻“咚”的一聲,腦袋垂在疏瑤肩上,沒有動靜了,爾後,傳來熟睡的均勻呼吸聲。
疏瑤只感覺身上一直動手動腳的那個男人沒有動靜,半晌後竟然聽到了安穩的呼吸聲。他居然睡着了?真是天不亡我呀!疏瑤激動興奮起來,沒想到這樣逃過了今晚,哼哼,以後定是要好好防着才行。不過,疏瑤仍是久久不敢動彈,怕自己一動驚醒了謙離。只有等他熟睡了才做計策。她任由謙離靠在肩膀熟睡,也不知過了多久,手臂麻木的感覺傳來,身體也漸感吃力,疏瑤覺得快喘不過氣了。一狠心,推開他,謙離倒在一側,仍是熟睡。疏瑤慶幸,他今天喝多了酒,真是運氣好運氣。
她躺在床上喘着氣,忽然想到貌似古裝戲的劇本上總有第二天有人要來取喜帕這一說。思想着該怎麽樣才能讓他們以為洞房了,古代都是要驗血的。她摸了摸身下的喜帕,計上心頭。麻利地起身下床,鳳冠歪七扭八,自己這身衣衫淩亂,臉色紅撲撲的,倒真像是發生了什麽。她無奈地取下鳳冠,卸下朱釵戒指手镯,手指輕輕撫摸這些首飾,感概這質地這成色真不錯,然後任一頭烏黑的長發垂下來。疏瑤還想去洗個澡,剛剛掙紮的渾身汗黏黏,還有他濃烈的酒味,混雜在一起,難聞無比。但只有要丫鬟備水,這樣不行,會讓他人發現自己即将實行的計劃。疏瑤抿嘴苦笑,只有先忍着這身的不舒服。她在房中找到一把精巧的刀,手指慢慢的滑過刀身,亮锃锃的,涼涼的觸感讓疏瑤打了個寒顫。她坐在床邊,看着謙離的睡臉,完全沒有白日的張狂和玩世不恭,像個孩子般無害。是的,她不得不承認謙離是好看的,這樣靜靜的看着已經叫人移不開眼睛,那番風流抑或高貴氣韻,叫人從心底蜿蜒出許多遐思來。“遠山出岫之姿,皎月出雲之貌”這樣的句子蹦入疏瑤腦海。她又暗自笑起了自己,這樣的人怎麽可用這樣美好的詞句來形容,沒來由的別玷污了好詞好詩。她試了試刀刃,夠鋒利,只是十指連心,割自己手指,怕是很痛吧。疏瑤猶豫了,雖然其他事情很勇敢,但真是怕疼,一直都怕。以前是梁憶時,剪指甲時,不小心剪到點點肉,都痛的嘶嘶叫,每次都是蕭回陪伴安慰,輕言細語地哄着,給她講笑話和故事,讓她忘記疼痛。
可惜,現在蕭回不在身邊,要靠自己,疏瑤暗暗下定決心。她伸出左手食指,正要割時,謙離動了動。疏瑤趕緊放下刀,趴在床沿上,所幸沒有醒,只是側着身,繼續睡着了。疏瑤松了口氣,起身時,看到謙離放在外面的手指,心裏小算盤打着:輕輕的紮一下,他應該沒有反應吧,男人皮糙肉厚的,這點小傷口也不會放在心上吧,或許還會以為是不小心從哪裏粗心大意的碰着了。況且這個男人那麽可惡,就當小小懲罰他吧。疏瑤輕手輕腳地拿過一邊的喜帕,搭在謙離的手下面,用刀刃輕輕的飛快的劃了下他的手指,血滴了下來,幾滴血染紅了喜帕,謙離毫無反應。疏瑤迅速抽走喜帕,随手清理了謙離的手指,待手指不流血了,她低頭觀察,這刀鋒利的,殺人不見血呀,手指也只有淡淡痕跡,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端倪。
疏瑤暗自高興,把喜帕鋪在床上,然後動手去脫謙離的衣服。她笨手笨腳的脫了謙離的外衣,這古代衣服怎麽這麽複雜,一層又一層的,可是脫了外衣也不像呀,至少他本人會覺得什麽也沒有做,一咬牙,幹脆全脫了吧,讓他以為自己得逞了。疏瑤也不是沒有看過男人的身體,只不過這是一個陌生男人,還是一個令人讨厭的陌生男人,在加上這樣暧昧的環境,布置的火紅的屋子,這寬大的床??????疏瑤半閉着眼睛,清空自己的神識,告訴自己把謙離當成一個木偶或者道具,費勁的一股腦兒給一層層的脫着,像是剝洋蔥似的,隔着薄薄的裏衣,疏瑤的眼睛睜的大大的,身材真棒,隔着衣料都可看出結實的線條,疏瑤忙不疊的轉過來,深深吸口氣,扯起旁邊的被子,一邊搭在他的身上,一邊低聲自言自語道:還是算了,等會兒再脫裏衣。等這些弄完後,疏瑤也累了,自從穿越過來,還沒好好睡個安穩覺。雖然仍是前途未蔔,但至少眼下這關是過了,日後,不管別人如何刁難,她依舊是皇上賜婚的堂堂太子妃,也不至于會太過悲慘和凄涼吧,只要別人不來惹她,她也不會沒事找事。在這樣的撲朔迷離的朝代,她還沒有搞清楚自己為何會穿越而來,不求別的,只求安安穩穩的過自己的小日子,保住小命,弄清楚情況,尋找機會穿越回去,還有蕭回在等着,見不到她,蕭回還不知道會有多傷心悲痛。疲倦襲來,疏瑤爬上床,靠內側躺下,緊挨着牆,縮在角落裏,盡量不碰着謙離。睡意朦胧時,感覺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疏瑤不耐煩的抓起扔回去,這一扔倒是清醒不少,這不是謙離得手?幸好沒醒!只是萬一他睡到半夜醒了又要對她不軌怎麽辦?渾身激靈,疏瑤撐起身體,看着一臉安詳的謙離。安詳只是表象,醒來就是張牙舞爪,要保持清醒,離得遠些好,等待天亮他就沒辦法了,疏瑤暗暗想着。
她小心翼翼地爬起來,頂着一頭亂發,度步到桌前,坐在凳子上,輕輕地拍着自己的臉頰,提醒自己清醒些。這場景實在詭異,房內滿是喜慶之色,新郎官光着身體,在喜榻上上睡得深沉,而新娘子卻獨自坐在房中間,形容狼狽,一動不動。也不知這天何時才亮,疏瑤坐不住了,倒在桌上,還不忘記時不時的看一眼在床上舒服的夢周公的謙離,又是嫉妒和憤懑:哎,天道不公呀!一個大男人四仰八叉的睡在床上,一個小女子在這夜深露重的晚上,獨自坐着。她用手指,一下一下地的輕輕敲打桌面。這寂靜的夜晚,單調木納敲桌子聲,還有是不是傳來的熟睡聲,不知不覺間,困意襲來,疏瑤抵抗不住,眼睛耷拉着,睜開又閉上,睜開又閉上,最後後來伏在桌上熟睡過去。
迷糊中,她做了一個極為甜蜜,但卻在醒來後覺得心中鈍痛無比的夢:就是今晚的場景,鳳冠霞帔,紅燭搖曳,四處都是大紅的喜字,自己就坐在床榻上,看到推門進來的人是她的蕭回。他就那樣微笑着氣度翩翩地向自己走來。一舉一動,一颦一笑都是自己熟悉的樣子。她就那麽幸福地望着走來的愛人。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盛開在雲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