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
? 燕寧回去繼續煮面,而那一家并不能乖乖吃面,張氏也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出門忘了吃藥,一直“相公”“相公”地叫個不停,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夫妻。
燕寧撇撇嘴,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回家去跟宋嫂子讨些柚子葉來洗澡,驅除晦氣。
小女孩夾了一塊肥腸沒夾穩,掉在了桌子上,反倒先下手為強,跟趙四告黑狀,“爹爹,二哥哥把肥腸夾落了。”
“不是我。”趙二郎辯解,趙四鑒于往常趙二郎好撒謊的性子,并斷定是他幹的,還不承認。
張氏勸道,“好了好了,相公,二郎還小,況且以前姐姐在的時候對二郎多寵溺,這才使得二郎是這個性子,咱不是給他找了書院讀書嘛,阜山書院的夫子都不是等閑之輩,定然能夠好好教導二郎的。”
“二郎,既然你不喜歡吃肥腸,那就把碗裏的肥腸都給妹妹吃。”趙四嚴厲地對趙二郎說道。
趙二郎難過地低着頭,默默地等着小女孩将自己碗裏的肥腸夾完,然後埋着頭吃面,楊氏知道是小女孩冤枉得趙二郎,卻也沒有為趙二郎出頭。
小女孩得意地瞟了一眼趙二郎,一邊吃着肥腸面,一邊對張氏說道,“娘,肥腸真好吃。”
燕寧看在眼裏,心裏卻只能嘆息,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這話不假,除去做戲的成分,從前趙四對趙二郎也沒有這般嚴苛。
“燕姐,他們真的是……”細雨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燕寧點點頭,“沒想到今天在這兒遇見了。”
細雨憤憤不平地說道,“瞧那婦人作的,那般年紀了,臉上還擦那麽多粉,把她臉上的粉掃下來都能做一碗面疙瘩了。”
燕寧撲哧一笑。
才吃了兩口,小女孩嘟着嘴對趙四說道,“爹爹,二哥哥坐在旁邊擠到妞妞了。”
因為桌子是四方的,妞妞便跟趙二郎坐到了一條凳子上,此時看來,妞妞确實被趙二郎擠到了。
聽到妞妞的告狀,趙二郎連忙往一旁瑟縮了一下,但還是逃不過被趙四趕到別的桌子吃面的命運。
趙二郎捧着碗默默地吃着面,而另外一桌有說有笑的,一家子其樂融融。
燕寧舀了一勺肥腸,趁那一家子沒注意,盛到了趙二郎碗裏,主要是怕趙四又找由頭将趙二郎碗裏的肥腸搶了去,并且她也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趙二郎擡頭茫然地看了一眼燕寧,見燕寧只是對他笑了笑,便低着頭,開始飛快地吃着碗裏的肥腸。
燕寧将一碗面的分量下鍋,因為那位客人要求面要過水,燕寧便将那碗面盛在漏勺裏過了過水,然後盛到碗裏,讓細雨給那碗面盛上鹵子,放上辣椒等調料。
見那一家子吃完了,細雨便上前收錢,誰知張氏按住趙四的手,笑着對細雨說道,“姑娘,以我相公跟你們老板娘的情分來說,還需要收錢嗎?”
“瞧您說的,在面館吃面哪有不給錢的道理,生意歸生意,交情歸交情,兩碗紅湯面、兩碗肥腸面、一碗清湯面,一共十四文錢,小本生意,謝絕賒賬。”
細雨雖然笑着,卻沒有絲毫退讓。
張氏做好了給細雨講道理的架勢,格外溫柔可親地對細雨說道,“這位姑娘年方幾何?可有婚配?不如讓嬸子給你找個好的,保管以後能過上少奶奶的日子,不用做這些粗活,瞧姑娘這白白淨淨的模樣,鐵定招人喜歡。”
細雨笑着回絕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你還是操心你女兒的婚事吧。這位大嬸,十四文錢,”見張氏還要耍賴,細雨便嘲諷道,“不會連十四文錢也拿不出來吧。”
張氏跺跺腳,朝趙四撒撒嬌,“相公,你看她!”
一大把年紀了還學小姑娘撒嬌,啧啧啧,我要是你就找塊布把自己的臉蒙起來,細雨默默吐槽,“各位,若是給不出,正好街上有巡視的衙役,不如你們跟他們求情吧。”
說着細雨就要往外走,趙四連忙喊住細雨,“姑娘,能否找你們老板娘來?”
細雨回過頭來,“找老板娘做什麽,不如直接找老板說情的好。”細雨不去看趙四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神情,扭頭就走。
恰好碰上了燕寧,細雨撇撇嘴,“燕姐,你看他們都是些什麽人啊,吃了面還想賴賬,你可別那麽傻不收錢啊。”
燕寧笑道,“放心吧,我沒那麽傻,我去看看。你幫我看着下鍋裏的面,差不多就撈起來,那位客人喜歡吃硬點兒的面,肥腸面,記住。”
細雨點點頭,到竈臺去看面,而燕寧從容地走到妞妞背後,面朝着趙四,笑着說道,“四位可是吃好了?一共十四文錢。”
“燕姐姐也太無情了吧,好歹咱們也是親戚,淑珍還是你兒媳婦,二郎還是你兒子呢,區區十四文錢也要跟我們計較,都怪我不好,不該在燕姐姐和表哥和離後,嫁給表哥為妻,不然也不會惹得燕姐姐不高興。”
“我知道燕姐姐一直對表哥情深意重,只是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強的,燕姐姐,就讓我們用這幾碗面化幹戈為玉帛吧!淑珍,你說是不是啊?”
張氏認真地看着燕寧,認真地燕寧都要吐了。
我沒有以牙還牙,報複你們這對狗男女就已經算是寬容了,還讓我以德報怨?做夢去吧。
“你閉嘴吧,張敏君,你的臉皮簡直比城牆的拐角還要厚,占我便宜的時候你心虛不心虛?不想搭理你,還以為我是好欺負的?”
“還有你,趙四,我要是你就直接找個地縫鑽進去,我為什麽跟你和離,你又為什麽娶了這個女人,要不要說出來讓別人知道知道?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
“我走的時候,裏正就已經說過了,自此之後我們再無任何瓜葛,你們若是再敢胡說八道,我就去找裏正評評理。”
“給你們兩條路選,要麽乖乖地把十四文錢放在桌子上,全都滾蛋;要麽,你們不用付錢,我抓你們見官,找縣太爺評理去。随便你們。”
燕寧的聲音很小,僅限于在座的那一家子能夠聽到,其他人雖然知道他們在說話,卻不知道在聊些什麽。
當然了,這些人并不包括耳聰目明、坐在背對着她們坐在旁邊的鐘茂勳。
說實在的,鐘茂勳既替現在的燕寧高興,又替過去的燕寧難過,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是這個道理。
說到見官,張氏自然是怕了,趙四也有些驚恐,從錢袋裏掏出十四文錢,數了好幾遍,這才放在桌子上,然後趙四看都不敢看燕寧,便催促着張氏快走。
倒是楊氏走的時候深深地看了一眼燕寧,而燕寧回應她的目光只有平淡,只不過那份平淡瞬間被打破了,因為妞妞用她的小油爪子抹了一把燕寧前杏色長裙。
燕寧狠狠地瞪了妞妞一眼,而那小女孩還有心思對燕寧做了一個鬼臉。
一轉頭就看到鐘茂勳的笑臉,燕寧瞬間炸毛,“笑什麽笑!為什麽每次你都能找到機會看我笑話”
鐘茂勳還沒有想好怎麽回答,便聽到有食客要結賬,鐘茂勳便催促着燕寧快去收錢,看着燕寧的背影,鐘茂勳彎了彎嘴角,或許自己真的是來看她的笑話的吧。
鐘茂勳知道一般情況下,燕寧是沒有時間搭理自己的,所以他盡量選擇在下午食客較少的時候出現,也許就像燕寧說的,他在人多的時候出現會把食客吓跑,影響她做生意。
燕寧将竈膛裏的火給滅了,然後将鍋裏的渣渣倒出來,然後将竈臺清理幹淨,然後關了半扇門。
等細雨把碗筷都收到院子裏,燕寧便從井裏打上兩桶水,然後倒上半盆水,用來清洗碗筷。
鐘茂勳就在一旁看着,想了想,還是問道,“寧寧啊,你怎麽估算出每天要賣多少面的啊?萬一肉鹵和肥腸不夠了怎麽辦?”
燕寧擡頭看了鐘茂勳一眼,“你怎麽忽然想起問我這個了?之前幾天是憑感覺,後來心裏就有數了,若是到了下午,肉鹵還剩的多,我就給他們多盛些肉鹵,不夠呢,就算了,基本的分量還是要有的,不然人家會說我是奸商。骨湯面其實也不錯,沒有紅湯面和肥腸面的時候也會有人吃這個面。”
“沒想到你做生意還有點兒生意經,剛開始還以為你是蠻幹呢。”鐘茂勳笑了笑,而燕寧覺得鐘茂勳這般好好說話的模樣真可怕。
鐘茂勳又問了幾個燕寧幾個問題,雖然燕寧都仔細地一一作答,但鐘茂勳總覺得燕寧看自己的眼神很是怪異,就像是看怪物一般。
忍了一會兒,鐘茂勳還是沒忍住,“寧寧,你沒事吧?”
燕寧郁悶地反問道,“鐘二爺,我還想問你,你沒事兒吧。”
鐘茂勳:……鐘奎,你給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