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炎
? 燕寧知道沈侯爺是個怎樣的人,但別人不知道啊,別人只知道沈侯爺重情重義,對燕寧這個不作死就不會死的婦人寬容得很。
別人都知道沈侯爺對燕寧一往情深,哪怕燕寧四年都沒有懷有身孕,也對她像從前那般,甚至把整個後院的侍妾、通房當擺設。
別人都知道哪怕燕寧是個不賢不肖,挑撥離間,害得二房夫人流了腹中的胎兒的人,沈侯爺依然沒有責怪于她,即便是休了她,也是希望她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改過自新。
別人都知道自從得知燕寧受了傷,沈侯爺多次企圖到府上去看望燕寧,都被不識好歹的江寧和許氏阻攔了,但即便如此,沈侯爺依然堅持隔三差五來拜見,希望用自己的真心感化江寧和許氏。
沈侯爺就是這樣的一個值得敬佩的真男人。
甚至各家婦人都要求自家相公以沈侯爺為榜樣。
即便是各家親戚也是這麽認為的,所以在看望燕寧之前,她們是想着看看燕寧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但真正見到燕寧時卻又責怪不起來。
燕寧的狀況足夠引起別人的同情心,她雖不需要別人的同情,但也不想讓假仁假義的沈侯爺好過。
但她現在也不能說任何指責沈侯爺的話,這樣一定會惹起別人的反感,會說她不識擡舉。
放下執念到底該如何放下?任他欺侮、潑髒水?若是這樣,燕寧一輩子都不會放下。
漸漸步入夏天,樹上的蟬兒叫個不停,江寧怕那蟬兒打擾到了燕寧靜養,便讓下人把它們都捉了下來。
看着日漸沉默的燕寧,江寧心裏說不出的難過,都是自己沒用,這麽久了,連縱火的真兇都沒有找到。
江寧心裏着急,真兇沈侯爺何嘗不着急呢,那日他坐在書房等着收下的好消息,卻得知燕寧命大,竟然從火場逃生了,氣得他直接擊碎了書房裏的紅木書案。
幾次他都想去覃府探聽消息,都被江寧和許氏阻攔了,沈侯爺心中更氣了。
那日剛從覃府碰了一鼻子灰回來,就被小厮告知沈老夫人鐘氏有請。
在燕寧面前一慣尖刻的鐘氏現下笑成了一朵花,見到沈侯爺回來趕忙招招手,“長林啊,這是吏部尚書的夫人,這是她女兒陳曼兒。陳夫人、陳小姐,這是我兒長林,聽說你們在去年的燈會上見過面?”
鐘氏笑得一臉意味深長,是個人都會知道她打的什麽主意。
而陳夫人越看沈侯爺越覺得滿意,而陳曼兒見到儀表堂堂的沈侯爺,又聽到鐘氏那寓意明顯的話,羞澀地低下了頭。
“陳夫人,陳姑娘,請恕在下失陪了。”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而鐘氏和陳夫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鐘氏滿是歉意地對陳夫人解釋道,“我兒就是太重情義了,因為擔憂那個女人的傷勢,剛剛又去了覃家。”
“沈侯爺的确是重情重義啊,只是,太過重情義,我怕曼兒會受委屈。”陳夫人憂心忡忡地說道。
鐘氏擺擺手,“你們放心吧,我兒就是重情義、守諾言,若不是當年老爺子跟覃老爺子訂下的約定,我兒也不會非要娶她,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做什麽事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氣,哪裏配得上我兒長林。”
這樣說來,陳夫人便放心多了,若是沈侯爺娶了她家曼兒,也定然會對曼兒負責的。
而陳曼兒也因此對沈侯爺更有好感,世間難得遇上一個有情有義的男子,而那覃燕寧卻不知道珍惜。
沈侯爺回到書房,氣急敗壞,琢磨着應該如何是好,見手下沈忠站在門口,擺擺手,“什麽事?”
沈忠不茍言笑,聽到沈侯爺的詢問便将手中的信函遞給他。
沈侯爺打開信函,勾了勾嘴角,又給那人寫了封回信,囑咐沈忠一定要親手交到那人手中。
沈忠出去後,沈侯爺随意地坐在椅子上,勾了勾嘴角,覃燕寧啊覃燕寧,命大也不是什麽好事。
燕寧可不知道沈侯爺在打什麽主意,這幾日身子好了許多,後背和手上的紗布也拆了,只需要每天塗一些藥膏便可。
沉悶了一些時日,燕寧便閑不住了,問過許氏之後,燕寧便親自都廚房煮了一頓面給大家吃。
江寧忙誇,燕寧煮的面很得外祖母的真傳,許氏也說好吃,婉君,也就是許氏的女兒吃的滿嘴都是,還直呼要讓燕寧常常做給她吃。
許氏拿帕子給婉君擦擦嘴,“你個潑猴兒,就會勞煩你姑姑。”
婉君揚着笑臉說道,“姑姑喜歡婉君,就會給婉君做好吃的,對不對?”
燕寧捏捏婉君的小臉蛋,“對,姑姑最喜歡婉君了。”
許氏見燕寧神情坦然,心裏便放心多了,唯恐燕寧一看到孩子就心裏難過。
仔細地叮囑采藍要記得給燕寧擦藥,許氏又怕燕寧介意身上的傷疤,連聲安慰。
而燕寧毫不介意地說道,“保住我這條命已經算是福大命大了,哪裏會介懷這些。只是……”說着燕寧又去捏婉君的笑臉,“姑姑胳膊上有了傷疤,婉君會不會不喜歡姑姑了?”
婉君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婉君永遠都會喜歡姑姑。”
“真乖。”聽到婉君這麽真誠的回答,燕寧笑了。
閑來無事,燕寧便會與婉君一起玩耍,或是教她描紅,自己別的方面不行,娟秀小楷還是寫的不錯的。
婉君已經有四歲了,聽許氏說,過些時日便會給婉君找個夫子啓蒙了。
燕寧有時候也會幫忙帶帶皓明,也就是婉君的弟弟,不過也不會跟他呆的太久,主要是因為皓明還小,很多時候都會躺在搖籃裏睡覺,或是躺在那裏睜着大眼睛,吐泡泡。
燕寧自己沒事的話也會在房間裏繡繡荷包、練練字磨砺心性,害怕自己沉不住氣會找沈侯爺拼命。
自己沒找麻煩,但麻煩卻找上門了。
已将近七月,燕寧心想自己的生辰要到了,心中還是些懷念的,想起了那個被自己嫌棄了很久的木雕。
尋芳在一旁研磨,采藍在一旁泡茶,留青站在一旁侍奉,燕寧用硯臺壓着畫卷,右手拿着筆,左手請按畫卷,慢慢地畫着一個畫像。
采藍将茶杯端到燕寧跟前,瞧了一眼這個只是描繪了身形的男子,“小姐,你畫的這是?”
采藍和尋芳還有留青以及死去的惠敏都是燕寧的陪嫁丫鬟,只是燕寧向來只信任惠敏一人,對其他人都不大親近。
燕寧一擡眼便見到留青對此畫格外關注,見自己看她,連忙心虛地別過眼。
燕寧含糊地回答了采藍的詢問,便讓留青将此畫收好,待她有空再繼續描畫。
她想将鐘茂勳的長相畫出來,害怕有一日自己會忘記,但經采藍那麽一問,她便想起,若是畫出來了,別人詢問畫中之人是誰,又該當如何?
心中雖存遺憾,但燕寧覺得還是莫要沖動,不然又将短處拿給別人去攻讦了。
又過了幾日,燕寧正獨自在房中練字,一張宣紙上滿滿的蠅頭小字,忽覺有人站在自己面前,燕寧擡頭大驚,竟是沈侯爺。
“燕寧,你最近可好?”沈侯爺伸手想要撫摸燕寧的臉,燕寧飛快地躲了去。
“我很好。”燕寧的手緊緊地攥着,暗罵沈侯爺是個假仁假義的僞君子,而在沈侯爺看來,燕寧攥着手是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激動。
“燕寧,對不起,休棄你并非我本願。你等我,等過些日子,我娘氣消了,我便來覃府親迎你回府。”沈侯爺長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說出的話也是句句真情實意,惹人動容。
可惜遇上了燕寧這個鐵石心腸的女人,“不用了,侯爺,你我夫妻緣分至此,是我不好,配不上你,願侯爺早日尋得美嬌娘,子女承歡膝下。”
“燕寧,你是在怪我嗎?我也是情非得已……你……”
燕寧想笑,也是得狠狠地憋着,做戲誰不會啊,“我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沒有福氣,我這副模樣,怎麽還有臉見人。”
“不,不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等你。”沈侯爺也聽人說了,燕寧被火燒傷,手臂上留下了難看的傷疤。
燕寧聽沈侯爺這麽說,立即露出很是感動的模樣,直接輕輕地撩起衣袖,給沈侯爺看自己雙臂上的可怖的疤痕。
燕寧清楚地看到沈侯爺眼神裏閃過的那絲厭惡,轉眼又見他滿是憐愛的模樣,心想沈侯爺也是蠻拼的,明明對自己厭惡不已,卻還要裝作深情款款的模樣。
“你走吧,莫要再來了,從被你休棄的那一刻開始,我們相逢也會是陌路人。”燕寧是真的巴不得沈侯爺快走,省得呆在這兒惡心自己。
沈侯爺走後,燕寧去找了許氏,許氏直接把留青和一個小厮發賣了,并在後院的圍牆下種滿了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