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 燕寧沒有買那個木雕,不僅僅是覺得貴,還覺得醜,好吧,這樣看來,她還是不能接受現實,遇到好看的飾物時,燕寧便把那個木雕抛在腦後了。
街上人來人往,不遠處恍然聽到“咿咿呀呀”的聲響,燕寧一聽這聲兒便知道是唱戲的,沒想到這大街上這麽熱鬧還能将唱戲的聲音傳來。
細雨見燕寧皺着眉頭,便關切地詢問道,“燕姐,你怎麽了?”說着還順着燕寧的目光往前面瞧了瞧,以為燕寧發現了什麽不對勁,卻是虛驚一場。
燕寧無奈地說道,“我聽到唱戲的了,一聽到這聲就頭暈。”
細雨仔細聽了聽,确實有唱戲的,而且這條街過去便是風筝巷了,想起鐘茂勳交代自己的事,細雨便對燕寧說道,“原來你不喜歡聽戲啊。”
語氣裏帶着些失落,細雨怕燕寧察覺出來,轉而便拉着她四處逛了逛,趁着燕寧在面具攤位上看面具的時候,細雨跟從她身旁經過的女子說道,“不喜歡聽戲。”
那女子聽後匆匆而過,消失在了人群中。
燕寧看到面具,想起了三歲生辰那年,她爹帶着她和哥哥到街上玩,還給她和哥哥一個買了一個面具,後來那個面具在搬到舅舅住時,被舅媽派來的嬷嬷當成是沒用的東西扔掉了。
不知不覺中,燕寧拿着面具看了很久,小販适才一直忙着應對別的客人,沒有顧上燕寧,這會兒才來招呼燕寧,“這位大姐,可是喜歡這面具,不貴不貴,才一文錢。”
燕寧回過神來,對小販笑了笑,“不好意思。”然後便擱下面具,往前面看着。
“燕姐,你挺喜歡那面具,為什麽沒有買?”細雨拉着燕寧的手,害怕被人群擠散了,一邊看着燕寧,一邊詢問道。
燕寧笑了笑,“只是小時候喜歡,現在不喜歡了。”
細雨總覺得燕寧有些悶悶不樂,便提出到河邊看人家放河燈,“燕姐可以在上面寫上對惦記的人的祝福啊,這樣神靈會保佑他的。”
燕寧跟着細雨到了河邊,這時候有很多人在放河燈,岸上還有很多小販在賣河燈,燕寧買來了一只河燈,寫下幾排娟秀小字,因為是背光,并不能被細雨瞧見。
燕寧在放河燈時倒是被細雨瞄見了,但由于河中較暗,細雨只看到了“平安康泰”“舉案齊眉”八個字,至于寫給誰的,就不得而知了。
雖然這樣很傷人,但細雨還是覺得不是寫給鐘茂勳的,但誰又值得燕寧這般惦記,細雨就不知道了。
鐘茂勳命人從河裏撈起了燕寧那只河燈,因為字跡被河水打濕,卻只剩下那隐約可見的“覃”、“寧”“許”和“舉案齊眉”幾個字,鐘茂勳一把将河燈捏了個粉碎,可惜了燕寧為兄嫂放的河燈了。
鐘茂勳暗暗盤算着讓元寶去查一下燕寧身邊可是有姓“許”的人家。
燕寧在這裏,認識的姓許的也只有胭脂鋪的許大姐,所以最終鐘茂勳還是只能不了了之。
燕寧看着河燈漸漸漂遠,與其他人的河燈彙聚到一起,不知去向,久久地伫立在河邊,望着遠方各處星星點點的燈光,長嘆一聲,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河燈已經被鐘茂勳捉了上來。
鐘茂勳慢慢地走到燕寧身後,伸手拍住她的肩膀,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燕寧飛快地反應過來,扭住了肩膀,“啊啊啊啊是我。”
燕寧仔細一看,原來是身着華裳的鐘茂勳,那頭上也不知道是抹了多少頭油,隐隐看出泛着光呢,還有種淡淡的香味,在他面前便能聞得到,“你怎麽在這兒?”
燕寧說完便覺得好笑,這地方又不是自己的,鐘茂勳出現在這裏有什麽好奇怪的,換了一種和善的語氣,便開口詢問道,“鐘二爺也是來放河燈的?”
鐘茂勳輕輕地“嗯”了一聲,“你也是?該不會是來給趙四放河燈的吧?”
鐘茂勳也是在詐燕寧,燈上明明寫了個“許”字,而燕寧聽到趙四的名字,皺了皺眉,“在你心裏我就這麽不自矜?”
想想說出來也沒什麽,況且燕寧記得唐燕娘原本就有兄嫂,可是很多年前,齊齊染病而亡,燕寧望着遠處的河燈,悠悠地說道,“只是挂念永遠也見不到的兄長和嫂子罷了。”
因為自己的死,兄嫂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燕寧始終愧疚難當,自己最對不起的人便是他們了。
書中說後來江寧發現自己的死并非是自裁,但那時候嫂子也因郁結于心而去世了,沈侯爺跟那位阿妙公主也得到了世人的敬仰,江寧即便是說理也無人相信。
一切都沒有挽救的機會了。
鐘茂勳聽後長舒一口氣,他是記得燕寧曾經有一兄長,原來他嫂子姓許。
鐘茂勳永遠跟不上燕寧的步伐,他剛想安慰安慰燕寧,哪知道燕寧卻跟沒事兒人一樣往熱鬧的地方走去。
鐘茂勳握了握手中那個木雕,跟上了燕寧的步伐。
燕寧似乎對街市上的每個小物件都感興趣,但拿在手裏,問過價錢之後又都放回了原處。
鐘茂勳以為燕寧是覺得價錢太貴,便想着送她,或許燕寧是瞧出了他的心思,起先說道,“我并非覺得貴,只是拿起它懷念一下,那些都是我過去喜歡的物件。”
既然是過去的事,還是不記得為好。
燕寧走了一路,鐘茂勳跟了一路,繞了一個大圈,又回到了河岸邊。
“那是什麽?燈籠嗎?”燕寧指着天上飛着的,像燈籠一樣的東西,詢問着站在她身旁的鐘茂勳。
鐘茂勳道,“那是孔明燈啊寧寧,你沒見過?”
燕寧道,“我,的确沒見過。”從來沒逛過夜市,也沒人聽人提起過,自然是不知道的。
鐘茂勳提議燕寧去放孔明燈,燕寧又拒絕了,“若是在四五年前,我肯定會喜歡。”那時候還未嫁人,未經磨難,才有這種閑情逸致。
燕寧的拒絕讓鐘茂勳更加堅定了讓她忘記過去的想法,那般傷感,定然是不好的回憶。
鐘茂勳瞧着燕寧,突然說道,“寧寧,你閉上眼睛,我有件東西送給你。”
燕寧轉過頭,看着鐘茂勳,“什麽?”但還是按照鐘茂勳的要求,輕輕地閉上了雙眼。
而後,鐘茂勳又讓燕寧伸出雙手,這時幾個嬉戲打鬧的小孩互相追逐,剛好碰到了燕寧,燕寧驚恐地往前一撲,鐘茂勳慌忙一接。
燕寧看着鐘茂勳認真的雙眸,緩緩開口,“這就是你要送給我的?”
鐘茂勳戀戀不舍地放開摟着燕寧的手臂,尴尬地咳嗽一聲,解釋道,“不是,你伸出手來,現在才是。”
燕寧靜靜地看着鐘茂勳,緩緩地伸出了右手,見到鐘茂勳将一個木雕放在她的手上,頓時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那個木雕就是知道在攤子上看的那個,小販和細雨都說長得像她,但燕寧覺得好醜。
但這畢竟是第一次有人送她東西,而且是在生辰的這一天,難道她真的應該認清現實?
“寧寧,生辰快樂。”鐘茂勳将燕寧欲哭無淚的神情當成了感動,輕聲說道。
燕寧聽到“生辰快樂”那四個字,心中一凸,像是心中的一粒種子,生根萌芽了一般,瞬間紅了眼眶,不敢擡頭看着鐘茂勳,便将目光停留在那個難看的木雕上,哽咽地詢問道,“你怎麽會知道?”
鐘茂勳勾勾嘴角,“你的事,我都知道。”
燕寧想開口說什麽,卻又不敢開口,最終也只是說了兩個字,“謝謝。”
“這個木雕,是我照着你的木雕刻的,你看,跟你長得很像吧?”
燕寧:閉嘴!
“你喜不喜歡?”
燕寧:呵呵。
“刻了半個月,你看手上都上傷痕了。”鐘茂勳還把手攤在燕寧眼前,“所以你要是不喜歡,我可就不高興了。”
燕寧扶額,既無奈又有些感動,“很喜歡,也很像,尤其是那刻薄的模樣。”
鐘茂勳笑道,“難得你承認自己刻薄。不過,這次你想多了。”
“你在我心裏,雖然脾氣大,但肚量也大;雖然不溫柔,但也不尖刻刁鑽;雖然不賢惠,但煮的面很好吃;雖然和離了,但拿得起放得下;雖然六親緣薄,卻有情有義;雖然已是徐娘半老,卻也風韻猶存啊。”
最後一句是湊到燕寧耳邊說的,燕寧盯着他,果斷地掐住了他胳膊內側的軟肉,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說誰徐娘半老?”
燕寧手勁兒大,再加上那裏的軟肉揪起來确實很痛,鐘茂勳頓時龇牙咧嘴了,“我我我我……哎喲喂,下手真狠啊,我說的鐘奎,行了吧。”
鐘奎默,怎麽啥事兒都讓自己給趕上了呢?
那天晚上,燕寧玩的很開心,與細雨回家時,趙家村少了些寧靜,大概是少女們歡聚院中,在月下乞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