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鐘茂勳

? 燕寧回到府上,躺在床上歇着,合上雙眼,眼前全是鐘茂勳嫌棄、鄙夷的目光,輕輕一嘆,這人究竟是不是鐘茂勳還不知道呢。

第二天晚上,趁着一家人吃晚飯的時候,燕寧假意無意中提起鐘茂勳,見江寧詢問自己如何知道有此人,燕寧信口胡謅了個理由蒙混過關。

江寧不疑有他,便簡單地說了一下這人,“禦林軍統領,不過,你哥哥我跟他也不熟,你哥哥呢只是個四品小将,人家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可能孟将軍跟他熟吧。”

孟将軍是江寧的上頭。

燕寧點點頭,便沒有再問,而江寧說起了另外一檔子事,“舅舅前些天跟我說,讓我們中秋節到王家一聚呢。”

江寧主要是擔心燕寧,而燕寧早就不惦記着以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了,“這事哥哥和嫂子安排就是了。”

點着蠟燭的書房,寧靜地有些吓人,小厮立于一旁都覺得心驚膽寒,卻還是目不斜視,生怕被鐘茂勳責罰。

現在的主人越來越狠厲了,稍有小動作都會被他從鐘府踢出去。

在橘色燭光的籠罩下,鐘茂勳坐在書案前,慢慢地摩挲手中的詩作,喃喃道,“寧寧……是你嗎?”

鐘茂勳一閉上眼,就會想起燕寧淚眼婆娑地凝望着自己的樣子,而自己卻那般愚笨,只把她當成是瘋子。

這幾個月,身處異世,鐘茂勳對燕寧滿心思念,想着若是燕寧發現自己不見了,該如何難過,卻沒想到燕寧與自己一起到了這個陌生地方的可能。

那日是燕寧的生辰,鐘茂勳将燕寧攬在懷中,摸着燕寧的肚子,滿是期待,“如果是兒子呢,你就教他牙牙學語,我就教他騎馬射箭學武練功。如果是女兒呢,還是這樣。等滿月的時候,爺要給孩子辦一場熱熱鬧鬧的滿月酒,比咱們成親的時候還要熱鬧。”

燕寧窩在鐘茂勳懷中,打了個哈欠,敷衍地點點頭,這話他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這人怎麽比她一個婦人還要唠叨?

鐘茂勳見燕寧也累了,便輕聲地說了句“睡吧”,然後将薄被往燕寧的身上拉了拉,摟着燕寧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醒來時天已大亮,鐘茂勳合着眼,勾了勾嘴角,一把搭到燕寧肩膀上,卻沒想到撲了個空,睜開眼,卻見榻上自己一人,燕寧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爺,您醒了嗎?可是要起身了?”鐘茂勳聽到門外一個清冽的女聲,心生疑窦,自己從來沒讓丫鬟在自己身邊伺候的。

四處看了看,總覺得既熟悉又陌生,他讨厭燃香,可是屋裏為何會燃着檀香?

“進來。”看到以一綠衣女子為首進來了一長串的仆從,鐘茂勳的神色各家詭異了,這些人都不是自己認識的,“夫人呢?”

綠衣女子驚愕地看着鐘茂勳,見鐘茂勳臉色不好,趕忙低頭,“爺尚未娶妻,何來夫人?”

“尚未娶妻?”鐘茂勳陰着臉,沉聲說道。

綠衣女子有些驚恐,磕磕絆絆地應答,“是,是啊。”

“鐘奎呢,去把鐘奎喊來!”鐘茂勳緊緊地攥着手,若是鐘奎也沒有,那他就不得不直面自己的猜測了。

綠衣女子驚愕,“奴婢不知府中有此人啊,還請爺明示。”

鐘茂勳的臉徹底黑了,身體像是凍僵了一般,直愣愣地坐在那裏沒有動彈,直到綠衣女子盤算着是不是要跟管家說一聲,出府找個大夫。

“東西放下,都給我出去。”鐘茂勳又喊住幾人,暗暗警告,“今天的事不許向任何人提及,誰要是膽敢多嘴,爺會讓她好看。”

由于鐘茂勳的臉色太難看了,聲音又太過吓人,無人膽敢違背,應聲答應後擱下洗漱的東西,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屋子。

鐘茂勳下床,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卻像是踩在尖刀上一般,緩緩走到妝鏡臺前,見到了銅鏡中完全陌生的容顏。

鐘茂勳擡手,這雙手依然那般粗糙,還有薄繭,應該是習武之人,慢慢地擡手,從眉心順着臉頰的方向撫摸,這裏原本有一道存在二十年的刀疤,現在卻連痕跡都沒有。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忽然腦中想起了從前聽鐘奎無意中說到的“借屍還魂”一說,鐘茂勳先是嗤笑,而後是大笑,然後是猙獰地笑,最後是喜極而泣。

憤怒之下直接将房中的家具瓷器掀翻或是砸了個粉碎。

“為什麽?!這麽玩我!”鐘茂勳恨恨地說道,“我還沒有等到孩子出生,還沒等到孩子辦滿月酒,還沒有等到聽她說愛我。”

鐘茂勳着實頹廢了一日,直到第二日管家禀告向蘇林求見。

鐘茂勳的确怕死,怕被人發現端倪,會被當成怪物燒死,便整裝待發,面色陰沉地去了前廳,關于原身的記憶他也有了,自然知道這向蘇林是怎麽個情況。

“茂勳哥,出大事了。”向蘇林奔到鐘茂勳面前,面色慌張。

鐘茂勳知道向蘇林是個急性子,不然還真的會忍不住扯住向蘇林吼,“什麽事這麽慌慌張張的?”

“皇上遇刺了。”向蘇林四處張望了下,然後湊到鐘茂勳身邊,小聲說道。

鐘茂勳向來不喜歡管閑事,何況是那個不着調皇上的事兒,“那你應該找順天府陳大人啊。”

“不是,不是,真要是這麽簡單就好了,刺皇上的人是皇上的心尖子,就是那個葉姑娘,你說說看,誰敢把她怎麽樣啊?以皇上的性格,醒過來還不跟所有人急啊。”向蘇林遮着嘴,輕聲說道。

鐘茂勳想對這皇帝翻個白眼,他祖上雖是當官的,但他以及他父親,還有他祖父,都是阜山鎮實打實的土霸王,忠君什麽從來沒有在他腦子裏出現過。

皇帝從沒想過老百姓的死活,只顧着自己貪圖享樂,他們又何必在乎皇帝的死活。

“既然如此,你擔心什麽。”皇帝不急太監急。

向蘇林着實無語了,“茂勳哥,刺殺皇上可是大事啊!”

“那你将此事告知順天府。”鐘茂勳冷冷地說道。

向蘇林苦着一張臉,無奈地說道,“可是皇上不允許啊,昏迷前的最後一句話還是說的不許找葉姑娘的麻煩。”

“那你不要管了。再怎麽樣,也有皇後在。你回家繡花都比管這些閑事好。”鐘茂勳直截了當地說道。

向蘇林瞬間炸了毛,“誰繡花,你才繡花,你才繡花!不對,食君俸祿擔君之憂,你這麽做太不應該了。”

鐘茂勳嗤笑,“擔君之憂?你說皇上是希望你把葉姑娘抓起來,還是你不要多管閑事?”

“這……好吧,茂勳哥,就聽你的。”向蘇林想了想,最終還是同意鐘茂勳的說法。

卻還是有些擔憂,碎碎念了不停,而向蘇林直接被鐘茂勳踹了出去。

過了幾天,聽說皇上召見自己,鐘茂勳整個人都不好了,自由慣了,哪裏習慣給別人點頭哈腰下跪賠罪?

好在鐘茂勳剛跪下就被皇上喊起來了,不然鐘茂勳的臉色一定一如既往地陰沉沉的。

起初,鐘茂勳還像別人那樣以為荒唐皇帝又打算做荒唐事了,要不然這麽一個不靠譜的皇帝怎麽會找他談政事。

時間久了,鐘茂勳看皇上的眼神便帶着些許審視了,聽侍衛說,皇上将她的心尖子葉海蘭拒之門外了,還對原本受冷落的郭皇後親近了許多。

也不僅僅是在家事方面,在很多方面都是這樣。

依照鐘茂勳的記憶,皇帝受了傷定然會借口受傷不上朝、不處理政事,而現在這個皇帝未免也太勤政了。

按理說,一個人就算是性情大變,他聰慧與否是不會改變的,鐘茂勳對以前的皇帝不清楚,但現在的皇帝處理政事處理地比以前還要得心應手。

除了非常棘手的事,他都能想出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朝中的文武大臣俨然成了擺設。

“奇怪,非常的奇怪。”鐘茂勳握着拳頭沉思着說道。

向蘇林在一旁附和,“确實奇怪得很。”

鐘茂勳轉頭看向蘇林,“你奇怪個什麽勁?”

“我說你很奇怪,沒事兒就在走神。”

鐘茂勳沒有理會向蘇林,他忽然想到一種可能,也許皇上跟他一樣,不是原來的人,這樣說來,現在的皇上實際上是假貨咯。

不過鑒于自己也是假貨,假貨皇帝也沒有招惹自己煩,鐘茂勳就沒有打算揭穿他,反正鐘茂勳是來混日子的。

後來鐘茂勳感覺這假貨皇帝真心不錯,有本事,又仗義,鐘茂勳從來沒有服過誰,也就服了假貨皇帝一人。

某一次喝醉了酒,兩人都把自己的真實身份暴露了。

後來的後來,鐘茂勳覺得人生也有目标了,暫時把對燕寧的思念隐藏在心裏的一個小角落裏。

這才有了現在的鐘茂勳,朝中大臣無人敢與之叫嚣,當然也有人盼着他鋒芒畢露被皇帝咔嚓掉,可惜始終不能如願。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