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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鐵柱觀 (1)

天色晚了,前方香鼎煙氣缭繞,峰峰說他去看看能否叨擾一晚。

走到近前才看見,兩側道幡當中一處道館很是宏偉,牌匾看上去很陳舊,鐵柱觀。

峰峰還沒有敲門,襄鈴的聲音響在身後“是鐵柱觀。”

我笑着喊峰豈“我們今晚有着落了,這裏的觀主很好。”

峰峰上下打量着我,眯了眯眼睛“你怎麽這都知道啊?”

我彎着眼睛笑“我以前來過。”頓了頓“和襄鈴。”

襄鈴跳出來挎着我,應和着“是啊是啊,當年我和晴雪姐還有屠……”

我突然掐了下她的手腕,襄鈴啊了一聲,委屈的扁扁嘴“晴雪姐你幹嘛掐我?”

我趕緊拽着她“哪有?肯定是有蟲子,峰峰你還不快點去敲門。”

峰峰無奈的笑笑,和少恭一起走上了殿前。

楚川很擔心的過來看襄鈴“不會真的招蟲子了吧。”

進到鐵柱觀內,如今的觀主是個仙風道骨的道人,法名道悟。

他很熱情的将我們迎了進去,知道峰峰和楚川是天墉城弟子,更是款待有禮,鐵柱觀自建觀以來沒少受天墉城庇護,如今雖然已經自成一派,但還是記着當時恩惠。

閑聊時才知,他是被鐵柱觀祖師道淵真人在幾百年前帶回來的一個少年,道源真人給他起了個法名道悟,寓意悟道。

他根骨佳修的一身好道法,後來就頂了觀主之位。

道淵真人已經修得仙身,四海雲游去了。

我們各自在安排好的房間住下,夜深我睡不着突然想到了當年的禁地,披了件衣服索性出去走走。

空曠的山洞之中,那廣闊的湖水上火把倒映着紅彤彤的波光。

我坐在石臺上閉着眼睛,眼前陡然出現往昔畫面。

蘇蘇破水而出,焚祭劍舉于頭上,渾身煞氣缭繞,瞪着我們兇狠難受的模樣。我沖過去抱住他的腰間,召喚了女娲靈術。

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想來還歷歷在目。

蘇蘇這一生,過的很辛苦。可是他,從來都不怨恨命運。

他從來,都感恩着一切。

山洞中有清風拂過,思緒回來我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了峰峰的笑臉。

吓了一跳。

反應片刻才指着他“你,你怎麽在這啊?”

他坐在我身邊,側頭看過來“那你呢?大半夜看你出來,擔心你就跟過來了。”

我笑笑靠在他的肩膀上“峰峰,你真好。”

他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摟緊,聲音溫柔桀骜“我知道啊。”

我閉着眼睛安心的躺在他的身旁,突然整個腳下一震,我睜眼看他。峰峰拉我起身,神色緊張的看着前方的湖水,整個山洞又是猛地一震,洞頂有碎石掉落。

峰峰拽着我的手“走!”

跑出洞口,腳下更加猛地震,似乎整個鐵柱觀的大地都跟着顫抖,

前方道悟觀主帶着弟子正趕過來。

走到跟前,他緊張的問着“怎麽回事?”

我們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從洞口突然射出一道金色妖靈。

峰峰伸手去拽道悟“小心。”

晚了一步,只見道悟觀主一個轉身,那金色妖靈瞬間沒于他的體內。

峰峰伸手将我護在身後,緩緩後退。

少恭他們聽到聲音,聞訊趕來,恰好看見道悟觀主漸漸轉身,面容猙獰聲音嘶吼“本座噬月玄帝,召喚四方怨靈!”

我緊張的呼聲“噬月玄帝,是狼妖!”

襄鈴手中五火七禽扇已經握在手上,疑問着“他不是死了嗎?”

我緊盯着前方想了想說“聽說當年道淵真人将他殘餘妖靈封印在了一個少年體內,莫不是道悟觀主就是……那個少年。”

“妖靈為震,專攻封印。”峰峰亮出手中長劍,神色嚴肅“要是這樣,那封印恐被剛進入的妖靈沖破,兩個妖靈相持兇煞非常,你們快退後,有機會就趕緊跑出去。”

我固執的在他身後“峰峰我不會走的。”

他略微側頭“你知不知道很危險。”

我抓着他“就是知道才不會離開,峰峰不是說過嗎?不要留有遺憾,不要趕我走。”

他無奈的嘆口氣“那你一定要顧好自己。”轉回頭看着少恭楚川“你們先讓所有人撤離,這裏我來應付。”

少恭自知在這裏他幫不上什麽忙,點着頭領着剛剛那一路弟子跑了回去。楚川在那裏叫襄鈴,她固執也的不肯走。

峰峰皺緊眉頭“襄鈴這裏太危險,你和楚川出去。”

襄鈴也走上前,眼神很嚴肅真摯“峰豈哥哥,這次襄鈴不會走,也不會退縮的。”

襄鈴不走,楚川自然也沒走,要留下來幫忙。

前方道悟觀主眼珠漆黑,渾身妖氣大盛,似是陷入過往回憶。

聲音嘶吼而來“人類卑鄙,該殺之!”說着手中畫符猛地拍向地面。

整個大地震動的同時,從四方蹿出來無數妖靈,黑煞之氣肆意盤旋在空中。

峰峰手中劍花一轉,沖上前去砍着湧來的怨靈。

我祭出法杖阻擋着不讓怨靈湧出,楚川和襄鈴也在一側奮力相殺。

道悟突然猛地沖來,速度之迅猛,手中拳頭洶湧的妖力瞬間擊在峰峰胸膛前!

我大叫一聲,峰峰跌落遠方,口裏吐出一口鮮血。

道悟轉着脖子,大笑着“小子,多年不見怎麽如此弱!哦?身上居然不見了怨煞之氣……”

峰峰緩緩站起,吐了口嘴裏殘餘的鮮血,再度提劍指向他“莫要得意,看我不誅了你這妖邪。”

猛地将劍甩出,手中術法變換猛地祭出星蘊劍術,頭頂烈火焰焰的崇明鳥化為萬千劍氣将其瞬間包圍。

楚川翻身而過“峰豈,我來幫你。”

說着也将長劍祭出,頭頂星蘊漸起,化為青獅咆哮而去。

襄鈴看着他頭頂的星蘊“青獅?”

眼前緩緩出現蘭生的模樣,沒想到楚川的星蘊居然也是青獅。

道悟仰天長嘯,猛地撐開雙臂,萬千劍氣顫動着驀地全部碎裂。

重明鳥和青獅的輪廓瞬間消散。

楚川被反噬的妖力擊的猛地震落在遠處,峰峰退後數步猛地站住,手捂胸口又吐出一口血。

我和襄鈴很擔心,怨靈不斷湧來,根本沒有辦法過去幫忙。

只見道悟邪笑着猛地襲來,指尖化為利刃,瞬間抵達峰峰身前,眼看着穿過胸膛……

“峰峰!!不要!”我撕心的叫喊。

白光一閃,同時慘叫聲響起,本來兇狠戾氣的道悟重重的摔落在遠方。

峰峰身前一位仙人周身流轉銀色劍光,藍袍白發背手而立。

我不可置信叫道“紫胤真人!”

他廣袖一揮,漫布的怨靈霎時消散。

我趕緊收回法杖跑過去看峰峰,襄鈴也在一邊扶起了楚川。

紫胤真人不急不緩的向前踱步,眼神無妄平和,周身劍光大盛。

道悟緊張的向後挪了挪想要起身。

紫胤真人看着他,緩緩開口“道淵料此一劫,便由我度化你罷。”

道悟猛地起身沖來,還未近身便被紫胤真人周身劍氣所縛。

他嘶吼掙紮着,紫胤真人緩緩擡起手不以為然的捏了個術法點于眉間,之前金色的妖靈慢慢被吸出夾在他的指尖。

他仙氣的眉眼絲毫未動,指尖輕撚,妖靈瞬間碎為沫粉散于空中。

收回手緩緩背于身後,這才轉回身直直的盯着峰豈。

看到他額頭那抹紅色印記,紫胤真人那原本平和無瀾的眸光此時才有些閃動。

峰豈連忙跪倒在地,聲音有力“弟子峰豈拜見紫胤真人。”

紫胤真人嘴邊微現笑意,聲音平和随意“欲我成全之事,終有所善了。無懼無悔之念,我也總算放下。”

語罷眼神很深的看着峰豈,微笑着舒了口氣。

閃身消失在靜夜之中。

峰峰緩緩起身,看着前方有些不知所措。

我扶着他緊張的問着“峰峰你怎麽樣了?”

他搖了搖頭,前方道悟觀主漸漸起身,用手拍打着額頭眼神迷茫的看向我們“峰豈你受傷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峰峰笑了笑“沒什麽,鐵柱觀出現妖靈,現在已經沒事了。”

他捂着胸口有些咳,我看着他的樣子既擔心又心疼。

“峰峰我扶你回房間,讓少恭來給你看傷。”

對于此次妖靈一事,道悟觀主自責不已,施展道法秘術給峰峰注入了不少修為。

配上少恭的醫術,休養幾日便也沒有什麽大礙。

楚川有襄鈴在身邊照顧,那是甭提多高興了。

天氣大好,峰峰在院中鍛煉身體耍着劍,我背着手走過去叫他。

反手劍花利落收劍,他笑着過來把劍放在石桌上看我“你手裏藏着什麽啊?”

我笑笑捧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放在石桌上“好吃的。”

說着伸手就要去剝,半路被他握住,他看着我笑“叫花雞很燙的,我來。”

我坐在對面,看着他認真的剝着外面那層泥土,偶爾燙手了還會摸摸耳垂,很可愛。

他笑着酒窩很大,扯着一個雞腿遞給我“給,晴雪你要多吃點,那麽瘦。”

我要接,他笑着将手一揚。

我看着他伸手去搶,他又是一揚。笑的很開心。

我氣鼓鼓的看他“不給算了。”

他突然一笑,牙齒白白的“來,我喂你。”

我看着他,試探的張嘴咬他遞過來的雞腿,怕他還逗我猛地一口咬的很大,撕下來的肉将嘴都填滿了。

他看着我塞滿嘴的模樣,笑的更加開心,故意皺着眉頭“真能吃。”

作者有話要說: 師尊簡直是分分鐘帥爆啊!!

☆、同城

在鐵柱觀的這些日子,天氣漸漸溫暖起來。

峰峰收到芙蕖的消息,說是前往沿海附近的弟子反應說沿海同城小鎮水災泛濫。

弟子們只能堅持守住小鎮不受洪水災害,可是日夜輪着拿術法去抵擋也不是個辦法,時日一長衆弟子們必當體力不支,這才用術法向天墉城傳了消息。

得知情況後,我們一行立刻告別鐵柱觀,準備前往同城。

同城比幾百年前更加繁華,依舊是石階長長的道路,由于臨近海邊,房屋都是石頭修葺看起來整潔硬朗。

道路兩邊林立着寫着同城的布幡,被風吹得飒飒作響。

峰峰看着前方對少恭說“少恭你先去帶晴雪襄鈴找住的地方,我和楚川去找天墉城的師兄弟問問情況。”

少恭點頭看着斜下的紅日“申時快過了,是該找地方住下。”

我看着峰峰“那你們早點回來。”

他點着頭轉身和楚川向海岸走去。

我回頭叫着少恭,指着前方笑笑“我知道這裏有一家不錯的客棧,我帶你們去。”

我站在門口仰頭看着‘同城客棧’。

突然想起了小黑球兒,他并非人類、吃了漱冥丹雖然沒有化作焦冥,但後來也不知所蹤了。

店小二熱情的出來将我們迎了進去“幾位客官住店吶!”

海邊風很大,峰豈和楚川到達前方,天墉城的弟子看見他們連忙趕來“峰豈楚川!你們來了。”

峰豈跑過去看着前方支起的術法屏障“吳荊師兄,到底怎麽了?”

吳荊看着不斷拍打結界術法的海水,搖搖頭“海水一直在漲。”

風聲呼嘯,衣袍抖抖。

吳荊笑着伸手勾在他二人的肩膀上“這裏風大,到別處說。”

襄鈴在屋子裏轉來轉去,我拄着頭看她。

突然傳來猛烈敲門聲,襄鈴瞪着門捂着耳朵“敲成這樣肯定是楚川!”

猛地去拉開門,看着來人突然一愣“延枚?”

延枚很興奮的進來,手裏糖果指着襄鈴“我就說剛剛在路口看着眼熟,還真的是你,襄鈴我好想你啊!”

我看着她們笑着起身“你們聊,我去看看峰峰回沒回來。”

晴雪出去之後襄鈴笑笑坐下“你居然還在這裏啊。”

延枚也坐下看她“哪能呢,大哥去世後我換了好多地方,這前不久才尋思還是這裏好,就又回來了。”延枚看着襄鈴,眼睛都不眨“你不是回家了嗎,怎麽也來同城了?”

襄鈴趴在桌子上有些萎靡“青丘是很好,可我太無聊就想出來轉轉。”她突然看到延枚手上的糖果,笑着一把搶來“五顏六色的好漂亮,能吃嗎?”

延枚哎了一聲,不好意思的笑笑“襄鈴你喜歡我明天在給你買,今天是姚師傅的女兒姚阿彩的生辰……”

襄鈴拿着糖果在手上轉着,皺着眉在那裏想事情“姚師傅?是鑄劍鋪的姚師傅嗎?”

延枚點點頭,又猛地開始搖頭“是鑄劍鋪的姚師傅,但不是當年的姚師傅,這鑄劍鋪可都是世襲上百年的老鋪了。”

襄鈴笑笑拉住延枚的手,瞪着清靈好看的眼睛,聲音淺淡好聽“姚師傅的後代?那我也要去。”

姚師傅家裏正趕上吃晚飯,延枚似乎和姚師傅一家很熟,介紹過後,直接帶着襄鈴坐下。

如今的姚師傅像是個老頑童,瞪着眼睛一個勁兒給他添酒“來晚了啊,得罰!!陪我多喝點!哈哈。”

延枚擰着眉毛笑着把杯子藏在懷裏“不行不行,我哪兒喝的過您啊?”

對面的姑娘很青春好看,在那裏靈動打趣,聲音利落“鬧歸鬧,可別掀了桌子。”

襄鈴很開心的在笑,将之前在延枚那裏搶來的糖果遞過去“阿彩,生辰快樂。”

客棧裝潢的很好,很漂亮。

我一直趴在廳堂環廊那裏看着樓下過往的人群。

看見峰峰和楚川走了進來,我依舊趴着安靜的看他的模樣。

峰峰突然擡起頭,恰好對上我的眼睛。

我看見他嘴角越來越大的笑容,叫我“晴雪。”

晚飯時,峰峰楚川和我們說了同城最近發生的事情,倒也沒有別的,就是海水漲勢特別古怪。

少恭放下筷子“哦?”

自打妖靈逃出,吳荊師兄在這裏也守了幾個月了,起初這裏一點異樣都沒有,後來奇怪的是同城附近總出現作惡的妖怪,居然漸漸都沒了蹤跡。

本來也沒覺得什麽,但是前些時月正值寒冬,這裏非但沒有下雪,卻偏偏時常落下大雨。

直到最近,海水一在漲,照此以往淹沒同城這一整片的沿海小鎮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聽着這些,确實,怪事好多。

說完後,楚川才弱弱的問了句“襄鈴呢?她怎麽沒來吃飯啊。”

我指指門外“她不吃了,和朋友出去了。”

楚川思索着“朋友?”又伸着脖子過來“哪個朋友啊?她怎麽這麽遠的地方還有朋友啊?”

我笑笑“吃你的吧。”

傍晚,我睡不着坐在桌子前看着燭火,獨自在世幾百年,剛剛的那些怪事,我怎麽看來,都覺得那像是一種情緒。

下雨也好漲潮也罷到現在紛湧不斷的海水,像是越發難以收拾的情緒一樣,從一開始的悲傷,到後來的亢奮又轉而崩潰失控……我突然想通了什麽,拽過衣服一披推門出去。

海岸附近,我看見天墉城術法支起的屏障。風很大,我裹緊了衣服向前走去。

半路看見了吳荊師兄,他叫我向我擺手,我走了過去。

伸手捋下被風吹散的鬓發,我大聲問着“怎麽樣了?”

吳荊師兄一臉無奈的模樣,指着前方“不知道為什麽今晚這海水漲的特別猛烈,這不我趕緊帶幾個師兄弟來加固陣法。”

我看着前方猛烈的海水撞擊聲,拍拍他“我來。”

走到附近高臺之上,我緩緩施展聚靈之術塑風之陣,雙手緩緩擺動在整個同城上空一點點織起龐大靈力結界。直到結界遍布将其與海岸完全阻隔。

看着前方堅固的結界,緩緩收回手。

吳荊師兄和其他的師兄弟撤回陣法,回過頭笑着看過來豎了個拇指。

我閉着眼睛感知到了些似曾相識的感覺,緩緩睜開雙眼看向遠方。

吳荊師兄們已經過來,風聲中元晨師兄笑着稱贊“晴雪師妹你這是幽都秘術嗎?”

我本的一愣,才想到當時為楚川驅除妖靈,我是幽都靈女的事情天墉城早就傳開了吧。笑笑将鬓發掖到耳後“沒錯,師兄們都辛苦了,這段時間還是要多加留意着,早點回去休息吧。”

吳荊在底下喊着“你呢,這麽晚了你不回去嗎?”

我大聲回着“我還有事情要辦,不用管我,我自己能回去。”

幾經勸說,吳荊元晨等人才不再堅持,先回去休息了。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不見,我才轉回頭。

黑寂的夜晚,天空中陰雲游走。

四周海風呼嘯,聽上去有些駭人。

我剛剛感知到的那種感覺,是悲傷。

尋而不得的悲傷。

就如同我曾經幾百年日日夜夜裏,不斷輪回的情緒。

我雙手漸漸捏着術法,口中念着法決,顯靈之術自指尖展出。

漫天靈光瞬時将眼前空間照亮,海邊隐隐可見伫立人影。

墨衣長發,回過頭來,眼神寂寥。

他看過來,聲音也喑啞“你看得見吾。”

我看着他笑笑“雖然你用術法将自己隐藏起來,但我感覺到了你的悲傷。”

他側頭思索“你不是來抓吾的?”

我緩緩走過去“興許我是來幫你的。”

青陽淼本是上古時代的水妖,後來犯下大忌妖身被毀妖靈也封于鎮妖瓶中。幾千年來早已不複當年妖力昌盛,不過他有幸逃出,總覺得是上天眷顧,讓他彌補遺憾。

他當年犯下大忌,是因為一個女人。

為了将心愛之人複生,他潛下西海盜取鲛珠。

後被鲛族發現妖身被毀,他僥幸逃出的妖靈還未得修養就碰上了半路降妖的天墉城首代長老,遂将其封印。

而這次他徘徊不去,也是為了找她。

青陽淼知道她早已步入輪回,千年過後雖也已經輪回百世,但他不想放棄。

無意間,他在同城似乎感知到了些許她的氣息。

而今天之所以他情緒不斷失控,是因為,冬月三十是她的死寂。

聽着他說這麽多,我皺着眉問“鲛珠?上古傳說真的有鲛族一說嗎?”

青陽淼點點頭“鲛族避世隐居西海,鮮為知曉。鲛珠上古神物,生死人肉白骨仙力奇佳,只惜吾未能見之。”他看了看我“上古之時鲛族便是秘辛,而今自更不得知。傳說傳說,若無源、和來說?”

作者有話要說:

☆、同城

有幸聽到這些我很興奮,接着問“那你和她呢?一個人類女子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只有在提到她的時候,青陽淼的臉上才顯現溫柔笑意,他說,那是他見過最頭痛的人。

她總是闖禍卻撒的一手好嬌,他沒有辦法。

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遇上強盜,他本不想多管閑事,她從後面跑上來叫他哥,邊叫便嚷,大哥你帶着錢快跑。

自然,就上升為不是他想不想管閑事的事情了。

他使用妖術輕易的将強盜殺死,看着愣在原地的她問“你不怕死?”

她搖着頭很堅定“我怕啊!”

他看着她有些心軟,便自顧走了。這一路,她都一直跟着。

上古時期,民荒難多。

她說,她家裏人都死了,她也沒地方去。

她說,她從叔嬸家逃出來的,差點就被賣了。

她抹了下眼淚,說,有時候人比妖可怕多了。

她喜歡叫他哥,他就喚她小妹。

後來日子一長就習慣了她的陪伴。

後來他被宿敵追殺,危難時,她擋在了他身前。

連句話都沒留下,就走了。

那時,他才突然覺得,沒了她仿佛世間都沒了意義。

倒不是有什麽蕩氣回腸的故事,而最傷心往往莫過于,你甘于平淡與之,卻剩孤身一人。

他一直知道,她多麽努力在活着。

她很怕死。

其實,他也沒想別的,只想能看見她這一世,安穩過活。

也就夠了。

夜晚風聲漸漸小了些許,天空陰沉的雲彩散開,隐隐露出幾顆星星。

我擡頭看着那若隐若現的星光,緩緩說“我可以幫你找她。”

青陽淼不可置信的看我,我笑笑“但是我有條件,事情過後,你必須和我回天墉城禁妖洞。”

他依舊看着我“你就不怕吾出爾反爾,妖言可信?”

我眨着眼睛,吹亂的發絲撩動睫毛“要是那樣就只有硬來了,我有把握打得贏你。”

我看着濃黑壓抑的夜空,尋找蘇蘇的那麽多年,我很感恩每一個曾幫助過我的人。

不論找到與否,那些人都給予了我希望和勇氣。

青陽淼的聲音夾雜着夜風“吾應你。”

我感知了他留有她的一枚銀簪,過後施展靈法祭出靈蝶。

天空像是被洗過的湛藍,萬裏晴空中點點浮雲。

清風微徐,吹在身上很舒服。

我靠在沿海欄杆處,閉着眼睛心情很好。

有人拍了我一下,睜開眼睛看見一個紅彤彤的果子。

峰峰的聲音,清澈傳來“給你的。”

我笑笑接過“謝謝峰峰。”

他倚在我的旁邊,清風吹起他的發絲,他皺着眉側頭看我。

我咬着果子,伸手去撫平他眉間皺起“峰峰你怎麽啦?“

他盯着我語重心長“吳荊師兄說你昨晚用靈力陣法織造了結界,真不讓人省心。”

一口塞進剩下的果子,我笑着去拽他的手臂“我都已經好了,真的。”

他撫了撫我的頭發,笑容裏帶着寵溺“好吃嗎?”

我笑着點頭,去看他另一只手“好吃啊,還有嗎?”

他微笑着抱起臂膀,搖搖頭“沒了。”

街道上,人潮熙攘。

石階古道上,襄鈴手裏拿着好幾個糖果,很開心的在和延枚說話。

楚川的臉都快擰在了一起,他找了襄鈴一早上了,昨天就聽說襄鈴是和一個男……朋友出去了!

他很生氣,看着前方,憤憤地奔過去。

襄鈴正在和延枚說話,就被人猛地一帶,拽着她很使勁。

她擡頭“楚川?”

楚川拉過襄鈴,很橫的對着延枚“你誰啊?”

延枚看着襄鈴被帶走,也很激憤挺着胸脯“喲,你又是誰啊?”

楚川義憤填膺“我?我是襄鈴的……的……”

延枚哈哈笑他“說不出了吧,那我說,襄鈴是我的好朋友!”

楚川有些生氣,“你管我是誰?”

回頭看襄鈴,看見她手裏的糖果更生氣,一把拽過扔在了地上。

五顏六色的糖果頓時碎了滿地。

襄鈴猛地拽出手,蹲在地上,看着破碎的糖果很傷心的擡起眼睛瞪着楚川。

楚川也覺得自己有些過了,他撓了撓頭連忙蹲下“襄鈴你別生氣,你喜歡我買給你。”

襄鈴猛地将他一推“楚川你真讨厭。”

楚川被推到踉跄坐在地上,沖着她的背影“襄鈴!”

延枚沖楚川晃晃頭,幾步追了過去。

太陽射下來的光芒,照在楚川的眼睛上,他有些沮喪。

我和峰峰走在古道上,看着兩側叫賣的攤販。

很熱鬧很開心。

靈蝶翩翩飛舞圍在我和峰峰的四周,我笑笑拽着他“來跟我走。”

一路追來,靈蝶緩緩落在一處匾額,同城劍鋪。

峰峰抱着手臂撞了撞我“晴雪,那個妖要找的人難不成在這裏。”

我點點頭“嗯十有□□,靈蝶不會錯的。”

正說着,一個女孩從劍鋪走出來,伸展手臂很青春的樣子。

身後有老者叫着阿彩,女孩笑着回頭,聲音利落“哎,來了!”

是夜,月明風清,消澀霧霭。

我指尖展開顯靈之術,彌漫白霧深處,漸漸顯現男子身影,墨衣黑發伫立望海。

阿彩到底是鑄劍鋪家的兒女,看見這一幕也只是稍微頓了頓,看面容還是有些許膽怯。

白霧之下,青陽淼轉身踏霧而來,挺拔黑煞面容微笑。

夜風漸起,峰峰、少恭、楚川、襄鈴、延枚等人都站在一旁。

我對着阿彩笑笑,拉起她的手“你不用害怕,他沒有惡意。”

阿彩點點頭看着身前幾步遠的高大男子。

暗夜星子,幾盞木欄。

久聚輕霧,風不斷。

男子踏霧來,女兒兩相望。

看着他們,我說不上心裏的感覺,只是不經意側頭去看峰峰。

他眸光凜冽抱着長劍,盯着前方的青陽淼。

許是感覺到我的目光,他眼神突然掃過來,本來冷峻的臉上微微一笑。

青陽淼一直在看阿彩,擡起手到半路又緩緩放下,聲音聽不出情緒“到底讓吾找到你了。”

阿彩看着他,想了想“找我?我不認識你。”

他走到她的身前,急切笑着“吾認識你,吾記得你就夠了。”

阿彩不禁向後退了兩步,有些無奈的看過去“好吧。你有什麽要說的?”看見他又要上前趕緊又退了兩步“你你、在那說就行了。”

青陽淼在迷霧中看着她,擡手緩緩亮出一枚銀簪,眼神湧動聲音陰澀“吾只想将這發簪給小妹帶上,可否?”

阿彩的目光掃過來看我們,白霧下有些不真切。

峰峰走到我身邊,拉起我的手“別想太多。”

我點點頭看着前方。

高大的男子将銀簪緩緩別進女孩兒鬓發之中,濃霧霎時消散。

我看清了青陽淼嘴角的笑容,阿彩筆直暈倒在他的懷中。

我一瞬間的呆愣,怎麽回事?

前方罩起界中界,青陽淼周圍百步之內黑夜轉而化為白日。

烈日高照,六月豔陽。

他将阿彩抱在懷中,貼着她的臉,語氣滄桑,很輕像是在念着歌謠。

小妹,還記得嗎?

午後山道翠鳥相鳴,吾現出原形吓你走,我不信你會留下,但是你沒走。

茅廬中日出日落飯香燭影,吾讓你去過自己的生活,世間繁華執手偕老才是所歸,吾以為你會離開,但是你也沒有。

小妹,喜歡銀簪子,你多喜歡啊。吾親手給你打了一支,很粗糙以為你不會喜歡,但是你高興壞了。

四海八荒廣袤凡世,世間歲月孤寂冷淡。

小妹,你說會一直陪伴吾……他的聲音越發寂寥,吾這次當真了,但是你為什麽沒有回來。

小妹,吾好想念你。

猶記得,笑靥明朗聲音清脆,你指着大海說與吾。

“哥,我想住在那,和你一起。”

星蘊劍術一出,重明鳥沖開界術,朗朗晴空轉瞬黑暗,白霧朦胧。

峰豈長劍指過去“你把她怎麽了?”

青陽淼仰頭大笑,将銀簪從阿彩頭上拔出“吾要聚回小妹的靈識,将她重塑永生!”他大笑着看着峰豈“吾從未放棄過,天也助吾,讓你在這裏也出現了!”他使勁的嗅着“你身上,濃郁的鲛珠氣息……”

青陽淼将阿彩好生放在一邊緩緩站起,手中再次支起術法。

他和峰豈腳下黑暗寸寸亮起,頭頂烙下火熱陽光。

海水肆虐,拍打着結界,瞬間漲了幾米高,照此以往怕會撐不住。

少恭、襄鈴、楚川、延枚撐起術法加固結界。

我祭出法杖,傾以靈法燃燒界中界術,破了一瞬缺口進此結界。

峰峰長劍劍鋒刺眼,打鬥中已經分不出身影。

法杖懸于頭上,我指尖催動符咒秘法,女娲靈法源源湧出将青陽淼籠罩其中,此靈法可離散妖靈。

我看着他道“青陽淼我感念你執念等待,真沒想到……”

青陽淼笑着看過來“吾早說過,妖言不可信。”轉頭看過峰豈“吾倒要看看,你體內的鲛珠如何!”

他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直直的盯着峰豈,瞬間化為一道白光,急速隐于峰豈眉間。

界術轉瞬崩塌,白晝轉為暗夜。

海水狂退,海潮停息。

延枚将阿彩扛到一旁,所有人都圍過來緊張的看着峰豈。

作者有話要說:

☆、蓬萊

峰豈眉間紅光大盛,身上紛湧紅黑煞氣,他緊皺着眉對着我們擡起手,聲音艱難“別過來。”

我擔心的看他“峰峰!”旋起法杖,緩緩祭出靈力幫他壓制。

靈力沁入峰峰體內時,很怪,非但沒有往常般艱難抗持,反而峰峰正接收着靈力滋養,并且那些外溢的煞氣出現了在琴川一樣的情形,緩緩隐退,将其吸收。

我收回手跑過去,峰峰直起身看我,晃了晃手臂很不解“晴雪,我怎麽覺得我的修為又精進了。”

恐怕就連青陽淼都想不到,峰豈是以鲛珠化為凡胎,早就融合,他以一己妖靈之力想進入他的神識去窺探盜取鲛珠,到頭來,竟被煉化。

他執念雖深,卻是為魔。

這種以害人為代價,即便複活了他的小妹,恐怕也再不複她笑靥如花,清脆聲音喚他一聲“哥。”

情深終緣淺,奈何怨天尤人。

好歹,在你芳華如歌,我将你遇上。

少恭将地上的銀簪撿起,插在阿彩頭上,腰間銀針封于她神竅xue位,是以将銀簪封存的神識流轉回去。

少恭每一步都很小心謹慎,直到天亮才将銀簪緩緩拔出。

我們都緊張的看着阿彩。

過了一會兒襄鈴忍不住問着“阿彩怎麽還沒醒啊。”

楚川走過來搭着她的肩安慰“襄鈴你別着急……”

襄鈴沒理他,跨了一步到少恭那側将他隔開,對着延枚擔心說“是我讓你把阿彩帶出來的,現在這樣,怎麽和姚師傅交待啊。”

楚川尴尬的燦燦收回手臂。

我看着一動不動的阿彩,簡直是自責死了“都怪我,怎麽就輕易相信了呢。”

峰峰過來我身旁,環住我肩膀“晴雪,這不都是你的錯。”頓頓“少恭,她到底怎麽樣了。”

少恭笑笑,将銀針收起“到沒什麽大事,但也一時半兒不會醒來。”

我着急的問“什麽意思?阿彩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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