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土豪
? 燕寧是個非常執拗的人,從前哪怕她再斤斤計較,十兩銀子對她來說也算不得什麽,但是現在,哪怕是一兩銀子對她來說都是異常珍貴的。
細雨瞧見燕寧一臉惋惜的模樣,笑道,“燕姐,你這是在後悔嗎?”
燕寧死鴨子嘴硬,“我才不後悔。”
細雨笑而不語,端起一碗面,放上各種作料,她記得那個客人說只要一點辣,便只是舀了一小勺辣椒,然後給客人端了過去。
幾個客人将銅錢放在了托盤上,細雨對他們笑着,歡迎他們下次再來。
時不時地又有人到店裏來吃面,燕寧喘口氣之後繼續和面、擀面、煮面、盛面,将兩碗面盛到碗裏,燕寧高聲喊道,“細雨,來端面啦。”
“又是你啊。”燕寧一擡頭又看到那個丫鬟,“又有什麽事?”
“我給你五十兩,你到我們府上去煮面。”雲羅被燕寧落了面子,又在她家夫人那裏沒讨到好,臉色不好看的很,态度也強硬了許多,燕寧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燕寧擡頭,悠悠地看着雲羅,嘴角勾起了一個笑容,“不去!”
“嘿,我說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執拗呢,五十兩都不要,你是不是瘋了?”雲羅頓時惱了,說話的聲音也拔高了許多,使得店裏正在吃面,或是正等着吃面的客人紛紛将注意力轉移到了她身上。
“你瘋了我都不會瘋,我就是個做面的,當不起你家夫人那五十兩銀子,三文錢的一碗的面,你們夫人用了五十兩,面吃到嘴裏又不合心意,你們家夫人就覺得這五十兩的面一點兒都不值,一怒之下,讓人砸了我這鋪子,你說該當如何?”
燕寧反問道,其實大戶人家多半有這點兒毛病,自己口味與衆不同就怪到煮飯的人身上,再加上有什麽樣的丫鬟就有什麽樣的主人,看着刁鑽的丫鬟就知道那位未曾露面的夫人八成也是個難伺候的。
燕寧又不是她府上的奴仆,何必受這個氣。
雲羅無言以對,想了想,便存了擠兌燕寧的心思,“你對你家的面這麽沒有信心嗎?看來你都很清楚,你的面根本就沒有別人說的那麽好吃,你若是不給我們夫人做這個面,我就跟別人說,你這面根本就是言過其實,不吃也罷。”還越說越大聲了。
燕寧嗤笑,“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口味,所謂衆口難調,只要有人吃我的面,有人覺得我的面好吃,每個月賣面掙的錢足夠維持我們的生計,我就覺得我的面不是言過其實。”
“況且,一個姑娘家家的,不要動不動‘我就告訴別人’‘我就跟別人說’,跟那些長舌婦有什麽區別。”
“我話就撂這兒了,你們夫人來吃,我們就好好招待;不來,我們也不會遺憾。姑娘請自便,我們還要做生意。”
燕寧大概是開啓了嘴炮模式,再加上氣勢洶洶,說得雲羅一愣一愣的,後來又添油加醋地跑到她家夫人跟前說上了一通。
燕寧淡定地煮着面,其實心裏好糾結,那打了水漂的五十兩銀子。
也只有細雨瞧得出來燕寧眼睛裏的那點兒波瀾。
至于那位婦人聽了雲羅的話,不氣反笑,在雲羅的攙扶下,決定去會會燕寧。
剛剛走到門口,驚訝地發現竟是熟人,那位婦人不由地笑了起來,“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呀。”
燕寧擡頭看到一旁的雲羅,但對于旁邊的婦人就不認識了,但聽她的語氣似乎是認得的,這樣燕寧就糾結了,就怕在熟人面前露了餡。
“既然是燕姐姐,那妹妹我就不計較那麽多了。燕姐姐有空,一定要來蘇府看看妹妹啊,畢竟自從各自嫁人後,就沒有見過面了。當年,我們還是無話不談的好姐妹呢。”說完便捂着帕子嬌笑。
見燕寧面色難看至極,那位婦人終于走了。
細雨上前,關切地詢問道,“燕姐,你還好吧?”細雨也估摸出來了,那女人應該是燕寧認識的。
店裏看熱鬧的人也明白了,這倆啊就是好姐妹,後來嫁人之後,身份天差地別,今日見面就分外眼紅了,沒看到老板娘的臉色那麽難看嗎?
燕寧其實是想如廁,憋的臉色通紅。
店裏一個錦衣男子擡頭看了看燕寧,又瞧了瞧碗中讓人食指大動的面,接過小厮遞來的銀箸,夾起了一塊肉嘗了起來。
燕寧估摸着那婦人不會再來了,便放下心來,即便是來了她也不怕,只要不提往事,她就板着一張臉,便可化險為夷。
果然,那婦人沒有再來了。
幸好沒有收下那五十兩銀子,不然到時候再發現是熟人,這人就丢大發了。
當天晚上,燕寧還數了數手中剩餘的銀兩,因為這幾天掙的錢都還沒有去錢莊兌換成銀兩,燕寧就沒有仔細去數,原本買鋪子,買趙家村的這處房子,還有置辦各種東西,那一百兩銀子也已所剩無幾,燕寧現在手裏也只有三十多兩銀子,每天生意好的時候呢,能掙一兩多,将近二兩銀子;生意一般的時候呢,大概會有一兩多點兒;遇上下雨天,大概也只有不到七八百文錢了。如果對面茶館遇上說書的時候,花生米也賣的不錯。
燕寧心想,人家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十兩銀子,而自己,忙忙活活幾個月也才三十兩銀子。
轉而又想,這樣的生活畢竟是自己求來的,知足就好,人比人會氣死的。
拿出一部分銅錢用在明早買肉和肥腸上,燕寧将剩下的錢包好,裝在一個陶罐裏,然後将陶罐封口,放在了炕下的一塊磚頭底下。
第二天,晴空萬裏,一如昨日那般忙活,燕寧正和面呢,卻來了個不速之客,看穿着打扮,不像是一般人。
燕寧連帝後都見過,不是一般人有什麽好稀罕的,無差別地說了聲“客官吃面裏邊請”便繼續和面了。
那男子身高八尺有餘,白面髯須,與人說話時眼神裏便帶着三分笑意,一身錦衣更是顯得此人絕代風華,睥睨萬物。
“這位大嫂,在下是來找你的,煩請借一步說話。”說起話來也是有禮有節,這點是可以肯定的。
燕寧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将面擀好,因為有個客人要吃面皮,燕寧正給他擀面皮呢,面皮自然比面條麻煩些,所以若是吃面皮就要收四文錢,那人也是同意的。
因為這個,鐘茂勳還說燕寧是沒有底線,本來說好至賣面的,現在又是面皮又是花生米的,過幾天是不是要找個人在店裏唱評書啊。
“有什麽事就直說吧,我這兒也忙不過來,要不你看到裏面那位姑娘沒?有什麽事跟她說也成。”燕寧腹诽,怎麽人人都喜歡“借一步說話”?
可見借一步說出來的話都不是什麽好話。
那人看都沒有看細雨,直接盯着燕寧看,直到燕寧将面皮撈在碗裏,喊細雨來盛鹵子。
“嫂子好廚藝,呆着這種小地方屈才了。”若不是男子眼睛裏透着認真,燕寧都以為他是在諷刺。
燕寧擺擺手,“我就是個賣面的,有什麽屈才不屈才的。”我就是個賣面的,你能從我一碗面看出我廚藝好,你也是蠻拼的。
燕寧記得昨晚做的糖醋裏脊就把醋放多了,酸的細雨刨了好幾口飯才緩過勁兒來。
“好像在下還沒有告訴你,在下乃是京城齊家的二爺,掌管了京城有名的酒樓八仙樓、有名的布莊雲織錦、有名的歌舞坊萬花坊、有名的……”
“等等,你到底想說什麽?”這人不會是特意在大庭廣衆之下顯擺自己有多富豪吧?
“在下并無惡意,只是想先把自己的身家跟大嫂說清楚。”那人緊接着說道,“在下姓齊,名豫章,字洪都。”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燕寧看着他,這名字起的也太随便了吧。
那人驚訝,“你也知道?”
多新鮮啊,“說正事比較重要。”
男子想了想,便開口說道,“大嫂你廚藝不錯,呆在這小地方實在有些屈才,在下身家不菲,卻四處游歷,為的就是找到在各方面廚藝好的人,與在下一起到京城參加京城的天下第一樓的比試,現在就差面條師傅和糕點師傅了。到時候,銀子自然是少不了的,在下還會誠邀大嫂到我八仙樓當掌勺師傅,到時候必然會名滿天下。”
燕寧心想,這人給畫了一個多大的餅啊,什麽天下第一樓的比試,什麽八仙樓掌勺師傅,什麽名滿天下,自己什麽水準自己還不清楚嗎?
燕寧十分地清楚,況且她也不想去京城,“對不起,你找錯人了,恕我幫不了你。”
“大嫂,莫不是不相信自己?在下也算是嘗遍天下美食了,大嫂的面鮮香味美,定然能夠在比試中拔得頭籌。”
“不用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