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節
? 過幾天便是乞巧節,燕寧想起自己的生辰要到了,坐在矮凳上,背靠大樹,燕寧擡頭望着星光燦爛的夜空,心裏也說不清楚是什麽滋味。
恍然記得,那年她爹出征前答應自己生辰前會結束與西池國的一戰,趕回來為自己慶祝生辰,還說到時候會讓自己嘗嘗他親自釀的桃花酒。
與西池國的戰争的确在自己生辰前結束了,但她爹也沒能活着回來。
記憶中爹娘的模樣已經模糊了,但燕寧始終記得她爹的那一口白牙,像星星般印在了她的心裏。
“燕姐,爺說了不讓你在院子裏坐得太久,不然又感染了風寒,時辰也不早了,快回屋歇着吧,明天還要早起呢。”細雨原本也是坐在一旁的,她心裏是無牽無挂的,因為她記挂的人都好好的,轉頭卻見燕寧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摟了摟身上的衣服,細雨打了個寒噤,擔心燕寧又感染了風寒,趕忙勸她快去歇息,卻被燕寧揶揄“越來越有管家婆的樣子”。
“鐘奎勉強也算是你們爺身邊的管家,你呢,正好是管家婆。”燕寧笑着調侃道。
細雨想到鐘奎,極力辯解,“才沒有呢,燕姐你別亂說。”
“沒有?經常見到你倆躲在一旁嘀嘀咕咕,這個我沒有亂說吧。”燕寧每次見到鐘茂勳就能見到鐘奎,一般說來,鐘奎和細雨都會躲到一旁說話。
這可以說是有眼力勁,也可以說是默契。
兩人嬉鬧了一番,便燃了兩只煤油燈,各自回屋了。
細雨睡着前默默地嘟囔,“奎哥怎麽會喜歡自己。”
第二日醒來,燕寧發現細雨眼底的烏黑,看來是有心事,沒有睡好,這樣,細雨又免不了被燕寧調侃了一番。
今天的天一直灰蒙蒙的,聽店裏的常客孫老漢說自己的腿又開始疼了,燕寧知道,恐怕是要下雨了,果然沒一會兒,黃豆大的雨滴便砸到了地面,瞬間将街道都打濕了,人群四處逃竄,唯恐淋濕了衣服。
走街串巷賣傘的小哥生意突然好了起來。
也有些來燕寧店裏避雨的,燕寧都沒有阻攔,有的人順便就要了碗面吃,也有的人單純避雨,但雨下得實在太大了,一群人便三三兩兩的聊了起來。
不過,最終的話題都集中到了三天後的乞巧節上,燕寧對此也有興趣,以前的乞巧節都被這樣那樣的事情凝聚了悲傷,但現在她可以忘記過去,重新開始了。
聽食客說,那一天沒有宵禁,城門也不會關閉,燕寧便想着到時候逛一逛夜市也不錯,晚上有燈會,雖然自己對猜字謎游戲沒了興趣,但看看也是好的。
細雨還若無其事地打聽燕寧在乞巧節有什麽安排,聽燕寧說想去逛夜市,細雨極其興奮,因為她也想去,聽說那天晚上大家都會去河裏放河燈,到時候她也要去。
燕寧看到細雨興奮的模樣,失笑,終究是二八年華的少女,跟她這種人老心也滄桑的人就是不一樣。
幸好,有細雨這個武藝高強的人在,燕寧也不擔心走夜路了,況且鎮上離家并不遠。
乞巧節那天,燕寧睜開眼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對自己說“生辰快樂”。
這一天西街的人一如既往地多,不過偶爾有幾個戲班子從西街路過,聽人說,每逢節慶,大戶人家都會請戲班子到家中唱戲。
大善人家也會請人在家門口唱戲,邀請大家夥都來看戲,一起熱鬧熱鬧。
燕寧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熱鬧法兒,但是她對聽戲并沒有多大的愛好,上輩子也是在長輩面前湊個人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聽到那“咿咿呀呀”的聲音就頭暈。
即便是白天,街上也比平時熱鬧的多,到了下午,竟然還有好些人來吃面,可惜的是燕寧的面已經賣完了。
因為那天天氣正好,有人拿着一壺酒就來了燕寧店裏坐下,非讓燕寧給她炒些花生米下酒,燕寧再三表明自己廚藝一般,但還是趕鴨子上架給那人炒了一碟花生米。
後來又給花生米上撒了些鹽,燕寧心裏嘟囔,這花生米上撒鹽能好吃嗎?
這樣倒是吸引了一些人,反正也沒事做,便上隔壁不遠處的酒鋪打了半壺酒,也讓燕寧給炒了一碟花生米,幾個人就坐在那兒聊上了。
那碟花生米也不值錢,即便是算上用的豬油和鹽巴,但最後都給了燕寧兩文錢,這碟花生米也夠值錢的了。
幸好鍋夠用,肥腸、肉鹵那些都是在一旁的鹵子上熱着,而煮面的鍋旁邊的便是炒料的鍋,這樣也不會過于麻煩。
賺錢的事兒誰不喜歡,不過鑒于沒有多少人會專門跑來吃花生米下酒,燕寧也沒有重視它。
不過後來基本上每天都會有幾個人到隔壁打上酒,到燕寧這裏要上一盤炒花生米,然後坐在一起談天說地,一坐就是一下午。
倒是酒鋪的掌櫃的說了,自從燕寧這裏有了炒花生米,他酒鋪每天也會多幾個打酒的“酒鬼”。
後來,茶館裏新來了個說書的,嘴巴十分利索,吸引了許多閑着沒事,有很八婆的人去聽,這樣,燕寧的花生米更受歡迎了。
這些都是不遠以後的事了。
因為準備晚上去逛夜市,燕寧和細雨便沒有急着關門,而是做了頓晚飯,問過細雨之後,燕寧将一碟花生米分成了兩半,一半放了糖,一半放了鹽,細雨嘗了嘗放糖的花生米,感覺不好吃,燕寧嘗了嘗放鹽的花生米,也覺得不好吃。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選擇愛吃的味道。
乞巧節對少女來說意義非凡,但對燕寧來說不過是恰好與自己生辰同一天的日子,而對于從小在血雨腥風中度過的細雨來說,乞巧節更是一個陌生的節慶,她從未像其他少女那般做過“月下乞巧”的事。
所以,兩人先回到家中,将今日所賺的錢財放置妥當,給雞鵝狗喂了東西,然後将曬在外面的幹豆角收回屋裏,查看一切都十分地妥當了,這才出門。
可巧遇上了穿着新衣的秀玉和王二嬸子家的暖玉和芳玉,王嬸子和王二嬸子是堂姐妹,分別嫁給了兩兄弟,連孫女的名字都氣的相似,不過,想來是按照族譜起的,那便沒什麽奇怪的了。
暖玉和秀玉都是個文文靜靜的,而芳玉像是秉持了王二嬸子的性格,活脫的很,不過小姑娘家家的,也沒什麽壞心眼,只是學了王二嬸子的口無遮攔。
這不,秀玉和暖玉都客客氣氣地燕寧和細雨打了招呼,而芳玉瞥了燕寧一眼,拉着暖玉就往秀玉家走去,一邊走還一邊說了,“我們快走吧,奶奶說她是個喪門星。”
燕寧不是沒聽過自己的傳言,只是沒往心裏去而已,看着一臉尴尬的王嬸子和王二嬸子,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婦人,燕寧笑了笑,拉着細雨便走了。
幾個婦人瞧見燕寧家的門都鎖了,而燕寧和細雨兩個姑娘家也不知道往哪兒去,不禁犯起了嘀咕,還是王嬸子替燕寧解釋了一下,說是到鎮上看燈會,又岔開了話題,那些婦人這才沒話說。
原本民風就很開放,沒有像幾百年前那樣,女子的手臂被男子看到了,要麽嫁給這男子,要麽就舍了這手臂;寡居的婦人都要被人說到懸梁自盡;像燕寧這樣和離了,還要到街上抛頭露面更加不會被容忍。
再加上,在乞巧節這樣的節慶裏,很多離鎮上近的村子的婦人、姑娘就會結伴到鎮上去逛夜市。
風俗如此,也沒有必要見怪,只是有些看不得燕寧的婦人難免會嘟囔幾句。
走到城門口時,天剛剛擦黑,城門上已經挂起了兩串燈籠,恍然可以看到站在城樓上的守衛,燕寧和細雨互相挽着手臂,邁着輕快的步伐,走進了鎮上。
上輩子燕寧就很少出門,即便是在沒有宵禁的情況下也沒有出去過,自然不會見到如此繁華的夜晚,街上的人們川流不息,小商小販的叫賣聲絡繹不絕,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臉。
有情人、夫妻、母女、姐妹……各式各樣的人從燕寧身旁走過,燕寧覺得那種感覺是無法形容的。
“木雕木雕、三文錢一個,大姐,看看這個木雕吧,瞧她與你長得多像啊,買一個吧。”賣木雕的小販極力向燕寧推舉自己手裏的木雕。
連細雨都覺得那個木雕跟自己長得很像。
燕寧透着燈光仔細地瞧了瞧那小人木雕,最終還是搖搖頭,“不要了吧,三文錢,也太貴了,走吧,細雨,我們去前面看看。”
從前燕寧定然不會覺得三文錢算是錢,但是現在她知道一文錢都賺得十分不容易。
賣木雕的小販苦哈哈地看着樹影遮擋着的男子,“那位大姐嫌貴,我也沒辦法啊。不要錢,白送她?也太惹人懷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