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
? 鐘茂勳找了好幾個櫃子才找出貼着名字的傷藥,趕回來時,卻沒見燕寧的身影,心裏一慌,快步走到繡榻旁,卻見燕寧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
鐘茂勳拉開被子,卻見燕寧已經蜷縮着睡着了,鐘茂勳将被子拉開,讓燕寧在繡塌上躺平,然後在慢慢地将燕寧身上的刺一個一個地挑出來。
睡夢中,燕寧覺得胸口有些癢,便用手撓了撓,這時鐘茂勳擦發現胸口左側還有一個。
因為是在裏側,鐘茂勳覺得不大方便,就想着到繡榻上去,看着自己這身衣服,鐘茂勳直接将外衣脫了,然後脫了鞋子,俯身給燕寧挑那一根小刺。
燕寧不知怎麽的就醒了,這時候還正迷糊呢,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鐘茂勳也沒有反應過來,又去摸枕頭下的匕首,摸了個空就用腳去踹鐘茂勳。
鐘茂勳正在給燕寧塗藥,這下可沒有防備,一頭栽到了繡榻下,還被瓶子裏的藥粉灑了一身。
“你怎麽回事啊?”鐘茂勳站起身來,揉了揉小腹,“你要是再往下點兒,難受的可是你。”
燕寧這才反應過來,趕忙下繡榻來給鐘茂勳拍身上的藥粉,順便給他揉揉小腹,“哎呀哎呀,都怪我,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你換了張臉我都認不出來了。”
鐘茂勳抓着燕寧的手,“既然你投懷送抱,爺就不客氣了。”說着便将燕寧橫着抱起,一步一步地走向繡榻,将燕寧放在繡塌上,将繡榻上的被子甩在地上。
鐘茂勳附上身,親吻燕寧。
燕寧剛開始還有意識明天自己要去舅舅家參加晚宴,後來兩人幹柴烈火,便什麽都忘記了。
燕寧窩在鐘茂勳懷中,不知道在想什麽,而鐘茂勳摟着燕寧的肩膀,輕聲說道,“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燕寧反問道。
“我這身子是一個三十年的童子身,難道你不打算對我負責嗎?”鐘茂勳笑着說道。
燕寧冷哼,“還沒成親便失、了身,你這樣敗壞門風的家夥就應該浸豬籠。”
“你跟我一起浸。”鐘茂勳捏着燕寧的一撮細發,輕聲說道。
燕寧啐了一口,不予理會。
兩人都沒有說話,而鐘茂勳的手慢慢地摩挲着燕寧有傷疤的背部,輕聲說道,“剛來的時候,吓壞了吧。”
很久之後,燕寧才知道鐘茂勳說的是什麽,點點頭,“前一刻在窩在你懷裏睡覺,孩子還在肚子裏,下一刻就是火光豔豔的火場。醒來後,發現自己回到了這裏,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你為什麽要用‘回’這個字?”鐘茂勳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他自己說的時候都是用的“來”,而燕寧卻用的“回”。
燕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翻身趴在鐘茂勳身上,“你嫌棄我嗎?背上和手臂上都是傷疤,難看得很。”
鐘茂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嫌棄我臉上那道傷疤嗎?也很難看,也很醜,大家都很怕我。”
“不,你比所有人都對我好,我知道。”燕寧認真地說道,然後伸手摸向鐘茂勳的眉心,“沒有那道疤還真的很奇怪。”
“難道你不喜歡我現在的模樣?那我拿刀在臉上劃兩刀好了。”鐘茂勳雖是開玩笑的語氣,但燕寧知道,他真的做得出來。
“你只要還是你,我都喜歡。”燕寧看着鐘茂勳,親了一下他的眼睛。
鐘茂勳露出了皓齒,“我對你的心跟你對我的心是一樣的,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只要你還是你,我都不會在意這些。”
“只要你還好好地活着,傷疤也沒什麽關系。你要是還是覺得不舒坦,你就往我背上也燙一個。”
燕寧兩行清淚落在鐘茂勳的臉上,“勳哥,我有沒有說過我很愛你。”
“沒有。”鐘茂勳笑着說道,他最大的遺憾便是沒有聽到燕寧說“我愛你”。
“我愛你,勳哥。”燕寧含着淚,輕聲說道。
“我也愛你,寧寧。”鐘茂勳撫摸着燕寧的頭發,嘴角勾起了一個笑容。
燕寧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輕輕地說道,“我現在告訴你我為什麽要用‘回’字。”
鐘茂勳雖然早就猜出來了,但此刻他也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聽燕寧講起那過去的事,每當燕寧講到悲慘的地方,鐘茂勳都會将她摟得更緊。
直到燕寧說她是被沈炎防火燒死的,鐘茂勳心裏那根弦徹底繃斷了。
“我大爺說,讓我放下執念,我也不明白如何才能放下。”燕寧始終不明白,“他将我害得這麽慘,我還要放過他,真是可笑。”
鐘茂勳摟着燕寧,親吻了一下燕寧的額頭,“你不懂,我懂。”
“所謂執念,就是你對他的在意,你越是在意,不管是他的好還是不好,你心裏就越是憤恨。不去報仇和去報仇都是執念。所謂放下執念就是要你不管不顧。”
“而你的仇,我來報。我定然要他竹籃打水一場空,身敗名裂。你就等着看好戲吧。”
燕寧懷疑真的是這樣的嗎?但鐘茂勳說的又很有道理的樣子,鑒于自己也想不明白,燕寧也只好相信鐘茂勳了。
“你還有我,報不報得了仇也沒那麽重要了。”燕寧怕鐘茂勳太過執着于報仇這件事,反而不好。
鐘茂勳笑道,“放心吧,不說現在,就是以前,我對付他也是小菜一碟。”忽然想起剛開始燕寧對自己的排斥,還攆自己走,鐘茂勳又起了揶揄她的心思,“我說寧寧啊,那時候你死活要攆我走,不會是因為覺得自己配不上我吧?”
燕寧被人戳穿,頓時惱羞成怒,一把掐住鐘茂勳腰上的肉,咬牙切齒地說道,“知道你還問,你是不是又存心笑話我啊?”
鐘茂勳最怕被燕寧掐了,她開玩笑時掐人是一個力度,生氣時掐人又是另一個力度,照現在這個力度,她應該是暴怒了啊。
好漢不吃眼前虧,鐘茂勳連忙認錯,“寧寧,其實我是想關心你來着,順便了解了解你的真實想法,不然我下次可真的走了啊。”
“……”燕寧窩在懷中不說話,手臂緊緊地摟着鐘茂勳的腰。
“寧寧啊,你應該知道的,我那什麽報恩啊都是借口,還不是心疼你。你那時候也沒比現在好多少啊,快三十歲了吧,長得還不好看,面相也是刻薄,說話也尖刻,和離了吧,其實跟棄婦差不多,還好過河拆橋,得了便宜就把我往外攆……”
鐘茂勳雖是在細數燕寧的缺點,卻也是在說,即便是你有什麽多不好的地方,我也沒有嫌棄過你,更何況是現在呢。
“你不會是以為我覺得自己有權有勢了就看不上你了吧?得了吧,”說到這事兒,鐘茂勳還得小聲地說,“你覺得爺現在有權有勢?還不是得向皇帝下跪。以前呢,雖然只是土霸王,也比這好,至少在那兒只有別人向我下跪的份兒。”
“當然了,我萬萬沒有當皇帝的心思,想當皇帝的都是傻子。”
“你瞧瞧你現在吧,雖然還是個棄婦吧,好歹也是雙十年華,貌美如花,這裏還有二兩肉,雖然被燒傷了吧,但也沒什麽嘛。你說我這明擺着撿了大便宜呀,傻子才嫌棄呢。”說着鐘茂勳還捏了捏燕寧的二兩肉。
燕寧拍開鐘茂勳的手,嬌嗔,“讨厭。”
“可是我名聲不大好,外邊的人都說我是命硬,而且小門小戶、眼皮子淺、上不了臺面,娶了我便是家無寧日。”這點,燕寧也很郁悶,這點她真的改不了。
鐘茂勳樂得開懷,“爺就喜歡你這性子,我家就我一人,我高興,家無寧日說的是那些妻妾成群的人。”
燕寧又說道,“你真的想好了?若是被我黏上,一輩子都甩不掉。”
“求之不得。”
燕寧忽然想起了一件尴尬事,拍一把鐘茂勳,“都怪你,明早肯定是要被丫鬟發現的,繡塌上亂作一團,貼裏還被你撕了,都怪你,都怪你,這都忍不了。”
鐘茂勳抓着燕寧的手,連聲說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對。”
“那你說該怎麽辦?要是被人發現了,我真的要去浸豬籠了。”燕寧作勢又要去揪鐘茂勳腰上的肉。
鐘茂勳真的怕了她揪人,連忙說道,“讓我想想。”
燕寧定定地看着鐘茂勳能想出什麽主意,只聽鐘茂勳說,“發現了不是正好?你哥只能把你嫁給我。”
“呸!臉厚。”燕寧啐了鐘茂勳一口,擔憂地說道,“若是那麽簡單就好了,因為我已經讓覃家承受了太多的非議了,我不想哥哥臉上無光,成為京城人的笑柄。”
“唉,所以說嘛,我早些娶你過門,便是了嘛。”
“不如這樣,你貼裏和衣裳都放在那邊櫃子裏的吧,換上新的貼裏,然後撕爛的那些我帶走。至于床褥嘛,你潑上一盆水,別人也不敢說什麽,別人要是敢多問,你就拿出你尖酸刻薄的氣勢來,看誰敢造次。”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