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鐵柱觀 (2)
麽不會醒來。”
少恭看着阿彩,緩緩說“阿彩姑娘的靈識已經回歸本體,可是畢竟被強行抽離過,導致身體死亡,如今靈識回歸,身體卻不知道……”
“那歐陽大哥,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阿彩醒過來啊。”襄鈴一臉擔憂的看着阿彩,少恭想了想“也并非沒有。”
峰峰問着“什麽辦法。”
“月靈花。”少恭踱了幾步“傳說榣山上有這種花,以此花入藥喝下,不出一炷香肯定能醒過來。”
延枚在一旁大聲嚷嚷“又是榣山!我說你們就跟榣山過不去了是吧。這次,看誰給你們開船。”
襄鈴笑笑拽他“當然是你了,之前是誰和我吹噓,說自己現在的船技比他大哥當年還好呢。”
楚川在對面看着他們,背過身子索性坐在一側的石階上,很不開心。
我聽着這些倒是放下些心來“無論如何,我都一定要去,阿彩到底是因為我的疏忽才會變成這樣,我責無旁貸。”
耳邊傳來熟悉的好聽聲音“我陪着晴雪。”
同城水患解除,吳荊元晨等師兄弟便先行回天墉城禀報情況。
若有事情,是以術法傳知。
同城的天氣很好,很晴,天氣漸漸暖和起來。
同城劍鋪,姚師傅一臉擔憂的看着床上的阿彩,蓋了蓋被子後起身出去。
襄鈴楚川延枚也靜靜的跟在身後,随之出去。
姚師傅輕手關上房門,看着他們,臉上情緒變了幾變,語重心長的嘆了口氣“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我姚師傅就阿彩這麽一個女兒,她要是有個什麽事情,可叫我……”
延枚趕緊上前,拽着他嘻笑着“姚老爹你別擔心,阿彩不會有事的。明早出海峰豈和晴雪肯定會取回月靈花的,你放寬心。”
襄鈴也開口說着“是啊姚師傅,阿彩的事情都怪我們不好,你要顧好身體,我們一定會救她的。”
楚川在一旁,沒有開口,神色些許陰郁。
從同城劍鋪出來後,古道臺階上,楚川再也沒忍住一把拽住襄鈴。
襄鈴使勁的掙了掙沒有掙開,她瞪着他“你幹嘛?”
楚川眼神黯淡看着她,聲音提高些許“襄鈴!你是喜歡他嗎?”
延枚在一側假裝沒聽見轉過身去,得意的小聲嘟囔“我們可是同類。”他的眼神偷偷瞟過去,這個答案,他也很想知道。
襄鈴低着頭,眼前似乎出現青袍少年唠唠叨叨的模樣,他圍在她的身邊上蹿下跳,說喜歡她。
喜歡,也只是喜歡啊。
陽光投過布幡的陰影落在襄鈴的臉上,她眨着眼看着楚川,笑笑聲音很輕“我沒有喜歡誰,你們都是襄鈴的朋友。”
延枚失落的撇撇嘴。
楚川緩緩放下手,垂下眼睑“可是我喜歡你啊。”
長長的石階古道,襄鈴的身影緩緩消失在盡頭,楚川耳畔仿佛還能聽見,回蕩在整個古道上的,襄鈴轉身的鈴铛聲響。
客棧裏邊,少恭緩緩收回手,似是在思索。
我起身連忙問着“怎麽樣了,峰峰他沒事吧。”
峰峰過來拽我“晴雪你別擔心,我挺好的。”
妖靈再次隐在他的身體裏,表面雖然看起來無事,可我怎麽能不擔心呢。
少恭收拾着藥箱,緩緩對我說“你說那妖靈在界術之內提到了鲛珠?”
我點點頭“嗯,當時情況太混亂我也只是聽他提了這麽一句。”
峰峰去桌前倒了杯水,随意問着“鲛珠?”
少恭想想頓了頓“我曾經在上古古卷中看到過鲛人傳說,莫不是真的?”
我接過峰峰遞過來的水,有些發呆。
還記得之前大哥說,能夠煉化妖靈的只有上古神物。
青陽淼也證實了鲛族神明存在,難不成蘇蘇之所以重生,是和鲛族有關?
“晴雪?”聽見峰峰叫我,我才回過神兒“嗯?怎麽了。”
他笑笑做了個喝水的動作“你不是說渴了嗎?”
我哦了一聲,低頭開始喝水。
看來有時間,一定要去一趟西海。
清晨有些薄霧,早上紅彤彤的太陽出于海面,看起來很壯觀。
延枚在船上向我們招手。
峰峰看着前方偉岸的大船,不禁感嘆“帥氣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前方“怎麽還不走啊。”
他回頭笑着拉我的手,拽着我一起向前“等你一起啊。”
為了以防萬一,少恭楚川襄鈴就繼續留在同城,防止海潮再生。
延枚在船頭操控着轉輪,我和峰峰坐在中間空地上。
看着船下流雲紛湧、海潮起落。
我探回頭笑着拄腮看着峰峰,他看我笑“想什麽呢?”
我說“峰峰還記得在天墉城,我對流星許的願望嗎?”
他很有興趣的湊過來“當然,還說呢,到底什麽願望啊?”
我笑着看他好看的眉眼,彎着眼睛“我覺得我許的願望正在實現……”
他笑着擡手,輕輕彈了下我的額頭“傻傻的。”
延枚在前方大叫“我說夠了啊,你們好歹顧一下我這單身牛的心情!”
峰峰轉過頭,表情桀骜玩笑“為什麽啊?”
看着眼前的少年我真的覺得,好幸福啊。
船已經不知道飛行了幾天,我和峰峰坐在船艙吃東西,突然間整個船身猛地顫動,手裏的饅頭都被甩了出去。
峰峰過來拽我“有沒有磕到哪裏。”
我搖搖頭,随着他搖晃着出了船艙。
前方延枚操控的轉輪,已經不受控制的疾速轉動。
他看見我們大叫着“啊啊!前邊就是雷雲之海,我控制不住啦!怎麽辦啊!”
狂風中,我拽着欄杆喊着“你不是說,你很厲害嗎?”
他接着叫喚“在襄鈴面前,當然得裝一裝啦!現在怎麽辦啊!”
風聲愈加猛烈,峰峰護住我,皺着眉頭看着四周“不管了,想辦法先讓船停下來!”
突然猛地襲來一陣狂勁旋風,只覺手下一松瞬時陷入地轉天旋。
我身上很涼,緩緩睜開眼睛,一陣陣的海水浸透我的衣裙。
我掙紮着坐起,自己仿佛在一處海岸,我看着前方的景色山水,垂壁瀑布,驀得瞪大眼睛“蓬萊!”
殘破的寬石路前,巍峨宮殿層層展開。峰豈撩着蛛網踏進去一個破敗院落,他四下看去大聲叫着“晴雪!”
沒有人回答,只有沉悶的回聲。
他繼續向裏面走去。
院落內的雕鑄燈塔零碎的倒在地上,樹木枯敗,前面的屋宇也是蒙了厚厚塵土。
峰豈用手扇了扇剛剛轉身,身後傳來悅耳琴音。
他回過頭,不禁皺了皺眉。
本來殘敗的屋宇院落,須臾整潔如新,香煙缭繞花樹開遍。
他看見男子一襲白衣坐在門前撫琴,女子粉衣飄搖款款起舞。
四目相見,笑意連綿。
峰豈眉頭皺的更深“少恭,怎麽回事?”
門側走過來人影,峰豈笑着揮手“晴雪。”他的手停在半空,眸光緊緊盯着來人。
那是晴雪和……自己?或者說,是百裏屠蘇!
作者有話要說:
☆、蓬萊
晴雪和他一直盯着前方,互相說話,他聽見晴雪說,他們看到的是整個蓬萊的記憶。是雷雲之海的漩渦将這裏地氣紊亂,所以他們看到的是和地氣有關……
峰豈回過頭看着前方彈琴跳舞的人影,思咐着,記得剛到琴川時晴雪說認識的那個少恭,十有□□是這個人吧。
腳下寸寸生花,所有破敗的地方都陷入當年記憶,重現繁華。
峰豈看到了少恭和巽芳之間秉燭夜話,看到了留信相邀,看到了月下琴舞,看到了夫唱婦随和美安樂,也看到了最終淚眼挽留的無奈別離……
一處低矮紅木橋上,楓葉花樹背景中他看見晴雪對着少年說“蘇蘇,我們不是還要找榣山嗎?還是盡快找出口吧。”
負劍少俠打量四周“雷雲之海包裹着昔日的蓬萊島,這裏氣流向內,我們被氣流卷進來,很難再從原來的出口出去。”
峰豈皺着眉抱着劍,愈加哀怨的看着她們,晴雪和他也要去榣山。
正想着,蘇蘇突然抓起晴雪的手,拉着她從一側出去。
看着這一幕,峰豈忍不住了。
也忘記這裏不過是一場遺存記憶,他指着前方追去“喂!你放手。”
他一路跑來,直到前方顯現巨大宮殿坍塌殘骸。
峰豈緩緩走上前,周圍景色再度變幻。
宮殿宏偉壯麗,高大石雕立于兩側,筆直兀長的青石路連接宮門。
前方宮殿之下,突現術法相抗,轟然橫掃整片蓬萊。
峰豈本能伸手擋了下,卻透過他激起萬丈光芒。
看到前方現出許多人,他快速跑上前去。
剛剛看到的少恭此時一身紅袍,黑發飄搖執手而立。
對面百裏屠蘇唇邊溢出鮮血,半跪在地上。
晴雪、襄鈴、在月老廟幻境中出現的少年,還有一個峰豈不認識的稍微年長些的男子。
看得出,大家都受了傷。
晴雪扶着屠蘇,很緊張擔心的目光。
屠蘇看着前方,堅定的說“再戰,結果還是一樣。你殺不了我,我殺不了你,我們只能同歸于盡。”
看着他堅毅的眼神,峰豈心中猛地一頓。
少恭揮着雙手,紅袖展開“這世間,固然有令人歡喜之事。不過太過短暫,徒然餘下無盡哀傷。化為焦冥無喜無悲,不是更好嗎?!”
畫面轉變,峰豈看到屠蘇緩緩站起,咬着牙“你和我,既不是神也不是妖怪,我們都只是一介凡人,生老病死無可避免,這就是人、之所以為人!”
少恭走上前“屠蘇,你當真讓我吃驚,但我怎能甘心!永生永世被命運所束縛……就算拼着一死,我也要讓你感受到那種摯愛死去的痛苦!”
與此同時,少恭手中幻化瑤琴,屠蘇也祭出兇劍焚祭!
眼前一幕幕變化太快,峰豈只覺得這一場大戰堪得上驚世之戰。
少恭陷入魔障,百裏屠蘇舍身救世。
巽芳與少恭火光中仙靈消散,整個蓬萊再次陷入坍塌。
屠蘇禦使焚祭帶着襄鈴一行禦劍而飛,離開此處。
晴雪抱着屠蘇,淚光中倔強着不肯走。
看着眼前的種種,峰豈覺得很傷心。
屠蘇側頭看着她,聲音都很艱難“晴雪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晴雪哭的很傷心,她點頭聲音哭泣喑啞“記得,如果最終無法扭轉散靈的結果,蘇蘇一定要在世間等我。就算找遍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找到你。”她緊緊摟住他泣不成聲“我一定會找到你。”
屠蘇緩緩擡手握着她的手臂,皺眉艱難支撐“晴雪我會等你,我會等你。”
後面宮殿無限坍塌,天空有業火墜下,整個蓬萊如同人間地獄。
淚光下屠蘇緩緩握起應龍之鱗,指尖術法一點,青光大盛。
他說,我不會讓你死的。
空中雲霧之上傳來應龍嘶吼,通天徹地擺尾而來。他終于失力垂下雙手,唇邊蕩起安心笑容。
峰豈看着晴雪扶着他于龍角之上,轉瞬盤旋天際。
前方景色驀地回歸,依舊殘敗一片,狼藉不堪。
偶有微風拂過,卷起漫天塵埃。
仿佛剛剛那場曠世奇談的大戰,根本沒有發生過一般。
峰豈撫了撫額,眉頭皺緊。
他突然想到,在家鄉妖靈織造的幻境中,紅铠少年負劍而來,他說,我,就是你啊。
他說,你并非是峰豈,還是百裏屠蘇。
峰豈的頭很疼,零星碎片不斷閃過,他難受的弓起腰。
晃了晃頭,前世今生愈加淩亂,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情。
他和晴雪,他和百裏屠蘇,究竟是怎樣的關聯?
眼前殘敗就如同埋葬記憶之妄,漫天飛沙掩埋晴朗中空。
縱使思不得曾經過往、大愛所向但留蓬萊!
峰豈看着前方,緩緩轉身,突然停下。
身後,晴雪一身藍裙站在那裏望着他,微笑着。
風沙吹起了她的長發裙角,她一直笑着,向他走來。
我走到他的身邊,看着前方坍塌一片的殿宇,往事歷歷在目,心裏還是很疼,我笑着說“峰峰都看到了吧,整個蓬萊的記憶。”頓了頓看向他“我們…曾經的記憶。”
峰豈伸手摸着我腦後的長發,很溫柔“晴雪,我……”
我如同以往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不要說,什麽都不要說。”
我湊過去靠在他的肩上,雙手環住他的腰間,緊緊的依偎在他的懷中“我找了你很久很久,遇見過很多很多願意幫助我的人。所以之前,我才願意去幫助青陽淼,因為我覺得我能感受他的心情。曾經有一位老者告訴我,蘇蘇仙靈即便尋得,也很可能因為破碎而不記得了我……”我緩緩收緊雙手“峰峰,你記得也好不記得也好,這一次我都不會放開你。做人不會做鬼也不會。”
峰豈擡起雙手,笑着緊緊将她抱在懷裏,百裏屠蘇短暫的一生就在剛剛如同走馬觀花,淩亂的記憶碎片串成一篇哀恸悲歌。
但正如他所說,雖有遺憾并無後悔。
峰豈笑着撫着她的頭發,聽着她說的那些話,緩緩開口“這一次是我再也不會放開你,晴雪,這一世不會再有遺憾。”
我猛地掙出看他“峰峰你說什麽?你記得了……”還沒說完就又被他拉進懷中,他的聲音響在耳邊,繞耳回蕩“我一直在等你。”
我激動的不能自已,連忙起身又哭又笑,着看他語無倫次“蘇蘇,你…我…”
他笑着抹掉我眼角的淚光,固執的抱緊我,輕拍着我的肩“乖,叫峰峰。”
我有些沒聽清“什麽?”
他的聲音清澈,很好聽“韓雲溪、焚祭、太子長琴還有百裏屠蘇,那一世不知作為誰而活……這輩子,我只是李峰豈,你風晴雪一人的峰峰。”
我摟着他的腰,抽着鼻子,笑着點頭“好。”
峰峰的聲音響起“晴雪,哭歸哭,可別蹭鼻涕啊。”
我破泣為笑,使勁拍打他的肩膀“說什麽呢。”
他笑着看我“對,晴雪就是笑起來才好看。”
峰豈緊緊抱着懷裏的人,之前那些紛湧的記憶片段,就像在腦海裏放了一個關于他們遙遠壯闊的故事。
他雖然在旁觀,卻感同身受。
那短暫遺憾的一生。
那感覺,就如同自閑山莊裏蘭生和晉磊吧。
自閑山莊的幻境中的生活,才是百裏屠蘇心所向往。
沒有焚祭煞氣,沒有排斥厭惡,沒有傷害他人,自在美好的少年。
李峰豈,才是百裏屠蘇想要活成的模樣吧。
這一世,他想和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沒有俗世紛擾執手相伴、一生相守。
“晴雪,桃花…開了嗎?”
同城的古道上,楚川在市集買了好多小玩意兒,編的螞蚱繡的荷包,還有一對兒金黃色的小鈴铛。
他一路搖着鈴铛去找襄鈴,他還是那樣,想讓她開心。
襄鈴要在姚師傅家幫忙,楚川自然也來幫忙,少恭每天都會來給阿彩看病,時間一長,姚師傅反而嫌麻煩就讓他們都在這住下了,到還省下了住店的錢。
襄鈴坐在亭子裏的木凳上發呆,眼前突然跳出一個翠綠的螞蚱,金黃色的長觸角很威風,編的特別精致,她瞪着眼睛笑着一把抓住“好漂亮啊。”
楚川笑着從後面蹿出坐在一旁“喜歡嗎?”
襄鈴愛不釋手“喜歡。”
楚川把荷包也遞了過去,上面繡了個小狐貍,特別可愛“襄鈴你快看,它長得像不像你。”
襄鈴歪着頭看荷包,她突然笑着看楚川,楚川被她笑的有些呆愣“怎麽了……”
尾音還沒落實,就見襄鈴突然現出原形,化為一個白白的小狐貍跳在桌子上,發出人聲“你說像嗎?”
楚川張着嘴簡直驚呆了。
姚師傅恰好走出來,看見楚川探頭過來“喂,你跟誰說話呢?”
楚川連忙将襄鈴藏在懷中“啊,沒什麽,剛剛跑過去一只小狗,我沒逮到,哈哈。”
姚師傅無聊的揮揮手,轉身又回去了。
楚川舒了一口氣把襄鈴抱出,摸着她的毛發看了半天,吧唧親了一下。
手腕被爪子撓了一下,楚川一疼放了手,襄鈴轉而化為人形瞪着他“楚川你幹嘛親我。”
楚川嘿嘿笑着“那什麽,我從小就喜歡扁毛的,你原形太可愛了,我情不自禁。”
襄鈴沖過來打他“讓你情不自禁!”
楚川連忙跑開,兩人都追累了,楚川喘着氣揮手“襄鈴好了!”
襄鈴剛要撲過去,楚川手裏叮鈴一聲,她停下歪頭看着“鈴铛?”
楚川笑笑,手中一抛編好的繩扣蕩下,底端拴着一個金黃色的鈴铛,他遞過去“襄鈴給你的,這個鈴铛被我施了術法,你有事只要搖它,我就能聽到去找你。”
襄鈴接過來,挂在脖子上撇撇嘴“拉倒吧,就會吹牛。”
姚師傅在門口叫襄鈴,她答應着跑過去。
楚川緩緩從袖中又蕩出一根拴着鈴铛的繩扣,他看着自己手裏的這個,得意的笑着搖了搖。
“這可是我修的最好的術法了,離鏡雙生之術。你搖鈴铛,我的也會響啊。”
作者有話要說:
☆、榣山
蓬萊島上,我和峰豈随着地脈怨靈湧動尋找出口。
我們找遍了這裏都沒有看見延枚,估計他還是在船上吧。
之後我和峰峰決定,直接去榣山,取了月靈花在去找延枚。
峰峰抱着我指尖催動術法,腳踏長劍,禦劍而飛。
禦劍消失在天際,他們沒有看到,身後破敗蓬萊漸漸浮現記憶景象。
蓬萊大戰之後,晴雪屠蘇被悭臾帶走之後。
大火連綿之中蓬萊公主巽芳仙靈飛起,白裙飄搖她修長的手臂在空中搖動,用盡最後的靈力借以上古蓬萊秘法,前方緩緩聚出人影,男子神色安詳,紅衣似血。
巽芳笑笑看着他,伸手去撫摸,指尖卻穿透他的臉。她苦笑着将手收回“少恭,我将你護于蓬萊,希望玉橫能夠助你滋靈修養,不要在執念不悔了,好好的活着。琴弦斷,情不斷。”
巽芳飄于空中頃刻破碎消散,化于風中漫天塵埃。
蓬萊上古秘術,便是以靈換靈。
是以,這世上,再無巽芳可尋。
還記得當日的誓言嗎?
只要活在世間一天,我永遠都陪伴在少恭左右,絕不分離。
絕不…分離?
紅衣男子,倏地睜開雙眼。
紅楓蔽日肆意伸展的枝葉一片火紅,陡峭崖岸下溪流入海。
我和峰峰撩開石門上的楓葉,緩緩進入。
我看着前方高大茂盛的楓樹,笑着拽他“峰峰,榣山,這裏就是榣山。”
峰豈用劍去撩撥那遍布的楓樹枝葉,探頭過來“這裏就是榣山?”
我向崖壁看着,還記得當年我和蘇蘇就是在這裏找到的月靈花,崖壁上除了一些枯草,什麽都沒有,我回過頭“我們之前一起來過的啊。”
峰豈也在一側尋找,側頭過來皺了皺眉“晴雪,那個是不是月靈花。”
我走過去看,崖岸之下獨壁之中一支淡粉散着些許光暈,我笑着指過去“沒錯,那個就是月靈花、我去摘。”
半路被峰峰攔下來,他看着我笑笑“危險我去。”
我诶了一聲,他整個人已經飛身而下,身形利落的抓住一側的枯藤,反身揚手将月靈花摘下,腳下借力飛身歸來。
他落在我身邊,笑着将花遞過來“終于找到了。”
我小心的将它捧在手心“阿彩姑娘有救了。”
紅楓樹下,我靠在峰峰的肩膀,聽着他吹響一曲榣山。
出海仙樂,袅袅餘音,回蕩在整個榣山之上。
眼前依稀還記得,蘇蘇為了複活休寧大人,我跟着他來到榣山取月靈花。我被應龍擊暈,醒來後他緊張的眼睛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他一次次的擁我入懷,讓我不知所措。
還記得,他當時說。
複活我娘固然是我的心願,可是如果你要出什麽意外,我寧願賠上我自己的性命。
當時他還說,他為我做的事情不及我的萬分之一……
我只想說,為蘇蘇做的一切事情,我願意啊。
耳邊樂曲停止,我睜開眼睛看着他熟悉的臉,眉間朱砂鮮豔好看。我輕輕扯着他的手臂,想想問着“峰峰,在蓬萊你說的那些話……”
他手裏拿着月靈花思索着,側頭看我“晴雪,我看到了很多。”峰豈眸光悠遠的看着遠方“我看到了你和他……或者說你和我?”
我起身看他,有些不解“峰峰你不是記起我了嗎?”
他看着我,把着我的肩膀略微一笑“晴雪,我看到了你們的一生或我們的一生。我看到你們一起去自閑山莊、看到你們一同來榣山、還有烏蒙靈谷、蓬萊大戰……那些畫面讓我很難過,很傷心很心疼。”
峰豈眉頭又皺了皺眉,擡起眼看我“我還看到了百裏屠蘇。”
我心裏一震,有點不知所雲,緊張的看他“峰峰你在說什麽啊?你就是蘇蘇啊,你說你一直在等我,你還問我,桃花開沒開?”
峰峰低下頭“那些話,不是我說的。不,也算是我說的。”
我有些糊塗,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峰峰你到底在說些什麽?”
峰豈苦澀的笑了笑,看着眼前落下的紅色楓葉,遠處山峰崖壁陡峭、深淵海下偶有拍浪之音。
當時,在蓬萊仙島。
眼前幻境記憶随風沙散去之後,他在前方看到了一個影子,白袍紫衫額前發絲飛揚,似有似無突兀的出現在坍塌殿宇前方。
少年負劍而來,峰豈看着他“百裏屠蘇?”
他冷峻的模樣,堅定的眼神望着他“你,等到晴雪了嗎?”
峰豈上前幾步,看着前方仿佛風一吹便會散的身影,大聲問着“你是百裏屠蘇破碎的仙靈?”
他看着峰豈,聲音清淡“我,就是你啊。”
百裏屠蘇擡頭緩緩看了一下這蓬萊島,回頭看過來“你剛剛都看到了吧,這裏的記憶,我們的記憶。”他向前走來,繼續說着“我們和晴雪約定,即便散去仙靈,也一定要在世間等她。會一直等待晴雪,只要是她,就一定會記得……”他走到峰豈身前,眼神眸光悠遠“韓雲溪,焚祭,太子長琴還有百裏屠蘇這一世不知做為誰而活,雖有遺憾,并無後悔……這些,不只是我還是你。”
峰豈皺緊眉頭,頭有些疼“你說……我就是你?我就是百裏屠蘇……”
他笑笑看着身後,聲音很淡“晴雪來了,我這絲殘靈就要散了,你總有一天會全部記起。現下能不能将身體借我一用,我想和晴雪,說說話。”
峰豈有些晃神“你說什麽?”
眼前的仙靈殘影瞬間隐沒在他眉間的紅色印記當中。
峰豈頓時頭疼欲裂,難受的弓起身子……
百裏屠蘇破碎仙靈裏殘留的記憶在峰豈腦海裏紛湧而過,大腦裏回蕩着一個聲音,少年清冷嗓音說“好好對晴雪。”
他緩緩直起身子,微笑着回頭,看着前方少女藍裙黑發靈氣好看的模樣,目光柔情似水輕輕開口“晴雪。”
我一直在等你。
這一世不會再有遺憾。
晴雪,桃花…開了嗎?
晴雪伸手在峰豈眼前晃了晃“峰峰,發什麽呆啊?”
峰豈回過神,看着晴雪的笑臉,猛地将她擁入懷中。“晴雪,我現在有些亂,你讓我抱一會兒。”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峰峰,你沒事吧。”
峰豈緊緊抱着晴雪,鼻尖滿是她的發香,他緩緩開口“沒事,一切都好。”
身上不斷楓葉飄落,像是在此時下了一場楓雨,金黃燦燦紅火如霞。
楓葉越落越多,本來沉寂的榣山風聲潇潇。
我推了推峰峰,擡頭看着“怎麽掉了這麽多楓葉啊?”
峰豈拉着晴雪起身,看着被風吹襲抖動不止的楓樹,四周似有無盡之風全部卷來此處。
峰豈緊張的看着四周,将月靈花遞給晴雪“這個你收好,怕是有什麽不對,看樣子不像是普通的風。”
我将月靈花揣進懷中,向前一步指尖變幻展開織出靈障,淡藍色的靈障立起在我們眼前。
透過靈障清晰可見,不斷旋來的狂風之中,辇風獸咆哮而來。
我收回雙手,一邊擋着風一邊說“是辇風獸,上古馭風神獸,後因起暴風殘害人間犯下天條,被驅除妖身……怎麽會在這裏。”
峰峰走過來擋在我的身前,将我護于懷中,他執劍打量前方,聲音被風吹得有些小“這是辇風獸的妖靈,存于禁妖洞中,看來是跑到了這裏。”頓了頓“估計,它是想奪月靈花來滋養妖靈。”
風聲迅猛呼嘯而來,我被卷進去的瞬間整個人突然飛起。
手腕被猛地拉住,峰峰轉瞬抓住我的手,他緊緊的握住楓樹枝幹,大聲喊着“晴雪抓緊。”
我艱難的擡起另一只手緊緊握在他的手上“風太大,沒有辦法近身啊。”
狂風咆哮,楓葉打在臉上有些疼,隐隐海上傳出辇風獸的嘶吼叫聲。頭上吱嘎一聲樹木斷裂,峰豈同時擡頭“不好!”
楓枝被卷斷,峰豈和晴雪瞬間卷進旋起的大風之中。
頭昏昏沉沉感覺到有人在叫我,輕輕掙開眼睛看到眉間朱砂的少年緊張尋來的目光“晴雪,你有沒有事?”
我晃了晃頭緩緩坐起“峰峰?這裏是哪裏啊。”
他仰頭看着四方陡峭山峰,我們所處一處礁石之上,四方無盡大海。
他輕聲說着“這恐怕是榣山之下。我們被辇風獸所造的大風卷了下來。”
我站起看着頭尾無盡的汪洋,兩側筆直石壁危崖,我站在他身邊“峰峰可以禦劍上去嗎?”
他擔憂的看着頭上“恐怕不行,你看。”
山峰之上,團團黑風籠罩,将散不散。
我擡起手望着“它是在吸附山川靈力,不行,辇風獸妖靈一旦強化,它怨煞很重所過之處都會被風卷殘食的。”
峰豈抽出長劍,堅定的眼神看過來“要是我殺不了它,你就找機會逃走,不要管我。”
我一把抓住他握劍的手腕,也堅定的看着他“你知道的要是你有事,我絕對不會把你抛下。”
峰豈皺着眉“晴雪。”
我笑笑放開手,現出法杖,緊緊的握在手中。
我看着他無奈的模樣,緩緩說“要麽一起生,要麽一起死。不要留下我一人。”
他有力的手臂将我環在臂彎,涼涼的唇很輕印在我的額頭。
作者有話要說:
☆、榣山
我站在峭壁之上,指尖編造靈法施展禁術之陣,以抗衡辇風獸織造的大風,是以來為峰峰争取些機會。
峰豈長劍瞬間隐沒風中,劍花在空中閃現着銀光,辇風獸猛地撲來,連續翻轉避過同時,反手回劍!
辇風獸極速擺尾,帶着強勁風力,峰豈瞬間飛身而起,抛出長劍,手中捏着術法在頭頂緩緩聚出重明鳥……指尖擊出,化為萬劍星蘊之陣術,轉瞬将辇風獸逼退,它在劍陣當中低沉嘶吼,一雙似銅鈴的大眼睛瞪得越發凸起。
自從琴川樹妖還有同城青陽淼的妖靈浸于峰豈體內,上古妖靈之力化為純正修為,此時星蘊劍術一出,更是劍光萬丈重明鳥帶着鋪天蓋地的烈焰而去!
我指尖支撐術法,緊張的看着前方,劍光火焰黑氣狂風已然卷于一處,無法分辨。
突然重明鳥帶着無盡烈焰沖上天際,劍光大盛辇風獸被逼在劍陣當中。我看向前方現出些許微笑,雙手放出源源靈力,将禁術之陣鋪蓋整片山峰。
辇風獸化為男子模樣,滿臉狠厲,大笑着卸下術法,在極速而來的劍光到來之際,雙手彙出無盡旋風,同時擊出!
事發突然,疾馳的萬劍瞬間被卷于旋風之中,生生改了路線。
峰豈收回雙手,擡手間萬劍歸一入手。
提着長劍自頭頂劈下,黑風散開聚合。
前方男子陰厲狠笑,轉身化為萬丈妖獸,張着血盆大口咆哮撲來。
峰豈手中長劍抵擋,他看着幻化百丈的妖獸,思索片刻,長劍一偏。
辇風獸一口将峰豈吞下。
天空盤旋的重明鳥霎時消散,烈焰散于天際。
晴雪手下一頓,這不可能?
我看着天邊散去的重明鳥,指尖顫抖緩緩垂下雙手。
我看着前面極速奔來的妖獸,無懼無念,只是看着它,不停地在想,峰峰怎麽會被辇風獸吞下了?
辇風獸幾乎到了眼前,它突然痛苦的嘶吼起來,我這才回過神兒,忙手中祭出法杖飛身而去,我傾出靈力重重擊于它頭上。
衣裙翩飛躲過它的襲擊,手中法杖迅速旋轉,擊在它同一處要害。
我看見它肚子上似有微弱劍光,連忙閃身躲開。
峰豈長劍幻化無數劍光,破腹而出,将其萬劍穿透。
辇風獸在空中嘶吼悲鳴,瞬間崩散,妖靈化為無數星光塵埃。
四周風聲漸漸止住,最後歸于平靜。
我看見峰峰立在前方石臺之上,忙跑過去看他。
剛剛到他身邊,他卻伸出手攔我,我瞪着眼睛“峰峰你幹嘛?”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等我,下去洗洗,太臭了。”
我笑笑擡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打趣着“恩,是好臭。”
峰峰突然放下手,眯着眼睛瞪着我,笑了笑“晴雪我突然想抱抱你了。”
說着,整個人撲了過來。
我連忙退後“才不要……”
楓葉鋪了一地,奔跑間,紅楓四起。
榣山上,紅楓傲立于間,沉靜百年之地,此時回蕩着陣陣歡笑。
榣榣海上