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
? 燕寧是在正月裏知道自己有喜的事,本是件高興的事,但鐘茂勳的态度讓她以為鐘茂勳不喜歡孩子。
與沈侯爺成婚四年都沒有孩子,這并不是燕寧的錯,卻是燕寧心中的痛,現在跟鐘茂勳在一起了,她一直都在期待着能夠一個孩子。
這種事真是越盼越是盼不來的,好幾個都沒有動靜,燕寧心裏也怪緊張的,本以為鐘茂勳與自己是一樣的心思,哪知道他就跟從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一樣。
燕寧知道自己懷有身孕後,鼓起勇氣詢問試探鐘茂勳,“你期待過我們的孩子嗎?”
鐘茂勳想都沒有想,便給了一個讓燕寧失望的答案,“現在就挺好的,有了孩子便是多了麻煩,就跟那幾個魔王一樣。”
正因為如此,燕寧才悶悶不樂。
意外見到張丹娘,燕寧忽然明白了鐘茂勳說那話的意思,八成是不想自己有負擔,鐘茂勳,她張丹娘錯過了,自己一定要珍惜。
“我有喜了。”燕寧笑眯眯地看着鐘茂勳,果然在他的臉上看到了欣喜,“你開心嗎?”
“開心,我實在是太開心了,寧寧,你說的是真的嗎?”鐘茂勳此刻的心情大概只能用“喜不自禁”來形容了。
若不是燕寧現在懷有身孕,鐘茂勳一定會抱着她轉幾個大圈,在抛到天上去。
“快回去吧,我要寫信把這個喜訊告訴姑姑姑父。”說着鐘茂勳就打算護着燕寧回府,卻被燕寧制止了,“先不要說,等三個月胎位穩了,再告訴姑姑吧。”
鐘茂勳想想也有道理,便同意了,兩人歡歡喜喜地回了府,鐘茂勳就說讓燕寧暫時先不要管面館的事了。
燕寧想想也是,自己懷了孕,精氣神兒肯定沒有往常好,再加上面館每天客人那麽多,難免有個磕磕碰碰,她倒沒什麽,就怕對孩子不好。
“可惜我那辛辛苦苦做出來的面館,還沒一年就要關張,歇業了。”
燕寧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郁悶。
鐘茂勳也是多理解燕寧的,況且他鐘茂勳的孩子以後必定是銅頭鐵臂,哪有那麽嬌弱,“你看這樣行不行,面館照樣開,這一兩個月呢孩子還不穩當,你就少操勞些,我讓鐘奎去後廚找個可靠的人去給你幫忙。你若是怕你那秘方被人偷瞧了去,你就炒料,讓她煮面。你不也能清閑一些嘛。”
目前也只好這樣了,燕寧嘆息。
懷孕三個多月,燕寧的身體還好,大夫也說沒什麽問題,順便囑咐她平時多出門走走,吃東西要适當,不要吃太少,也不能吃太多,總之,大夫嘛,絮絮叨叨一大堆。
懷孕六個月,燕寧依然從容地在煮着面,倒是食客比她更加緊張,生怕燕寧哪天煮着煮着面,就要生了。
鐘茂勳嘴上說不擔心,心裏擔心得不得了,沒事兒就在店裏盯着,有事的話也會讓細雨多照看些。
燕寧窩在鐘茂勳的懷裏,小聲地說道,“勳哥,你說是兒子還是女兒啊?”
大概懷孕的女人都會問這個問題,但鐘茂勳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只要是他鐘茂勳的孩子,兒子和女兒有什麽區別?
睡夢中,燕寧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想要睜開雙眼,但眼皮很沉,周圍越來越熱,就像是火烤一般。
火!
燕寧猛地一下睜開眼,被眼前的一切吓到了,四處蔓延的火光,簾子、家具、房梁、柱子,只要是能燃的東西統統都燃燒了起來。
燕寧驚慌失措,心已經被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捂着肚子,想要護住腹中的孩子,卻發現本是圓滾滾的肚子變得十分平坦,燕寧心裏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斷了!
火光越來越大,燕寧甚至能夠聽到外面的呼喊聲。
燕寧不想死,她想要尋找出口,但大火中她完全分不清哪裏是出口,拼死沖到了一個地方,那是個被大火燒着的窗戶,燕寧相信,只要破除這窗戶,她便能出去。
剛要跨步前行,便聽到了一個呼喊救命的聲音,燕寧沒有猶豫便回頭去看,竟然是惠敏,“惠敏?你怎麽會在這裏?”
燕寧不知道自己這是身處何地,為何惠敏會在這裏,只是當務之急是盡早從這裏出去。
“小姐,救救惠敏啊,救救奴婢!”惠敏趴在火叢中,恐怕下一秒,她就會被大火吞噬。
現在擺在燕寧面前的是一個艱難的選擇,但燕寧沒有猶豫,她壓根沒有去想那些恩恩怨怨,不顧一切地沖到惠敏跟前,剛剛伸手打算扶她一把,卻見到她詭谲的笑容,一如自己的身軀化作黑炭的那日。
瞬間燃燒着大火的房梁便向燕寧這裏倒去,那房梁倒下來,自己就不是被燒死的,而是被砸死的了。
燕寧下意識用手臂護着自己的頭,沒想到自己的突然擁有的大力氣,在這裏還奏效了,但是她沒有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燃了起來,頭發也被燒着了,“為什麽,蘇惠敏,你要這麽對我?”
“怪就怪你不該叫覃燕寧。你……”惠敏還沒有表達完自己對燕寧的嫉恨,就被另一根倒下的房梁砸死了。
燕寧感覺到背部和小臂的灼痛感,這才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地轉身破窗而出。
出來的時候燕寧還有一絲意識,第一個見到的便是江寧焦急和惶恐的神情,“哥哥,救我。”
昏迷前的最後一個想法是,自己果然沒有猜錯啊。
不知在混混沌沌中度過了多久,燕寧睜開眼睛時受不了房間裏的光亮,眯了眯眼睛,“水……”
模模糊糊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個鵝黃色的身影,燕寧卻生出了些熟悉感,“我這是在哪兒啊?”
許氏急忙接過丫鬟遞來的水,扶起燕寧,遞到燕寧嘴邊,待燕寧将一整杯水喝盡,許氏才關切地詢問道,“燕寧啊,你好些了嗎?可有哪裏不舒服啊?”
“嫂子?”燕寧眼前的許氏如此真實,完全不像是燕寧的夢境,喃喃道,“看來,我是回來了啊。”
許氏急忙讓丫鬟将燕寧醒過來的事告訴江寧,免得他擔心。
許氏聽不清楚燕寧在喃喃什麽,只知道燕寧現在平安無事了,要不然她就是死了也難辭其咎了,“燕寧啊,你若是再不醒過來,我跟你哥哥擔心得要命,生怕……”
許氏用帕子擦擦眼淚,她實在是怕了,“嫂子前些日子說的話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嫂子說錯了什麽話,做錯了什麽事,你跟嫂子說,罵嫂子一頓,打嫂子一頓都成,莫要再做***這樣的傻事來,讓我跟你哥哥擔心啊。”
若是江寧認定了是她逼得燕寧***,那她就是渾身長了嘴也說不清楚了啊。
燕寧看着委屈的許氏,她沒死,這下,可以說得清楚了。
燕寧抿了抿還是有些幹的嘴巴,輕聲說道,“嫂子,這不是***,是有人縱火,要置我于死地。”
“什麽!”許氏驚恐地看着燕寧,“你說什麽?”
“妹妹!你說什麽?究竟是誰要害你,你告訴哥哥,哥哥給你報仇!”江寧剛進門碰巧聽到了那句“有人縱火,要置我于死地”,脾氣火爆的江寧瞬間火冒三丈,誓要将真兇碎屍萬段了。
“哥哥,燕寧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生離死別是燕寧心中最可怕的事,她真的沒想到自己能夠再次見到江寧。
她最為耿耿于懷的,便是因為自己的死給兄嫂造成的誤會,現在她還沒有死,便能解開這個誤會。
“妹妹,你沒事就好,你告訴我是誰害得你,哥哥就算是拼了命也給你報仇。”江寧句句話不離給燕寧報仇,正是因為江寧這樣的性格才使得他以為燕寧是被許氏逼死的之後,對許氏難以釋懷。
燕寧想着還是要早點說清楚的好,不然兄嫂心中都會有疙瘩。
“哥哥,你不要怪嫂子,這件事根本與嫂子無關,是有人看我不順眼,與處置而後快。”燕寧差點兒就要将沈侯爺的名字說出來了,但她還尚存理智,知道她現在無憑無據就将髒水潑到沈侯爺身上,任誰都不會相信的。
“是誰!告訴我,是誰!”江寧即将失去理智了,敢打他妹妹的主意,活得不耐煩了。
燕寧搖搖頭,輕聲說道,“不知道是誰,只知道惠敏是他的人。”
“惠敏?惠敏怎麽會是……她是覃家的家生子啊。”許氏驚愕不已,惠敏是家生子,她爹娘都還在府裏做事,她連爹娘也不顧了嗎?
燕寧嗤笑,“火場中,她都不放過我,若不是我命大,恐怕也要葬身火海了。”燕寧看着自己被包裹地嚴嚴實實地手臂,還有有些疼痛的手背,她真的是命大啊。
許氏瞧見燕寧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臂看,知道她心裏難過,卻不知道該怎麽勸慰了。
大夫說,兩只手臂上都會留下難以愈合的傷疤,燕寧自矜美貌,這樣怎麽承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