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
? 外祖母在外祖父過世後,便主動搬到了小佛堂去居住,每日粗茶淡飯,不問世事,聽身邊的嬷嬷說江寧與燕寧來了,她彎了彎嘴角,連忙讓嬷嬷将他們迎進來。
外祖母有六十多歲了,一直以來都身體不大好,人很瘦,雙目卻清明,常常是一副不茍言笑的作态。
見到燕寧和江寧,外祖母扯了扯嘴角,顯得有些違和,嗓音粗啞,“燕兒,江兒,快讓老婆子看看。”
江寧和燕寧快步上前,一人拉着外祖母一只手,半蹲在外祖母座前。
“好些日子沒見到你們倆了。老婆子見你們的機會也不多了。”外祖母不是悲觀,而是她很明顯地感覺到了。
江寧瞬間紅了眼眶,“外祖母,跟江兒去覃府住着吧,那兒有慧如,有婉君,有皓明。我們多陪你說說話。”
外祖母顫抖着雙手,摸着江寧的頭頂,“江兒長大了,但這裏才是我的家,我又能去哪兒呢?”
“她們對您根本不在意,您又何必呆在這兒呢?”燕寧哽咽着說道。
外祖母的目光移向小佛堂裏面,悠悠地回答道,“只要他在這裏,我就不走。”
燕寧知道,那個“他”是說的外祖父,雖然外祖父對外祖母不算寬厚,但外祖母心裏始終惦記着他,哪怕他的墓寝旁邊是他的原配妻子,她也沒有遺憾。
她曾對彌留之際的外祖父說,她死後不會跟他同寝,會讓自己一把火燃盡,讓自己的骨灰飄落到天涯海角。
燕寧也不好評價外祖母與外祖父的感情,若換成是她,一定會心存怨念。
燕寧和江寧聊了一會兒,聽到舅媽身邊的嬷嬷請他們去吃飯,外祖母便擺擺手,“去吧,快去吧。我要去念經了,你們有空閑來看我便是。”
外祖母在外祖父死後,對于這種宴會的場合從來都不會參與。
江寧和燕寧對這頓飯食之無味,鐘茂勳那邊卻樂得很。
鐘茂勳跟鐘氏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但鐘茂勳跟鐘小良的爹一樣,是一般情況下不會進侯府的門,倒是鐘茂勳和鐘小良的爹比較親厚。
鐘小良見到鐘茂勳時笑得那叫一個開心,眼巴巴地就跑過來了,“十二叔,好久沒見你了。”
鐘茂勳嚴肅地說道,“嬉皮笑臉,像什麽樣子!”
鐘小良立即繃着一張臉,湊到鐘茂勳跟前說道,“十二叔,你看我現在這樣怎麽樣?”
“湊合吧,氣勢不足。”鐘茂勳瞧了一眼就跟別人欠了他五百兩銀子一樣的鐘小良,“倒像是死了娘子的鳏夫,嚴肅,不是愁眉苦臉。那你裝木頭臉總會吧。”
鐘小良又換了一種神态,鐘茂勳搖搖頭,“你這是癡傻。”
“你想想,你現在很不高興。”鐘茂勳無奈地說道,“你心愛的女人跟你說,你在我心裏的地位還比不上一塊綠豆糕。”
鐘小良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驚訝地說道,“十二叔,你怎麽知道?”
“孺子不可教,自絕經脈吧你。”說着鐘茂勳就不理會鐘小良,一路踏進了宴廳。
這裏倒是聚集了很多人,人聲鼎沸,觥籌交錯,旁邊還有鼓樂隊,吹吹打打,好不熱鬧,坐在堂上的是沈老太君、鐘氏和沈侯爺。
堂下坐着沈家的各種親朋好友,見到鐘茂勳來,幾乎都停下動作來看鐘茂勳,鐘茂勳嗤笑,以為是看耍猴的吶。
鐘氏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招呼鐘茂勳過來坐,“小十二,今天怎麽有空來這兒?”
往常這鐘茂勳是三請五請都不會來的,而且就算鐘茂勳不給她這個面子,她也不敢惱了,誰讓鐘茂勳她惹不起呢。
鐘茂勳随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一瞟眼睛就看到鐘小良坐在了自己身旁,鐘茂勳面無表情地說道,“心血來潮。”然後示意侍從将禮盒交給侯府的人。
雖然鐘茂勳只說了四個字,但鐘氏已經覺得彌足珍貴了。
而沈老太君也跟一座彌勒佛一樣,笑眯眯地跟鐘茂勳說着話,一般都是她問三句,鐘茂勳答一句,那一句最多不超過四個字。
即便如此,也沒人覺得鐘茂勳對老太君無禮。
“舅舅,若是有機會,咱們舅甥倆還是要好好說道說道。”沈侯爺也是端着個笑臉,笑容滿面地等着鐘茂勳的回複,而鐘茂勳只有一個“嗯”。
鐘小良偷偷對鐘茂勳說道,“十二叔,我真的很敬佩你,你們禦林軍缺人嗎?”
“簡直胡鬧。”鐘茂勳就送了鐘小良四個字,鐘小良頓時覺得鐘茂勳氣勢好強啊,于是更加不遺餘力地纏着鐘茂勳。
飯桌上,鐘茂勳根本就沒有動筷子,他幹坐在那裏也沒人覺得尴尬,而鐘小良一直緊張地跟鐘茂勳說,“十二叔,那個有個人在看我們吶,那邊也有個人,還有那邊,那邊那個人又在看我們……”
“閉嘴。”鐘茂勳從牙縫裏蹦出了兩個字。
鐘小良決定跟着鐘茂勳學,他怎麽樣,自己就怎麽樣。
沒一會兒,飯吃到盡興的時候,沈老太君忽然問起了鐘茂勳的婚事,一副長輩關心晚輩的架勢,順便說到自己某某老姐妹的孫女。
鐘茂勳勾勾嘴角,“怕是要亂了輩分。”
沈老太君語塞,而鐘茂勳繼續說道,“這都不是重要,重要的是沈炎還沒有成親吧。”
鐘茂勳知道,他這話一說出口,這府裏就要酸氣沖天了。
“呵呵,十二舅舅,我還沒有打算……”沈侯爺不知鐘茂勳為何提及此事,卻只能小心翼翼地應答。
“簡直胡鬧!侯府家大業大,連個主持中饋的女主人都沒有怎麽能行?我看沈炎的親事要早作打算了。”鐘茂勳雖比沈侯爺大不了幾歲,但那長輩的做派還是很足的。
鐘氏是希望沈侯爺能娶陳曼兒,而沈老太君更加看重祁王的女兒嚴玉漱。
“十二舅舅,這畢竟是侯府的家事,你來指手畫腳,仿佛僭越了吧。”沈侯爺不待見這嚴厲的舅舅,卻又不敢完完全全地忤逆于他,這般說法,已經是十分沖動了。
鐘茂勳聽後不怒反笑,“若是國事,我的确是僭越了。但若是家事,我這個做舅舅的,也不過是盼着外甥好。不領情就算了。”
鐘氏連忙說道,“小十二,長林心直口快,并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見鐘茂勳不置可否,鐘氏又解釋道,“長林打小重感情,想必你也聽說了那覃氏的事,即便是她做出那般事,長林都不舍得怪罪于她。唉,長林這孩子,心裏苦啊。”
沈侯爺都是挺配合的,一臉地傷心落寞,然後輕聲阻止鐘氏繼續說下去。
鐘茂勳随意瞟了一眼,除了向來慈眉善目的老太君,其他人臉上都是同情和感嘆,鐘茂勳心道,今日爺不給你添點兒堵,爺就不叫刀疤鐘。
“唉,這麽說起來沈炎心存愧疚是應當的,畢竟覃氏的孩子是他眼睜睜地看着你跟老太君兩人一人一巴掌,一人一拐杖的打沒的。”
鐘氏和沈老太君驚恐地看着鐘茂勳,“不,不是這樣的,小十二恐怕是誤會了,孩子會沒主要是因為覃氏心虛,所以……”
鐘茂勳笑道,“對對對,就是你們說的這樣。”緊接着就是嘆息了,正好瞧見了身旁的鐘小良,感嘆地說道,“小良啊,舅舅告訴你啊,以後生個女兒一定要好好地疼惜,不然等到她嫁人了,好日子就到頭了。”
鐘小良一愣,我連媳婦兒都還找上呢,哪來的女兒?
鐘茂勳真的是恨鐵不成鋼了,狠狠地瞪了鐘小良一眼,這才使他反應過來。
“舅舅說的沒錯,表哥,你也還沒女兒呢吧?以後有了女兒可得好好疼惜。二表哥你就算了吧,外室都能當貴妾,啧啧啧。”盡管沈侯爺和鐘氏還有老太君的臉已經黑了,鐘小良還是坦然地将這話說完。
而鐘小良不遠處坐着的沈磊和孫氏還有柳雲夢直接面色難堪了。
而堂下坐着的各路親戚也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各種猜測都有,反正有鐘茂勳在這裏,他們也不怕會被鐘氏和沈老太君拿來撒氣。
鐘氏和沈老太君對鐘茂勳絕對是既嫉恨又驚恐,嫉恨他胡說八道,又擔心他會不會知道別的東西。
見場面如此尴尬,鐘茂勳反倒笑了,“我也是跟沈老夫人和沈老太君唠唠家常,随便說兩句,做人呢,最重要的是開心,不可太過當真。今天是中秋節,是一家團聚的日子,大家都要高高興興的,不要喪着臉。”
“我在這裏就先敬各位一杯。”說着鐘茂勳端起桌前的酒杯一飲而盡,出了府門又全吐了。
鐘茂勳可謂是攪合地宴席暗潮湧動,自己卻笑呵呵地走了,簡直相當不厚道,但這在鐘茂勳這裏只不過是開胃菜。
先讓她們提心吊膽着,以後慢慢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