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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火重生

? 人生就是一出戲,看戲的是傻子,唱戲的是瘋子。

燕寧覺得自己就是個瘋子,她知道自己雖然能夠扛得住那倒下來房梁,但卻抵抗不了命運的安排,尤其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處于一本叫做《傾城公主》的書中。

自己的人生,用短短的一頁楔子便講完了,而沈侯爺和那位阿妙公主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故事的最後,他們會得到天下人的尊敬和祝福,而自己與覃家早已被遺忘,即便是有人記起了,那也是個惹人厭惡的記憶。

那時燕寧只是粗略地翻了幾頁書,大部分都是沈侯爺和阿妙公主甜膩死人的相處,還有便是覃家的結局,沈侯爺和阿妙公主的結局。

所以,燕寧除了知道沈侯爺不是個好人外,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

燕寧就連那位阿妙公主什麽來路自己都不清楚。

當今聖上,連皇嗣都沒有,更別說什麽叫阿妙的女兒了;聖上也沒有姐姐或是妹妹。

所以,這公主,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

或許,有可能是別國的公主,所以燕寧便把注意力放在了別國公主身上,對和親的南越國公主便多了幾分審視,後來聽說皇上将南越公主賜婚給了皇上的弟弟嚴紹博,這才扭轉了目光。

這些事燕寧原本都是不願想的,自己身處于另一個地方自然也不用去想,只是現在自己回來了,就不得不去想了。

離開與歸來,根本由不得燕寧做主。

想到鐘茂勳和孩子,燕寧這心裏就跟被剜去了一塊肉一般,若是有的選,她實在不想呆在這裏。

只是現在沒的選,若是能再看一遍那書就好了,她定然要搞得沈侯爺雞犬不寧才罷休。

“天下哪有那樣的好事。”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燕寧隐約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誰?出來!”

眨眼間,燕寧已身處迷霧之中,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人跡罕至,“是誰在搞鬼?快出來!”

“是我。”一個白衣男子翩然而至,立于燕寧面前,嘴角還挂着一絲笑容。

燕寧記得這人,死後就是這人告訴了自己那本書的存在,“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大爺。”說這話時,男子的嘴角依然挂着一絲笑容,就像是在嘲弄燕寧一般。

“我還是你大爺呢,你到底是誰?”一張嘴就罵人,燕寧也是第一次見這樣的人。

男子摸了一把額前的劉海,無奈地說道,“誰罵你了,我真是你大爺。”

經過男子的解釋,燕寧這才知道,自己的爹當年有個雙胞胎哥哥,因為那時候祖母身體羸弱,生下的兩個兒子一個羸弱,一個白胖胖的,羸弱的那個就是眼前的這個男子,出生沒幾天就死了。

“你恨我爹?”畢竟若不是他爹跟他在祖母肚子裏的時候就争補品,他也不會這麽羸弱,最後也不會死。

男子聽到燕寧的詢問,嗤笑一聲,“我恨他做什麽?在娘胎的時候若不是我把補品都讓給了你爹,羸弱早夭的那個人就是他了,如若不然我也不會種善因得善果,成了仙人。”

“我本是下凡渡劫的,到你爹這一世剛好圓滿。”

男子跟燕寧解釋那麽多,無非就是要證明自己對她并無惡意,這點燕寧也是明白的。

“所以,你出現在我面前是做什麽?我在那裏活得好好的,為什麽要回來?”這是燕寧心中最大的疑問。

“你既想逃避這裏的一切,又對這裏心存執念,所以才會回來。”大爺輕聲說道,“既來之,則安之。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至于你還想看那本書的內容,想都不要想了,盡信書不如無書,大爺相信你能夠化解你的執念。”

“天地萬物,都有其存在的因果,你不可貿然改變。放下你心中的執念,才是正果。”

“至于,鐘茂勳和孩子,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燕寧惱了,“你不是說你是仙人嗎?怎麽說起佛家的那一套?我沒有執念,你送我回去!”

“呵呵呵……被你發現了,不過,這不要緊。有沒有執念,沒有人比你更清楚,兄嫂因你兩相怨,沈炎頂着一往情深的面容逍遙自在,這難道不是你的執念嗎?”

“記住,種善因得善果,放下執念,才是正途。”聲音漸漸飄渺,直至消失不見。

燕寧驚呼,“不要啊!”才發現自己已經在自己出嫁前的閨房中了,耳邊一直在回響大爺那句“放下執念”。

燕寧嘆口氣,這才發覺背後好痛,“細雨……采藍,給我倒杯水。”

一張口便發覺自己叫錯了名字,好在采藍沒有發覺,要不然問起細雨是誰,她真的好好想想怎麽應對了。

一身湖藍色對襟長裙的采藍端來一杯溫熱的水遞到燕寧跟前,小聲地囑咐燕寧慢點兒喝。

“小姐,你也別太難過了。我娘說,緣分天定,可能是小姐你與小少爺無緣吧。”采藍小心翼翼地安慰着燕寧,而燕寧一臉茫然地看着她。

“你為什麽這麽說?”好好的,怎麽提起了孩子?

采藍自知說錯了,趕忙給燕寧跪下求饒,“小姐別生氣,采藍嘴笨,無意說錯了話,小姐千萬別生氣,采藍知錯了。”

時間過了這麽久,采藍又是個不會來事的,燕寧便對采藍的性子并沒有太大的了解,見到采藍忽然下跪,燕寧也是一愣,而後趕忙喊她起來,“采藍,我沒怪你,我只是想問,發生了什麽事?”

采藍先頭還支支吾吾的,後來害怕燕寧怪罪,就說了事情的起因。

燕寧歇息時都是由采藍、尋芳、留青守夜的,因為尋芳這些日子不大舒服,采藍便替了尋芳守夜,結果,幾乎夜夜燕寧都會在夢中呢喃“孩子,我的孩子”。

采藍便以為燕寧還對那個流掉的孩子無法釋懷,又見燕寧一日比一日憔悴,心生擔憂,所以才大着膽子勸慰燕寧。

聽了采藍的解釋,燕寧坐在繡塌上,背後墊着枕頭,隔着薄被,撫摸自己的肚子,心生哀怨。

躺在病床上的這些日子,燕寧盡量不去想孩子和鐘茂勳,她也是怕自己會忍受不了再一次的失去,恐怕也只有在夢中相見了。

“小姐,你別難過了。”采藍見燕寧神情哀婉,便小心翼翼地勸慰着。

燕寧笑了笑,“我沒事,不用擔心,我真的沒事。”

因為自己的傷勢嚴重,頭發都被燒了大半截,背後和小臂都被燒傷了,尤其是小臂,大夫說恐怕以後會留下明顯的疤痕。

有哪個女人不愛美,何況是燕寧這種雙十年華,貌美無雙的女子。

燕寧令尋芳将鏡子找來,望着鏡中蒼白憔悴的容顏,燕寧勾了勾嘴角,曾經嫌棄覃燕娘容顏已老,不肯接受鐘茂勳根據她容貌雕刻的木雕,現在遭報應了吧。

燕寧臉上雖沒有傷疤,但小臂和背上有,照鏡子時看不到,但它始終會刻在燕寧的心裏。

卧床養傷的時候,燕寧總是神情恍惚的樣子,不是拿着鏡子發愣,就是捂着肚子發愣,要不然就是攥着拳頭看着自己手背發愣。

江寧和許氏格外擔心,與燕寧說話又覺得她沒什麽大礙,這樣就更令人擔心了。

卧床一月後,燕寧已經能夠下地到外面去曬曬太陽,吹吹風了,只是一般都只呆在自己院子裏,不好出去。

之後便由外祖父家的親眷,還有燕娘祖父的兄弟家的親眷,或是跟江寧相熟的友人的親眷來府中看望燕寧。

別說是現在,就是擱到燕寧被沈侯爺休了之前,燕寧對這些人也是認不全的。

對外祖父家的親眷都是熟悉許多。

因為舅舅和姨母比自己的娘的年齡大了一輪多,那些表哥表姐也比燕寧大了許多,看着比自己都還成熟穩重的燕寧,這些表姐表嫂什麽的不淡定了。

對于表姐們來說呢,本來燕寧跟江寧暫居自家的時候還是兩個小團子,而自己都快出嫁了,自然不怎麽熟悉,燕寧成親後除了必須的往來也沒怎麽見過面,交談過什麽,現在讓她們跟燕寧說話,還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對于表嫂們來說呢,雖然自己嫁到王家時江寧和燕寧兩個小團子還在,但這兩個小團子,尤其是燕寧着實惹人厭煩了些,小算盤比她們這些婦人打的都精,哪個想理會她,所以現在裝作沒事與之說話也太假了吧。

最重要的是,雖然以前燕寧着實令人厭煩,但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啊,你瞧瞧啊,成婚四年,好不容易懷了個孩子,都被自己作沒了;鬧脾氣要回娘家,卻被忍無可忍的夫家給休棄了;遭遇了大火,好不容易逃過一劫,還毀了容。

這人啊,到底是要都不受老天爺待見才會到了這般境地。

燕寧在她們眼裏着實可憐了些,所以她們也不知道說些什麽能夠安慰到她,本想自家孩子來活躍一下氣氛,但仔細一想,萬萬不可啊,這不是給燕寧找刺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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